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21 看吧坏孩子你该死心了(1/8)

    在那栋挂着红丝绒招牌的楼上,一个房间突然开了灯,暧昧的黄色穿透了窗外的雨雾,在黑暗之中显得隐秘又突兀。

    威廉推着罗斯靠在门后,房门骤关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他们却顾及不上。

    他们正在疯狂激吻。威廉撕扯着罗斯身上的衣服,罗斯舔咬着威廉的脖子和胸膛。他们像两头只遵循本能欲望的野兽,不断撕咬、索取、缠绵。

    威廉咬着罗斯的下唇,两手猛地托住她的双腿挂在自己身上,朝着卧室走去。罗斯的胸脯和后背都裸在空中,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肘处,却像束缚身体的枷锁。她喘息着将手深入威廉后脑的发丝,时不时抓挠着,轻轻拉扯着。她紧盯着威廉的神情,用小腿夹在威廉的臀后,用紧挨的下腹有技巧地摩擦威廉的下身。

    威廉低头喘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罗斯,就见她眼神灼灼,嘴角挂着一抹挑衅的笑意。

    罗斯是个不会认输的女人,不论是在职场,还是在床上。威廉欣赏她这份强势与倔强。他们做爱与其说是水乳交融,更不如说是龙争虎斗,看谁先让谁受不住地投降。当性欲和征服欲都被激至顶峰时,做起来自然是格外酣畅淋漓。

    房间陡然亮了一瞬,窗外一声惊雷震天响。此刻雨势也大了,屋内也能听见外面不断打在玻璃窗上的雨声。砰砰。啪啪。

    威廉瞥了一眼窗户,从两侧纱帘之中露出的缝隙里,可以看见雨点敲打的湿痕。他抱起罗斯,让她背靠在玻璃窗上。

    “哈……”当火热的身体碰上冰凉的窗户时,罗斯忍不住一阵颤抖。更别说那纱帘对后背的摩擦,还有雨滴敲打玻璃的震颤,都痒得磨人。

    威廉有意要让她感受冰火两重天的感受。他一边抓揉着罗斯挺翘的双乳,一边让牙齿配合舌尖划过罗斯的耳后,脖颈,锁骨及胸前的沟壑。无法预料的舔舐与啃咬,交织的痛感与快感,都让罗斯止不住喘息。他抬头观察着罗斯的神情,眼神像是钩子一样,舌头一点点往下而去。舌尖在她的肚脐旋转时,他听见了她的呻吟;在她腿根的凹陷来回舔过时,他感受到了她有些控制不住地抖动,却因为他抓在胸前的手无法移动。

    罗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半控在冰凉之上,耳边雨声不停,窗外就是街道……即便是下雨的深夜也难保有人会发现他们的身影。而正是这种无法预料的风险,让罗斯觉得更加刺激,浑身都在阵阵发颤。而紧接着,她就感觉下身那脆弱的中心忽然一热,威廉猛地咬上自己隐藏在双唇之中的肉蒂,罗斯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操!”这突然的刺痛,持续的刺激,罗斯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了。她闭上眼,感觉自己身陷折磨,却又承受着无上愉悦。

    而这时威廉哑声说道,“湿了。”这是一声通知,然而罗斯却没有反应过来。当威廉突然撞进来,她被这突然而至的顶撞震得睁开了眼睛。

    “威廉!”她惊叫了一声,随即连尾音都破碎,淹没在了控制不住的呻吟之中。

    她心想,今夜他真是有点疯。

    眼前的男人微皱着眉,眼神又深又黑,瞳孔里也像聚集着一场呼啸而来的暴风雨。他的右手拍上窗户,啪的一声,像是另一场角逐开始的信号。因为紧接着他就开始大力征伐,每一下都往她身体深处最柔软的位置狠狠撞去,用最原始也最凶狠的姿势,向罗斯发起了进攻。

    “啊哈……操……”罗斯控制不住地叫着。今晚的威廉格外焦躁和狂野。平时前戏他们都要缠绵许久,今天他却一刻都等不及,冲进来的力度更是一浪强过一浪!

