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回到原点（上）(2/2)
“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嗯。”
她曾在这里为那个荣誉满墙的少年扼腕流泪，为他偏离正道的人生轨迹叹息不已。
齐诗允曾独自走入这间房，看见少年时代的雷耀扬留下的一切，也看见那些年里他拼命努力却无人问津的痕迹。
越是痛苦，他越是沉默。越是需要人陪，他越会把所有人推开。
她相信他，也知道他一定会尽快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仍旧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空落感，亟需一个拥抱来填满。
“嗯。我知，我会等你。”
房间里安静如旧，窗外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他重新望向那扇面海的落地窗出神。
落地窗外，海潮如挽歌声声传来，却像是漫过心房一样，带着股莫名的咸涩一路从胸腔上涌至喉头。他望向夜色里的石澳，无垠海面漆黑辽阔，海浪接连撞击礁石，发出沉闷又悠长的韵律。
电话那头听到这话却是静默，有种让人以为是信号断掉的错觉，过了片刻后，她才听见男人缓缓开口：
与此同时。
齐诗允听着，心里那一点刚刚松下来的情绪，又重新绷紧。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你早点睡。”
不过两个钟头，她已经看了时间好几次。
就在这时，铃声骤然响起———
“已经忙过了，刚才…在房间里坐了一阵。”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按照雷耀扬之前同她说的安排，今晚他应该还在雷家大宅守灵。
随即，电话挂断，卧房寂静无声。
而如今，这个男人终于肯低下头，对着满室寂静，讲出一声：
她轻声问，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指尖停在拨号键上方时，她又犹豫不决。
“雷耀扬，我已经释然了。”
雷耀扬说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齐诗允紧握住手机，慢慢松开绞着睡袍衣料的手。
或许因为她太清楚这个男人一路走来有多么孤独，所以总忍不住担心，担心他会不会又一个人把所有事情吞回肚子里……她揉揉眉心躺回床上，拉过被子闭上眼，却还是无法安眠。
所以她才会担心得合不上眼。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几乎就被海潮吞没，高大身影静立在这房中，快要与曾经陪伴过他的一切融为一体。
“阿允。”
“…准备睡了，正在纠结要不要给你打电话，我怕你还在忙。”
旺角海庭道芙蓉花园，夜色同样深沉。
她只是柔声叮咛他小心身体，注意休息。对方听着她一连串略显唠叨的嘱咐，没有不耐烦，反而安静地全部应下来，临挂断前，他却又忽然叫住她：
他回绝得很快，女人咬了咬唇，语调听起来略显低落：
自己那道在心里横亘了几十年的伤口，像是被轻柔地抚平，而他好像，也终于成为了一个跟自己少年时代和解的人。
“我没事。”
最终，齐诗允没有再坚持。
“要不我去帮你吧，你一个人———”
可这些误会已经太久，久到连解释都失去意义。
而他并不知晓的是，就在很多很多年前的圣诞夜，同一座宅邸，同一个房间，同一个位置，曾站过另一个女人。
齐诗允望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提屏幕，惆怅满怀。
这一次，对方终于被她逗笑，可笑意里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你还好吗？”
此刻，他才察觉到，真正让他难过的从来不是雷宋曼宁的离世，而是直到她死去以后，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是一场注定会发生的误会。
“我回来了。”
从维也纳连夜飞回来，马不停蹄到石澳大宅，再到雷宋曼宁病逝，操办葬礼，这几日，那男人根本没有真正休息过。
“雷生，你每次讲我没事，通常就代表你最有事。”
她没有具体问他是哪一间房，但她大概已经猜到。两个人走到今天，彼此之间早已经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说得明白。
“喂？”
“我真的没有以前那么恨她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天亮了就要出殡，葬礼之后，还要处理一些手续，我这边事情有点多，等全部搞定，我再回去九龙塘同你碰面。”
刚才齐诗允的声音还残留在耳边回响，那样熟悉，那样温柔，那样令他安定。
如今她故去，他想要亲自送她最后一程，也需要亲手把那些纠缠了几十年的旧账，一笔一笔结算清楚。他不让她靠近，并不是不需要她，而是还没学会怎么开口诉说他的无助。
得知后，他赌气把它丢进抽屉，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用这支笔。可现在，它却好好搁置在这，就像是有人小心翼翼替他保管了几十年。
她摸出手提，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心口微紧地按下接听键：
听到这句，女人眼眶蓦地发热，但还是压抑住复杂情绪回应对方：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有很轻的呼吸，以及隐约从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雷耀扬？”
“嗯？”
“我知道。”
“你还没睡？”
男人指节微颤地将其放回原处。
“不用。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
如果他现在正在灵堂里，正在和人谈事，自己这一通电话反而会打扰他吧？齐诗允深吸一口气，把手提放回睡袍口袋，转身准备去饭厅倒杯水。
他知道她会等他。
“嗯？”
齐诗允太清楚他的性格。
她很明白，雷宋曼宁对于雷耀扬而言，是他少年时代所有遗憾、怨恨、渴望和不甘的源头。
另一头，雷耀扬将手提放回桌面。
还是那句话，女人不由得轻声叹气，半开玩笑道：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亮着，映照在边几上的全家福合照。齐诗允抱膝坐在沙发里，手提握在掌心中，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她重新按亮。
披着睡袍在并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女人还是翻开通话记录里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打扰他，更知道此刻的他早已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应对家族里那些人，大概并不需要任何人陪伴……
齐诗允回到卧房，坐到床沿边，手指慢慢绞紧睡袍衣角，用以缓解这短暂的分离焦虑。
但她能感觉得到，他只是把那个孤独倔强又渴望被爱的小男孩，藏在了他心底最深处，笃定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觉。
男人终于应了一声。声线依旧低沉，但是比起平日明显疲惫许多。
“阿允。”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对方不会有事，心里却仍旧无法彻底放下，尤其是经历过这一次之后。
“别担心我，我会很快回来。”
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爱他，过去承受过的苦痛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