If线：黑水牢（上）(2/5)

    白玥没有回应。他只是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身体已经不抖了，皮肤上那层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丹田里重新有了灵力的微光在缓慢汇聚，像冰封的河面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细流。

    戚子涧渡完最后一股灵力，没有多留，干脆地从白玥后穴里退了出来。他重新背转过身，开始用长刀在地上画加固防御阵。

    换句话说他需要双修，而且不是渡阳救急的那种一两次。是需要被反复灌入调和，直到底子补回来为止。

    戚子涧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抬手用握刀的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动作很重，像是被沙迷了眼。

    宁如给白玥穿好干爽的备用衣袍，将他重新抱进怀里。

    白玥在他身下微颤着，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低的、终于有了几分暖意的叹息。一炷香后，宁如将阳物退了出来，用自己干燥的内袍裹住白玥的身体。白玥的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上的青紫色退成了淡粉，只是眼睫仍在微微发颤，像是随时都会阖上。

    戚子涧就在这时醒了。他睡得很浅，白玥一动他就醒了。睁眼的第一反应是将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已经本能地扣上了白玥的丹田探灵力。然后他顿住了。

    戚子涧低下头。

    “这些话，他醒来你自己跟他说。”宁如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冷了几分，“不是对我。”

    “玥儿。”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语调却已经沉了下去，“你体内”

    他侧过头，在白玥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他感觉到白玥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只原本无力垂在苔藓上的手，正在缓慢微弱地反握住他的衣角。宁如的眼眶有些发酸。他闭了闭眼，加快了渡阳的频率。

    “我知道。”戚子涧说，然后苦笑了一声。

    白玥睁开眼，脸上刚恢复的那点血色又褪了。他按住小腹，感受着丹田深处那股渐渐升温的燥热。阳元太盛，阴虚不纳。他的身体正在用最古老的方式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玄阴之体被至阴之毒侵蚀后，又经纯阳灵力反复冲刷，如今已进入了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要想恢复平衡，单靠调息是不够了。他需要大量的、持续的、温和的阳气补充。

    碰撞。

    “睡吧。”他低声说，“我们守着你。”

    他的动作比宁如更慢，更克制。每一下都带着刻意压制过的力度，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他的右手始终撑在白玥身侧，不敢将全部重量压上去。雷灵力不再霸道蛮横，而是被分解成无数细小的热流，随着双修接引的纯阳灵力，一并渡入白玥体内。

    “我知道。”白玥打断他，声音也有些不自然，“阴阳失衡。”

    戚子涧背对着他，刀柄上的雷纹仍在跳动，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不像他自己。

    极轻微的碰撞，却让白玥浑身一颤，险些闷哼出声。

    丹田里的平衡被打破了。至阴之毒驱散后，他的玄阴体质反而失去了压制，开始自行吸纳周围一切阳属性灵力。而那些盘踞在他体内的纯阳残余本就来自不同源头，此刻被玄阴之气搅动，竟开始在他经脉里各自为营、互相冲突。

    “是我干的。”

    宁如没有接话，低头看着白玥苍白的面容，又探了一次灵力。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松开时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然后他垂下眼睫，在白玥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宁如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白玥，等着戚子涧说完。

    戚子涧回过身，沉默地走上前。他在白玥身边单膝跪下，没有急于动作，先将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在白玥面前摊开。

    “宁师兄。”

    戚子涧用袖子抹了把脸，抬起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白玥的手指抓紧了身下的毛皮垫。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双修。但从前都是因势利导、顺势而为。这一次是身体在主动渴求，像饿了太久的人闻到食物的香味，理智还没反应过来，唾液已经先一步分泌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本能的抗拒。丹田深处那团燥热并不理会他的抗拒，依旧缓慢而固执地蔓延开来，沿着经脉爬上腰脊，将他的呼吸撩拨得微微发烫。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苔藓，不知道是说给白玥听的，还是说给那个把自己手掌划得鲜血淋漓都不吭一声、却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的人听的。

    “玥儿。”他的声音沙哑而克制，“我上次……做的事，你记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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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怕。我们都在。”

    林间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有远处沼泽偶尔传来妖兽的低鸣，和防御阵外天地元气缓慢流动的轻响。

    “那我以后，等你好了，再跟你说。”他将带血的左手轻轻覆在白玥小腹上，残留的雷灵力化作细密暖流，透过皮肤渗入丹田，“现在先让你暖和起来。”

    “……不太记得。”他说实话。遗忘符加上这两日的折磨，那段记忆已经碎得拼不起来。

    然后戚子涧开口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被极寒冻透之后的迟钝与疲惫。

    白玥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将脸埋进宁如颈窝。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终于不再带寒气了。手指仍然攥着宁如的衣角，攥得很轻，却始终没有松开。

    “快好了。玥玥很乖。”

    藤帘重新垂落，藤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藤花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的细响。

    宁如看了戚子涧一眼。

    宁如抬眼看他。

    白玥靠着戚子涧的胸膛，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丹田的状况。锁灵丹的药效已经完全消退，封灵禁制也随着远离黑水牢而自动瓦解。灵力正在缓慢恢复，只是被至阴之毒侵蚀过的经脉还很脆弱，运转起来有细微的刺痛。他试着调动了一缕极细的水灵力，让它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小周天。走到丹田处时，水灵力与丹田深处蛰伏的玄阴之气轻轻碰触。

    白玥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条刀口仍在渗血，雷灵力在血液中闪烁着极淡的电光，灼得伤口边缘微微焦黑。他看了片刻，缓缓将视线移向戚子涧的脸。

    “睡吧，我守后半夜。玥儿要是再冷，随时叫我。”

    “……我欠他一条命。欠你一个交代。”戚子涧的声音闷闷的，“等这件事了结，我会把那天晚上所有的事，跪着说给他听。他怎么发落，我都认。”

    林间恢复了宁静。防御阵的灵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将三个人的声息拢在方寸之间，与沼泽无边无际的黑暗隔开了一层薄而坚固的屏障。

    宁如沉默了很久。柴火烧得哔剥作响，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不清表情。

    宁如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随即被他压了回去。白玥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一下，宁如立刻放轻了声音，“你想赎罪，可以。但不是拿命去填。你的命现在不是你的了。你要还，也是还给他。”

    就在这时，他体内一直沉寂的那些纯阳灵力残余，宁如的、戚子涧的、还有渡阳时灌入的那些忽然齐齐一动，像一群沉睡的鱼被惊扰了水面，朝那缕水灵力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