    罗斯死死抓着他的背脊,呻吟着迎合他的索取。威廉火热的呼吸贴着她的面颊,性感粗重的喘息就在她的耳边,时而泄出的不经意的呻吟,更让罗斯心动。她是喜欢听他叫的。罗斯忍不住侧头咬着他的耳廓,让牙齿的咬劲传达自己身上的感受。

    只是渐渐地,威廉持续不减的力度和眉宇之间的阴沉,让罗斯越来越清楚他今晚的确不对劲。他心里好像有种强烈的情绪,因为释放不得,所以拼命发泄。罗斯觉得,当他重重地抵在自己里面的时候,就像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可未达预期的答案总让他次次复返,周而复始。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的景色骤然一亮。

    威廉的视线下意识被那光亮吸引。一闪而过的瞬间,他似乎看见街道上有个人影,然而立即就淹没于黑暗的雨帘里。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眉头皱得更紧了。

    罗斯正侧头看着他。她不知道他今夜怎么了,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因为威廉的这份异常,她竟然感觉烦闷,甚至恼怒。

    于是威廉再也没有机会探寻那道似有似无的影子。因为罗斯突然扭过他的脸,用力吻了上去。她啃咬着威廉的唇瓣,在两人的唇间低语,“去床上。”

    当她后撤时,威廉看见了她眼里强势的意味。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只是他并没有思考多久。他抱起她走到床边,抱着她的腰,自己身体一转,躺倒时已将她放在了自己身上,调换了位置。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她想要上位。

    罗斯冷着脸骑在他身上,那神色如同高傲的女王。她双手抓住威廉放在自己腰两侧的手,将他的手腕按在了他的耳侧,摆弄出了一个强制服从的姿势。但那并不是随意的摆弄。威廉能感觉到手腕处强劲的压迫感,如同她缉拿犯人时会用上的力度,不容反抗。

    这样的罗斯也很少见。威廉挑眉看她,调侃道,“怎么,你要在床上逮捕我吗,罗斯警探?”他的语气像极了当年初次见她时的轻浮态度。那时的罗斯还是反黑组的警探。

    罗斯淡淡一笑。这笑容可不是她平时欢爱时会有的那种,而是带上了她那副警监身份应有的威严气势,“不是逮捕,是就地惩罚。”

    威廉立即感觉她体内突然一缩,那毫无防备的力度绞得他竟忍不住闭着眼睛呻吟了一声。又沉又颤。

    罗斯低头看着。威廉此时正抬起下巴,微微喘着,有些受不住般地伸展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他的双手被自己固定在他额头两侧。刚刚因快感而禁不住的抖动,也被自己强迫制止了。他这副任由自己随意索取的模样,实在是蛊惑至极。

    罗斯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她模仿着当年审讯时的话,俯下身在他耳边说道,“夜还很长,威廉,我们慢慢来。”

    布莱恩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场雨中站了多久。

    又大又密的雨滴重重打在身上,他也完全感觉不到。身上所剩不多的感觉,大概也只有寒冷。

    他只觉得冷。从头顶冷到脚底,从皮肤冷到心脏。身体的热气好像全被雨势冲走,随着地上的水流都淌进了下水道里。他觉得自己就像路边一座冷冰冰的石雕。在这深夜的雨中,更不会有人多看上一眼。

    他清楚得很,他不该来。

    从他看见罗斯出现的那一刻,他应该掉头就走。不。他最该听威廉的话,从一开始就应该滚回家乖乖待着。这样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还能守着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做一个美梦。

    但他偏不听话。他控制不住自己跟着他们。心脏被打了一枪,子弹都嵌进深处,血都流得止不住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跟着他们。或许他有自虐倾向,或许痛感也会令人上瘾。或许,他想试试自己究竟能承受多强烈的疼……他逼着自己眼睁睁看着他们亲吻,看着他们开进红丝绒,看着楼上一盏灯亮,看着窗边他们交缠抖动的身影。

