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科放榜(2/3)
先贴的是会试名次,人群里顷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狂喜与嚎啕。有人中了,抱着身旁素不相干的人大哭不止。有人从头到尾也没瞧见自己的名字,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长街两侧的茶馆酒肆也全都挤满了人,有说书先生正在讲昨晚的戏,更多的是在议论纷纷。
陈景润三个字顷刻间从榜墙传向街尾,一张张嘴争相复述,仿佛唯恐慢了一步便显不出自己早已看穿戏文。至于是不是真的,已经没有人在意。
“我等文章便是不如人,也该输在文章上。若输给床笫私情、权贵荐书,何必开恩科?何必令天下举子千里赴京?!”
长街上轰然炸开,但人群中有人在替他辩解,说寄居师门不是什么罕见之事。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围更大的议论声吞没了。
这名字,并不在京中此前预测的夺魁热门之列。
唱榜官没有理会人群中的骚动,继续唱道:“第一甲第二名,青州府,陈景润。”
颜谨微蹙着眉,偏头问谢存郢:“如果你是那个书生,今晚你会走哪个门路?”
“第一甲第三名……”唱榜官再次开口,大家又静了下来,“京师,周恒。”
没多久,江怀瑾也到了,确实也长得一表人才。有人冲他喊:“师娘休急慌,学生有自方。杀入白虎穴,直捣肉海棠!”
“我啊?我会来找小颜大夫你。”
两人一边聊一边回了颜谨家。
颜谨只以为他又不正经了,羞恼地打了他一下,“讨厌鬼,正经问你呢!”
“十年寒窗,三场大比,原来比的不是文章!”
有人故意在他面前唱起了第一折戏的戏词:“礼法拦门一脚碎,亡魂在侧我照狂……”
与第二折戏对上了!
夜色已深,一路上仍能听到不少人兴奋地探讨着戏里的风流韵事,甚至还有浪荡子学着戏腔哼唱那些露骨的艳词。
医馆里彻夜点着一盏灯,想为这个不知是否存在的书生点亮一条生路,不过这一夜并没有等到人来。
这个名字,举子们也不算陌生,立马道:“是他!他如今三十有四,确实留着短须!是大家眼中的端方君子!”
“白呢,自然是六扇门。黑嘛,你与那些个地痞流氓都要称兄道弟了,怎么不算门路?”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举子双目通红,仰头看着榜上那三个名字,喃喃道:“我们竟是来陪这些人作戏的……几十年寒窗苦读,半生圣贤书,竟然竟比不过权贵的一纸荐书、一场私情……”
“我哪有黑白两道的门路?”颜谨一脸莫名。
“第一甲第一名——”唱榜官拖长了声音,“江州府,江怀瑾!”
颜谨在人群里听了一阵,只觉得昨夜的戏已经被传得面目全非。
过了片刻,人群中有人高喊着问:“周恒呢?”
但很快,便有知情者高声道:“此人素来以孝悌闻名,进京后确实投在了一位名儒门下,名儒还曾当众称他为门下最得意的弟子!那名儒现如今的夫人是续弦,姓殷!听说颇通文墨,常替丈夫誊抄文章!”
数名礼部差役抬着榜案从贡院内走出,前后皆有兵丁开道。榜纸尚未展开,人群已经如潮水一般往前涌去。五城兵马司的人连声呵斥,才勉强将道路拦住。
人群里先是一阵茫然的沉默,随即有人不可置信地惊呼:“江怀瑾?!怎么是他?”
谢存郢顺势握住她拍来的手,收敛了笑意:“我说的是正经话。你想想,书生平素最常去的是什么地方?书院,书斋,文会,青楼。在花街柳巷中,谁有你小颜大夫名声好?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软心肠,且还有黑白两道的门路,倘若我是他,我肯定来找你求救。”
颜谨一愣,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没错。
“不能去六扇门,得去贡院街。”
江怀瑾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身旁书童连忙将他扶住。
谢存郢舒展了一下双臂,伸了个懒腰,与颜谨一同离开了锦春园。
群情因这句话,顿时激愤了起来,尤其是那些落榜的举子们。
另一边立刻有人接道:“就是他!前年他还替早逝的好友刊行过一本松雪遗稿,序便是他写的!”
看着天际渐渐泛白,颜谨看向身旁的谢存郢,“天亮了,这场戏兴许是假的也说不定。”
然而,更多人的目光却越过这些人,紧紧盯着最前方的榜头,等着那一甲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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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声一浪高过一浪,却始终都见到周恒的身影。
突然,贡院门内传来一声锣响,长街上的喧声顿时安静下来。
礼部官员将最后一张金榜缓缓展开,大家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简单收拾了一番,两人便动身去了贡院街。
此时的贡院街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来见证这场粉戏的真伪的人,甚至有许多人通宵守在这里,生怕错过放榜的一刻。
于是人群里立马有人喊道:“定是昨夜被人灭口了!”
陈景润已经在家仆和同乡的簇拥下挤进人群,他明显也听说了三折戏,今儿个故意穿了一身蓝衣,此刻那张俊脸上不见半分笑意。
“放榜就知道真假了。”
如果是真的,谁也没有办法替那书生做出选择。
惊呼声一浪压过一浪。
这一次,人群中的反应更快,“此人文章极佳,是有名的谦谦君子,平日也最爱穿着白衣,容貌生得极俊。”
“那我今夜不睡了,守在门口等着。他要是真的来了,我就把他带去六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