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她说着,望过来,端凝宋满。

    “等会儿要去桃源里,和几个夫人约了打牌,华家的二公子也来了,你同他认识认识。”

    宋满一顿,眼神闪过一丝讶然,却又立马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了。”

    神态看起来并无什么异样,真是自己想多了?

    阮文华默然霎那,收回视线。

    “这学期课多不多?”

    “不多,但专业课比之前学期要多些。”

    “那可不能懈怠,老爷子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学业了。”

    ……

    话题逐渐走向平常,宋满瞧阮文华脸上情绪也如以往无二,悄然松了口气。

    九十分钟后,宋满改头换面来到桃源里。

    桃源里只接待权贵,不对外开放。

    换句话说,有钱也砸不开他们的门。

    阮文华却是这里的常客。

    一下车,就有穿着专门制服的接引员上来接待。

    宋满紧跟阮文华,拐几道弯,在一处包间停住。

    接引员轻敲三下门。

    里间传来声响,窸窸窣窣,随即一道‘请进’。

    接引员方才推门。

    宋满往里看,一道屏风遮在跟前,瞧着影儿,应当有三人。

    宋满迅速垂下眼,稍错后,跟着阮文华绕过屏风进到里间。

    这房间修得很是复古,一堆红木家具,绿色厚呢窗帘敞开一线,透进来黄澄澄的太阳光,在枣泥色地毯匀铺光和影。

    里间人本都坐着,见到阮文华来,各个起身,娇俏而夸张的笑声顿时叠出。

    “宋夫人!等你好久咯!”

    “宋夫人,您几时到的咧,怎不同我说,我好叫犬子去接您们。”

    阮文华笑:“几步路的事,不用这么阵仗,来,满儿,打个招呼。”

    手从左到右依次指,“张夫人,华夫人。”

    能和阮文华上一张牌桌,身份都不低,宋满又是晚辈,于是抬头,很乖巧地喊了她们。

    两人笑着应声,其中一个白裙绿刺绣的夫人,把身旁的人推上前。

    “这是我家的二公子,华家乐,长满儿你一岁,你叫他家乐哥就是。”

    这是切入正题了。

    宋满在一种认命般的怅惘中叫了声‘家乐哥’。

    她没去瞧男人到底什么样儿,家境好的人,从长相、服饰到气质都有金钱堆砌,没道理差。

    只觉那男人嗓音不错,喊她“满儿妹妹”时,声调稳重,音色浓郁。

    但比起宋隽言还是差点。

    宋隽言的喉咙,既有戛玉敲金的清朗,亦有冷涧深雪的淡漠,沉下声时,又另有一番横刀过境的锋芒。

    宋满在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

    宋隽言说的是对的。

    年少惊艳误终生。

    她经历过宋隽言,再瞧其他人都差了点。

    阮文华一径瞧着宋满,见她神色平平,想是没太看上。

    不过时间尚早,再处处,指不定处出点心思。

    日久生情嘛,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几人视线交错,随即挨次在牌桌落座。

    因三缺一,阮文华叫宋满顶上。

    宋满说:“我不会。”

    华家乐明白,这是大人有意撮合,故意将他们俩拱到一隅。

    他其实不喜家中大人安排,但宋满长得实在是太乖,性子又绵,全然符合他对未来妻子的一切期待。

    他不介意顺着他们的心意来。

    于是华家乐立时接口:“我替满儿看牌。”

    又冲宋满道:“你尽管打,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旁人听了神情浮现几分暗昧。

    华夫人喜色溢于言表。

    谁家不想和宋家攀上关系?

    纵使宋满是养女,但宋廉明膝下无子,这养女便是他们的独子,和那些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来前,自己这儿子还十分不情愿。

    他不是家里的独子,但因岁数最小,受尽了宠溺,性子便有些纵,心里但凡一点不满就能化作尖刀从嘴里跑出来刮人。

    华夫人因而再三告诫他,无论是否看上,都必须和人表面热络,不得令人女孩下不来台。

    不然别说华家,和华家一众旁支都得遭殃。

    好在,自家儿子看上了。

    看上了就好,看上了就八九不离十。

    好女怕郎缠嘛。

    一阵劈啪响,桌面洗起了牌,华夫人掳出一张牌,打趣道:“有你这话,那我可不得心软了!”

    又朝宋满说:“满儿你可别有心理负担,前阵儿他恼了我,我正愁没地儿发泄怒火!”