    这就是不听话的孩子该有的下场。这最严厉的惩罚,现在他尝到了。

    这就是生活。它踏在他心里流了一路的血泊里,笑着对他说——看吧,坏孩子,你该死心了。

    布莱恩扯动冻得僵硬的嘴角,朝着那盏光,最后留下一抹悲哀的笑容。

    他艰难地转过身。他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迟缓的动作。

    望向茫茫远方,他终于挪动了脚步。

    今夜真他妈糟透了。

    他想。

    安娜起夜的时候,恰好看见正走下楼梯的布莱恩。

    她脸上全是惺忪睡意,揉着眼睛,低头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行李,好奇地问道,“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

    光线昏暗,加上又是侧脸,安娜没有看清布莱恩那张沉得吓人的脸,只听见他用还算正常的语气对她说,“明天早上校队要加训,周三还有考试,我回学校宿舍住。”

    “那也不用这么晚吧,”安娜下意识去找壁钟,看见时间已经将近半夜2点,就有些恼怒,“你们教练脑子被门夹了?大半夜发的什么疯!”

    布莱恩没有多做解释。他趁这个时间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换起了鞋子。

    他说,“没你事,你回去睡。”

    大门一开,被阻隔在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此刻才无比清晰地传入客厅。安娜一惊,这才意识到外面还下着大雨!这怎么能让他出去!

    “布莱恩!”她猛地朝前走了两步,对站在大门口的布莱恩叫了一声。

    布莱恩只是侧过头。雨帘里,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萧索,却又难以靠近。

    安娜望着,忽然说不出话来。

    “没事,”布莱恩对她说,“不过我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住了。你……照顾好自己。”

    他关上大门,再度闯进了深夜的大雨中。

    安娜立在原地,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她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卧室,发了个信息给布莱恩,让他到学校以后说一声。

    布莱恩如她所愿地回了信息。安娜这才算放了心,睡意也渐渐袭来。

    睡着前,她还在琢磨,今晚这一遭,不像是校队教练能做出的事,倒像是布莱恩自己发的疯。

    与此同时,在一间密闭无窗、布置如同办公室一样的房间里,坐在沙发上的布莱恩收起了手机。

    略显嘈杂的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随即门把手转动,房门被人打开。

    一个穿着黑皮衣牛仔裤的中年男人被身后狂躁杂乱的音浪推了进来。

    他头顶一丛鸡窝般的黄棕乱发,下巴和嘴边胡茬遍布,前额和法令纹很深,还算俊朗的五官也掩盖不住他脸上显而易见疲惫。但此刻,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满是兴奋,因为眼中深重的红血丝而显得更有些疯狂。

    他搓着手,激动地拍了一下,说道,“你知道吗宝贝!你突然过来,全场都他妈疯了!你听听!这喊的叫的!估计地上都他妈能听见!”

    布莱恩阴沉地盯着他,冷声警告道,“别他妈这样叫我。”

    他这模样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坏得可以,但这男人见了反而更来劲。他哈哈一笑,两眼放光地看着布莱恩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黑色面具。

    “我操!谁惹着我们的小宝贝了!我还没见你心情这么差过!我的上帝,我今天是什么运气!”旁人见了估计要觉得他精神有些问题。他看见布莱恩这样,居然一脸狂喜,跟中了彩票的人没得两样。

    不过这男人也不算疯得彻底。当他看见布莱恩再度扫来的眼神时,他脑子里那察觉危险的警铃一响,立马赔着笑脸往后退了两步。闹归闹,真挨上布莱恩两拳可不得了。

    他举着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不叫了!不叫了!你是老大,这里你说了算,好不好?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出场呢!我跟你说今天来了个外地人,壮得跟头野熊一样,他妈在咱们场子里大杀四方我操!结果你就来了,巧不巧!看来是上帝专门派你来拯救我的!而且你看,你心里这么大的火没处发吧,这人不就正好送上门来给你出气嘛!”

    布莱恩戴上了那个黑色的半脸面具,龇起的狼牙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更为他添上了几份残忍和暴虐的观感。再加上此时布莱恩脸色实在有些骇人,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此刻站在他身旁与他相识数年的卢卡斯,被他一眼扫来时,也有些心惊肉跳。布莱恩在地下拳场的模样与他平时实在大相径庭。

    卢卡斯忍不住感慨,“天使的陨落,撒旦的诞生。”

    布莱恩面无表情地活动着脖子和手臂,忽然问道,“欧文有消息吗?”

