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认出她了(1/1)

    「春,芙苓前两天迟到了一个小时,感觉很不好,但是沉缅跟阿炽都没有说芙苓,下次不能迟到了。」

    「春,芙苓今天休息一天,不用上班。」

    「芙苓想你。」

    仔细发完这几条消息后,芙苓在床上举着手机挑了个表情包当结尾。

    表情包是一只小熊猫趴在地上晃耳朵,脑袋上一直在冒小爱心。

    这是她自己存的,一只不知道谁画的小熊猫,圆耳朵,金黄色的尾巴,脑袋一晃一晃的。

    她觉得很像自己,就一直用。

    但春不会回她,芙苓知道,但她还是喜欢给春发消息,然后用表情包当每次的结尾。

    她在旧衣服堆里翻了个身,鼻尖能闻见春的味道,盯着出租屋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身体已经不像昨天那样酸了,尾巴在今天睡醒时也不需要帮她走路了。

    发呆时,不自觉动起来的尾巴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芙苓用尾巴将那个东西勾了过来。

    是一个茶叶盒,蓝色铁皮的,有些掉漆。

    空间只有巴掌大,里面放了芙苓喜欢的东西。

    一片长得很标准的绿叶子,是从牙牙山最高的那颗老树顶摘的,放了两年还是绿油油的。

    几个春给她买来扎头发的皮筋。

    一张迭起来的小地图。

    一只机器人的手臂,半个指头长,截面有一个圆形接口。

    手臂原本属于一个绿色机器人,是春第一年送她的。

    春把机器人递给她的时候说,它叫康达姆,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也是那一年她学会了看动画片。

    芙苓带着康达姆机器人上蹿下跳了两年,蹿丢了康达姆,只有这只手臂还在。

    翘着尾巴看宝物的小熊猫在床上把自己从旧衣服堆里拱出来,从茶叶盒里拿出那只机器人手臂。

    然后下床穿上拖鞋,把康达姆手臂放在裤子口袋里,拍了拍确认。

    六月份的京城正值初夏。

    午时的天气很好,空气还是干的,不黏糊。

    人行道上,一只金色的小熊猫兽人走着,尾巴自然放松地坠在身后,尾尖随着步伐轻摆。

    脚上一双软底凉拖,裤子是很薄的五分裤,上身套了件白色无袖老头衫。

    老头衫是春的,春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宽出一圈,这件老头衫穿在春身上是合身的,穿在芙苓身上会露出锁骨下一片白皙皮肤。

    手里还握着根在半道上捡来的小木棍,棍尖“笃笃笃”点在人行道的方砖上。

    她在找一个地方。

    手机在裤兜里,跟康达姆手臂放在一起,手机屏幕里有一条定位,是随便搜的一个商场。

    每走一段路,她都要拿出来看看路线。

    一辆装着纸壳废品的三轮车从旁边经过,紧接着就飞出来一张纸壳子,落在芙苓的棍子前。

    芙苓捡起时,看见三轮车已经开远。

    纸壳是瓦楞纸板,比较大的一张。

    春教过她,纸壳可以回收,不能扔在路上。

    从这条街看过去,一个金色的,穿着老头衫的小熊猫兽人,拖着比她大得多的纸壳在街上走。

    她也不知道纸壳能放哪,但不能扔路上,所以带着一起走了。

    芙苓偶尔会抬起头看看前方有没有行人,然后把棍子偏一点,不会不小心碰到别人的鞋。

    这样抬头张望了不知多少次,一栋高耸的玻璃大楼进入视野,楼身是深蓝色玻璃幕墙,把午后的阳光切成无数块菱形的流动光斑。

    周遭的人流也变多了,大多是穿着笔挺西装的人类,或是特征并不显眼的兽人,手里要么端着纸杯咖啡,要么抱着一迭文件,步履匆匆地往来穿梭。

    大楼对面是一条人工河,河面不宽,水很平。

    河边是很长的草坪坡,草种得密,从坡顶一直铺到水边。

    芙苓看了看手里那张纸壳,又看了看那条草坪坡,尾巴在身后甩了几下

    她把木棍放在一边,把纸壳铺在草坪上,蹲了上去。

    脚踩在纸壳边缘,双手攥着纸壳前端,身体微微前倾,尾巴在身后竖起来保持平衡。

    紧接着,纸壳在草坪上发出“唰”的一声,绿色的草屑溅在她衣服下摆上。

    身体在纸壳上微微后仰,尾巴展开像一把降落伞。

    滑到坡底的时候纸壳歪了一下,身体往左边偏,膝盖蹭到了草皮,人翻下去了,纸壳翻过来扣在她身上,像一只被掀翻的乌龟。

    芙苓从纸壳下面钻出来,头发上沾着草屑,耳朵尖上挂着一小片碎叶子,嘴巴咧着,笑得露出牙齿。

    跟牙牙山可以直接滑进洞里的高坡一样好玩。

    她把纸壳翻过来,拖回坡顶,又滑了一次。

    滑到一半的时候她试着站起来,纸壳从脚下滑出去,她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整个人顺着坡度往下滚,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草缠在一起,尾巴在空中甩了两圈。

    滚到坡底停下来时仰面朝天,胸口起伏着喘气,嘴角还挂着笑。

    芙苓翻了个身,趴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拖着纸壳往小坡上走。

    一辆深灰色的奔驰商务车从主路拐进来,停在顾氏大楼的门口。

    顾裴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份刚看完的合同,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落在车窗外。

    透过深色的防窥玻璃看到了对面草坪坡顶上一团金色的东西。

    穿着白色宽松老头衫,裤子在膝盖上,脚上踩着软底凉拖,头发散着,耳朵竖着,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手里还抱着一张瓦楞纸板,比她身体还大,从坡顶往下滑的时候整个人缩在纸壳上。

    她滑到底,翻下去,钻出来,自己在笑,拖着纸壳爬回去,再来一次。

    顾裴看着这一幕,神情依旧淡冷。

    但他认出她了,在泽南会所的顶层,记得她蒙着眼罩、手腕绑着绳子、身体里含着两枚银色东西、贴在他胸口蹭的样子。

    记得她喊人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一边喊一边靠在他胸口上。

    温热的尾巴蹭在他手上,像一只蝴蝶停了一下又飞走。

    他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推开车门,下车。

    深灰色西装裤的裤线笔直,皮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

    他走进大楼,穿过大堂,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的目光透过玻璃幕墙,又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坡顶把纸壳翻一面,蹲在上面,像一只准备起飞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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