    和长辈打,作晚辈的能输能小赢。

    小赢,不伤和气,算长辈给晚辈的零用。

    输了嘛,用的华家乐的钱,便是欠了华家乐的情。

    两人就有了以后来往的理由。

    宋满脑子乱糟糟想着,麻木地摸起一张牌,正要打。

    “等等。”

    一旁华家乐抓住牌,动作很突然,牌身小,手指不可避免触碰到宋满的。

    微凉,似夏日冰过的汽水,从喉咙一路脉进了四肢百骸,过分刺激血液和心脏。

    华家乐下颚绷紧。

    宋满正欲撤手,一道香风袭来。

    面前的阮文华抬眸,讶然道:“隽言,知因?你们怎么来了?”

    撞见,他的亲昵

    宋满背脊一僵,身子不自觉坐直,手上那牌仿佛也如炙炭,迅速被掷了出去。

    张夫人‘哎呀’,把牌一捋,笑道:“胡了!”

    阮文华不满:“做咩!刚开你就胡了!”

    张夫人笑:“是满儿牌扔得好。”

    一人一句,宋满却觉像是掉入了什么罩子里,隔了一层膜,听什么都很模糊,只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叠着地上那渐近的影子,越近越急。

    身后响起宋隽言的喉咙。

    低沉,微凉。

    “因因说想吃这里慕名的醉虾。”

    因因。

    才过去几天,都已经这么称呼了吗?

    还带她到桃源里来。

    宋满手指微蜷,只觉先前在学校咬下的那口冰,这时才咽了下去,凉到了心底。

    阮文华笑:“哪个包间?”

    “就在隔壁。”

    沈知因声音甜腻。

    宋满听到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她不敢回头,就怕看到两人依偎的亲密模样,可这么杵在座位上充人形是不成规矩的。

    宋满只好起身,面向两人,一双眼却直直睇住脚下的地毯,“小叔,沈小姐。”

    华家乐也跟着叫。

    宋隽言眼神一沉,嗓音却几无情绪:“小叔?”

    阮文华十分自然接过话,“满儿的朋友,当得叫你一声小叔。”

    牌桌又响起,阮文华道:“满儿拣牌。”

    宋满如蒙大赦,立马转身回到座位。

    华家乐同时在她身侧落座,一手很自然地放在她所坐的那把椅子上。

    来前宋满被阮文华拉去重新做了造型,衣服也穿的是阮文华一向偏好的旗袍。

    靛青色齐膝旗袍,圆角领小飞袖,露出两截冷白、细长的胳膊,牌桌下是一双珠圆玉润的腿。

    总叫人错觉是从青瓷壶里倒出的热腾腾牛奶,过分勾起馋欲。

    宋隽言站着暗处,光里是华家乐那只剌剌横亘宋满背后的那只手。

    忽然华家乐动了动,身子靠近宋满一些。

    说悄悄话的距离。

    然而宋满不自知,仍朝他倾过去,莹润饱满的耳廓几乎要触到华家乐的嘴际。

    不知道华家乐说了什么,宋满嘴抿上一点弧度,笑得有些羞。

    宋隽言收回视线,迅速冲阮文华道:“我们先过去了。”

    这声音不大,平静,沉冷。

    落进宋满耳朵里,却叫身子猛地一绷,瞬间和华家乐拉开距离。

    阮文华摆手:“快走!你一来我就输!挡我风水哩!”

    宋满听到后面风流动,紧接一声轻扣——两人走了,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一颗心却杳杳直坠下去。

    华家乐看了她一眼,脑海很快闪过了什么,却没抓住。

    ……

    宋隽言和沈知因来到隔壁。

    沈知因故意说道:“瞧那两人相处不错的样子,满儿应当没谈恋爱。”

    一双眼却偷偷打量宋隽言神情。

    可惜这人沉浮官场,早就练就不显山露水的本领,根本窥探不了他一丝情绪。

    只听他过分平静的喉咙:“她一向乖。”

    沈知因拿不准他这话的意思。

    自己却也不必时不时提她,反给宋隽言增强记忆。

    便不再言声了,等茶的功夫,她收在桌下的手悄然掏出手机,迅速给那边发了一条消息。

    很快,有电话打了进来。

    沈知因故作自然地接起,你来我往几句后,终于切入正题。

    “这么巧?你在桃源里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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