    提起这个名字,卢卡斯忽然冷笑道,“没,谁知道那家伙又他妈在哪儿杀人呢。一把年纪了不找个好时候退了,还非他妈干!世界杀手产业缺他这么一个老头?当自己是打不死的约翰·威克呢,呵呵,以后他妈死哪儿都不知道。”

    布莱恩飞速地打了两拳。拳头带风,声音清晰可闻,足见功力。他说,“他没那么容易死。他还欠我一个消息。”

    “操!不提他!”卢卡斯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又挂上了兴奋地笑容,“走吧,小狼,沃夫冈,你的出场时刻到了!”

    布莱恩先他一步走出房门,踏上了门外悬空的铁质走廊。走廊在这个如同仓库般的地下拳场的二层后方。站在走廊上的人能将全场的情况一览无余,且因为视野盲区的设计不会被他人看见。

    此时,拳场正中镂空的八角笼里,那个被卢卡斯形容为野熊的男人,正扛着对手在场中间打转。他身材足有2米,果真体壮如熊,两条手臂的肌肉更是健硕得夸张。他将扛在肩上的男人猛地向地上摔去,像甩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轻松。而围在八角笼周围的观众因此激动地嚎叫起来,发出的嘶吼也如同野兽,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更是闪着嗜血和兴奋的光。

    “看见没,就那个,一晚上擂主了,”卢卡斯朝八角笼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有个神秘客人开了贵宾厅,还在他身上下了重注。而且,还是个女人。”

    布莱恩并不关心这些客人的来头。他如今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进到八角笼里狠狠打上一场。打人或被打都好,至少身上的疼好过心里的疼。

    场上的裁判已经在宣布本局的结果了,“胜者是——野牛比利!!”

    布莱恩就在这样的欢呼声中走到了大厅,打开了八角笼的大门。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拳场有刹那的寂静,但随即,那热烈和疯狂的叫喊真的要把这拳场顶部的墙层都掀翻。无数人抓着八角笼的铁网疯狂摇晃着,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齐声喊着那个传奇般的名字——

    “沃夫冈!沃夫冈!沃夫冈!!”

    沃夫冈,科奥赛地下拳场的王。三年以来,从无败绩。

    野牛比利轻蔑一笑,粗鲁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布莱恩站在野牛比利的正对面,抬头,冷漠地与他对视。翠绿色的眼睛看似平静,实则燃烧着熊熊烈火。

    而二层贵宾室里,正靠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直起身体,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下的情景。

    “沃夫冈……”她笑着念了句,忽然对着身旁的男人问道,“乔,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男人想了想,恭敬地回道,“我想是野牛比利,主人。”

    “是吗?”女人笑了一声,又接着问道,“弗朗西斯今天说,他说他喜欢谁来着?”

    “安娜,主人。安娜·罗森特斯坦。”

    “真的吗……”虽然是个问句,女人却像在感慨。

    男人知道她并不想听到回话,只是他无端觉得她的语气冷了下来。然而下一秒,她的音调又变得嘹亮而兴奋。

    “你去告诉老板,我再加注一倍。”

    她朝着男人眨了下左眼,接着说道,“如果野牛能把沃夫冈给打死的话。”

    布莱恩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他的眼睛被汗水浸得刺痛,身体各处也传来不同程度的钝痛。他知道左额闭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涌出的血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自己现在这样估计是不太好看,不然卢卡斯的脸也不会黑得跟见了鬼似的。

    布莱恩弓着腰,抬起手腕擦了一下眼角的血迹,看向对面几乎完好无损的野牛比利。卢卡斯的担心还算合理,毕竟看起来他似乎是被野牛比利压着打。这个守财奴估计压了一大笔钱在他身上,看他打不过野牛,简直怕得要死。

    八角笼外的观众依旧吵闹,不过早已转了风向。一半人在激愤地怨他无能,另一半人则在疯狂地等待着毁神的过程。布莱恩守了三年的擂,太多人等着看他跌下来的那一天。

    世人热衷于造神与毁神。而毁神给予众人的那种,将神打入尘埃的宣泄快感,是造神所不及。

    布莱恩扫了一圈,眼中藏着鄙夷。他心想,你们想要如意,还太早了些。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身的疼痛都是他自找的,他故意的。当身上的疼好像终于盖过了心里的痛,布莱恩才决定,他应该结束这场游戏了。

    他弯曲得仿佛再难直立起来的脊背忽然挺了起来。布莱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他平静的眼神里藏着巨浪般席卷一切的能量,那是属于强者势在必得的自知。

    也只有站在人群之中的卢卡斯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他的神情忽然就放松下来,忍不住笑着自言自语道,“这小子他妈在搞什么鬼。”

    然后他就看见布莱恩猛地朝着对面的野牛比利冲了过去。他明明已经遍体鳞伤的样子,那个速度竟然比刚开始时还要快上一倍!

    当时野牛比利一个挥拳打在他防守的小臂上,将布莱恩打退了好几步。这次他还想要故技重施,布莱恩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个闪身,他轻松躲过。而在他转身的同时,他伸出一记重拳打在了野牛比利的腋下。刚刚的缠斗已经让布莱恩看清野牛比利所有的弱点,他的腋下就是其中之一。而野牛果然身体一震,痛嚎一声,却也立即侧身来抓布莱恩。

    这次布莱恩却没有闪避,而是调转了身体的角度,迎着他骤然而至的巨大躯体和张开的手掌,突然出手抓住野牛的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借着野牛向前的惯性,将他的手指猛地向后掰扯,随即一个肘击,捶在了野牛的左腋下。

    然而他还没停,接下来又是堪称流畅的一系列动作。他完全预判到野牛身体的反应和他接下来的招式。就在野牛随着疼痛向后侧身,却一边提腿踢来的时候,布莱恩蹬着他的膝盖借力跳了起来,高过野牛半头之时,他伸出右臂压住了野牛的脖子,双腿猛收顶在野牛的胸膛,随着身体下落,他用全身的重量压在野牛后倾的上半身,迫使野牛无法反抗地被他重重扑倒在地,随即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布莱恩动作实在快,快到八角笼外的观众都惊住还没反应过来时,野牛已经被他压在地上,几乎没有反击之力地接受布莱恩单方面的暴击。

    一下,一下。布莱恩一拳一拳狠狠捶在野牛的脸上,血液从野牛的口鼻呛出,飞溅到布莱恩的面具和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他也没有停,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

    肉体被击打的声音忽然在拳场里格外清晰。观众们望着八角笼中那个脸上染血的男人,也许都会不约而同后背一寒。但随即,鲜血与暴力共舞的场面点燃了人们的兽性,快感压过了恐惧,理智,甚至良心,越来越多的人为着这即将杀人的场面欢呼,拳场内交错着冷血又热烈的呼喊:“杀了他!”“打死他!”

    然而用力挤进人群碰到笼壁的卢卡斯,忽然朝着台上大声喊了一句,“沃夫冈!”

    布莱恩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转头看向卢卡斯的方向,看见了他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紧张脸色,眼中的茫然渐渐散去。

    其实布莱恩完全可以就这样打死野牛。地下拳场不论生死,只论成败,这是参赛者达成的共识。双方拼个你死我活的结局是常有,胜者单方面虐杀败者也不会有人阻止。

    但布莱恩不会。他有自己的底线。然而这条底线今天几乎就要被打破,如果不是卢卡斯亲自出面阻止。

    看着身下满脸是血、奄奄一息的野牛,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叫野牛的地方,想起那天在野牛造船厂,威廉一拳拳暴揍汤米的画面。他明白,自己也像那天的威廉一样失控了。

    失控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像是有一团火在脑海里止不住地燃烧,而且想让这火烧得更旺,最好能像爆炸一样突然爆裂,突然毁灭。可笑的是,那日还是他将威廉拦了下来,今天他却没能拦住自己。

    一个清晰的想法忽然闪过布莱恩的脑海,让他感受到心脏陡然的震动。

    他怎么忘了。威廉那晚如此失控,是因为他。因为有人曾拿枪指着他的脑袋,因为担心他受伤,威廉才失控了。

    安娜说,你大概是这世界上,他唯一爱的人了。布莱恩忽然想,这种爱即便不是爱情,却也是唯一的感情。来自威廉,独一无二。这份独一无二对布莱恩来说,对一无所有的布莱恩来说,他拥有了,就足够了。

    他还奢求什么?他的确太贪心了。

    布莱恩觉得胸口堵了一整晚的郁气全部排了出去。

    裁判已经拉着布莱恩站起来,举起他的手,向全场宣布,他不只是本场比赛的赢家,更是地下拳场的不败神话。

    观众们疯了。欢呼与喧闹要掀破房顶,甚至连八角笼都在疯狂摇晃中显得摇摇欲坠了。裁判在笑,卢卡斯在笑,而面具下的布莱恩,也有了一丝笑意。但他不是为着胜利。

    他想起威廉刚把他带进科布里斯家的那栋房子时,他因为母亲的去世和杀人的恐惧,整夜睡不着觉。后来有一天被半夜回家过来看他的威廉发现了。

    威廉在门口,布莱恩从床上坐起来,两个人无言地互相看了半天。然后威廉走进来和他并排躺下。布莱恩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大名鼎鼎的威廉·科布里斯会躺在他身边,因为他睡不着陪着他一晚上。

    他们一个在被子外,一个在被子里,体温通过被子传给了对方。

    “睡不着?”但威廉的音调却不是个问句。

    “嗯。”布莱恩记得自己有些紧张地回应道。他有些受宠若惊。

    “习惯了就好了。”威廉说。

    布莱恩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习惯了以后就会睡好了”,还是“习惯了以后睡不着也就没什么了”。虽然后来布莱恩每次想起他当时的话,想起威廉的曾经与当下,就会有新的体会,但那时的他也只是乖巧而谨慎地“嗯”了一声。

    然而就这么几句算不上话的对话,在那静谧深夜里的低语,依然有种安稳人心的力量,让布莱恩渐渐放松下来。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了威廉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科布里斯先生,为什么……你会愿意收养我?”

    威廉低笑一声,低沉的笑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动人,“小鬼,说了不要这样叫。叫我威廉,或者,你叫叔叔也行,反正以后你就是我侄子了。”

    “那,威廉……叔叔,为什么?”

    “看见你的时候,”他停了一会才说道,“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看见你,好像就看见我,都是孤零零的,连个家人也没有。我就想,要不就成为一家人吧,也挺好的,冷的时候还能抱在一起取个暖。也可能是我的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想要有个人陪着。不是随便陪着,是那种,我陪着你,你陪着我,一直走下去,不会离开的家人。”

    布莱恩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他的眼眶。他的眼眶红了,眼睛也湿了。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威廉,挨上他的肩膀。其实那时候他是想要抱威廉的,但他不敢。他也不笑了,能听得懂威廉这段话的分量。

    威廉又接着说道,故意带着警告的语气,“问你的时候你说过你愿意了,小鬼。身份都登记好了,要是以后你敢反悔——”

    布莱恩记得他那时候傻傻地喊出来,“我不会反悔!绝不!”

    然后他就又听见威廉好听的笑声。

    布莱恩不记得后来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得很香。而且那晚之后,他几乎没有再失眠过。虽然威廉再没有与他同床而眠,但有那一次,他奉为珍宝,也就足够了。

    而贵宾厅里,乔正沉默地观察着女主人阴沉的脸色。

    他看见女人眼中杀意渐渐累积,忽然出声说道,“主人,我去替你杀了他。”

    说完他就准备动身,却被女人拉住了手腕。他一回身,看见女人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一场比赛赌输了而已,用得着你动手。”

    “是。”乔恭敬地应答,又坐回了她身边。

    女人又用责怪的口吻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闹着玩的,现在远不到杀他的时候。幸好我还算理智,不然,乔,你这么惯着我,我真怕自己忍不住毁了整个计划。”

    “是我的错,主人。”

    “又没说你错了。”女人抬手搭上乔的肩膀。乔的个子很高,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他的宽肩长腿。此刻女人却像抚摸宠物似地抚摸着他的肩膀,而乔一贯冷漠的脸色也渐渐有所软化。

    “不着急,乔,不着急,”她慢悠悠地说着,对着乔,却更是说给自己听,“不着急,我会亲手杀了他们的。那天就快到了。”

    就在布莱恩离开红丝绒回家的不久后,威廉与罗斯终于休战。他们并肩躺在床上,感受性爱之后残存的愉悦。然而他们似乎并不疲倦。当激烈消失,巨浪退去,风平浪静的深海里反而涌出千头万绪,让他们无法入眠。

    罗斯先开了口,“你今晚怎么了?”

    威廉沉默了片刻才回道,“你又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罗斯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说道,“你拿我发泄情绪,我要个理由不过分吧。”

    威廉皱着眉,依旧沉默。他想,不是他不愿意讲,而是他根本说不出口。

    罗斯没等到他回话,于是撑起身体,从侧面俯视着威廉的神色。她忽然说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威廉半眯的眼睛忽然一睁,无法言说的情绪立即涌上心头。罗斯看着他的眉头皱得更深,听他有些烦躁地否认道,“我没有。”

    罗斯伸出手指,点上他的眉心,轻声说道,“你的表情说着相反的话。”

    威廉闭着眼,重重地呼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罗斯的眼中渐渐蒙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灰暗,她抿着嘴,将手指移到了威廉的脸颊,又将整个手掌贴了上去。她的动作看上去温柔,说出来的话却着实称得上冷淡。

    “你现在怎么连对我说实话都不敢了。你怕什么?你怕我在意?怕我纠缠你?威廉·科布里斯,从一开始我就说的很清楚,我们就是个打炮的关系,上床就是你情我愿图个爽。你以后如果有喜欢的人,咱们就断个干干净净。你知道我,我说到做到。”

    “我没有这么想,罗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威廉睁开眼,伸手抚摸着罗斯的发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遇到了很多人和事,也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人和事,我心里乱。而且,我晚上从流动之城过来的。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出来后身上不多少有点火,不正常吧。”

    “不过,”威廉看向她,他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喜欢的人?”

    罗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假。不过片刻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行为毫无意义。一方面,她了解威廉,他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真有看得上的女人他也不会大晚上在这里跟自己扯皮。另一方面,她感觉再这样下去是自己先越界了,而就在刚才,明明是自己又一次划清界限。

    她有些疲惫地将头靠在威廉的胸膛上,“感觉。跟平时不一样,我感觉今晚你心里装着别的东西,而且你挣扎,因为解决不了,所以才急不可耐地想要发泄。这种感觉很像是你喜欢上了某人,要么是你得不到,你拼命想得到;要么是你看不懂,你拼命想看懂。”

    威廉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怎么,你有过喜欢的人?”

    罗斯眼神微动,“也许。”

    “我看不是也许。后来呢?”威廉以为是许久以前的事。

    罗斯听着威廉沉稳的心跳,缓缓说道,“没有后来。因为我们不可能有后来。”

    罗斯说完这句话,寂静的房间内就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冷静,疏离。刚才疯狂交缠的人仿佛并不是他们。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科奥赛的雨总是来得轰轰烈烈又去得匆匆忙忙,像极了人类的欲望与喜怒无常。

    罗斯起身下床,对威廉说,“我该回去了。”

    威廉跟着坐起来,“我送你。”

    罗斯背着身穿衣服,忽然笑了一声,说道,“下次你半夜发疯,别找我了。”

    威廉系扣子的手一顿,低声说了句,“好。”

    罗斯看着略显褶皱的纱窗和缝隙中露出的窗户。那窗户外侧铺满雨后的水痕,而窗户里侧还留着潮湿的印记,作为曾有过的一场激烈做爱的证明。

    罗斯忽然不想再看。她撇开眼去,找了个其他的话题,“布莱恩……一切都好吗?”

    威廉本已平静的心湖因为这个名字再起波澜,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猛地朝罗斯看去,“什么?”

    “星期五。我听见你在电话里说,他去医院了。”

    威廉这才想起来,那天在红丝绒他打电话时,罗斯就在旁边。他感觉自己心里明显一松,说,“他没事。只是孩子打架。”

    罗斯在屋里扫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东西后,走到了正在系皮带的威廉身旁。她随手将威廉脖子处翘起的衣领抚平,说道,“没事就好。很久没见你那么愤怒,我还以为会很严重。不过也是,事关布莱恩,你总是最上心。”

    威廉没说话,顺着她的动作也确认了下自己的衣领。他意识到,如果不是他心不在焉,他也不会忘记整理。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坐上了车。

    一晚疯狂的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收场。沉默是主色,谈话是间歇。两个人心里都装着事情,谁也没有打破这冷淡到诡异的气氛。

    威廉将车停在了离罗斯的公寓两个街区远的隐蔽位置,这是他们多年以来的习惯。

    罗斯解开安全带,忽然对威廉说,“你知道我和丹尼尔在竞争警监的位置吧。”

    “我知道。”

    罗斯的脸色显得严肃起来,她说,“你觉得,他和我谁更合适?”

    威廉想了想,“对不起,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罗斯嘲讽地笑了笑,语气有些冷,“胡扯什么。我需要你帮什么忙?你能帮什么忙?我靠我自己就够了。”

    威廉知道罗斯骄傲,他想说自己没有轻视她的意思,到底也没有说出口。他明白这不是罗斯想听的。

    “我觉得你更合适。”他说。

    威廉见罗斯朝自己看过来,坦然地回望,“你比他合适。于公,于私,都是。罗斯·加西亚,你是个好警察。我期待着你成为警监的那一天。”

    罗斯看得出来,威廉是发自真心。

    她忽然凑近威廉,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一触即分。轻飘飘,又似缱绻。

    “晚安,威廉。”

    罗斯打开车门,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威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时间显示在凌晨3点多。屏幕上除了时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消息。如果是平时,威廉早该收到布莱恩到家后发来的短信了。

    他感觉心里的焦躁又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今晚的种种记忆。

    一时纵欲,原来也只是暂时的麻醉,药劲过去了,该面对的依旧清晰。

    威廉将手机扔向副驾驶,发动奔驰,朝着他办公室的方向驶去。

    他还没忘他对布莱恩撂下的话。

    ——家今晚是回不去了。

    然而威廉并不知道的是,不回家并不只他一人。

    此时的布莱恩正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任由卢卡斯在一旁给自己处理伤口。

    卢卡斯已经给他擦了半天的药,一抬头,见他像个高贵的顾客享受服务一般,故意用力戳了戳他脸上的伤口。

    布莱恩皱着眉睁开了眼,眼带警告地看向微笑着的卢卡斯。

    卢卡斯摊着手,“你一动不动,我就想看看你死没死。”

    布莱恩又闭上了眼。

    卢卡斯又问,“你今晚又是大赚一笔,怎么搞,我还给你存上?”

    布莱恩很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卢卡斯纳闷,“我说小狼,你账户里存的钱也不少了吧。除去之前你投资那个中国人的餐馆,还有偶尔借你那个黑哥们的,也不见你拿出来自己花花。看你每次开着那个小破车来回,换辆好车也行啊。干嘛搞这么拮据。”

    布莱恩没理他,只是拿来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除了先前已回复德里克和李诚的短信,也是相似地空空荡荡。

    卢卡斯没放过他的小动作。他抓了抓头发,了然地笑着说,“我真是个蠢货。我怎么忘了,在某人面前,你就是个勤奋上进的穷学生。哎,王子,你今天晚上这么不对劲,是不是你亲爱的国王陛下把你赶出家门了?”

    见布莱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来,卢卡斯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不由感慨道,“原来真是这样。我就说你今晚发的什么疯。我亲眼看着欧文那个大变态把你练成了个小变态,就野牛那个级别,怎么样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啊。不过,布莱恩,再怎么样你也没必要自虐吧。就算你惹你叔叔生气,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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