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19 可他哪里来的实战经验(2/8)
一时纵欲，原来也只是暂时的麻醉，药劲过去了，该面对的依旧清晰。
角落里一直站着的麦克终于动了，走到门外吩咐侍应生准备，然后他站在门口，恰好也在约翰的身后。
他后来明白，约翰常挂笑脸，是因为他总能跟威廉待在一块。
罗斯伸出手指，点上他的眉心，轻声说道，“你的表情说着相反的话。”
“我发现，威廉应该有个女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布兰登垂下眼，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他连我都瞒，肯定是不想任何人知道。”
为首的意大利人认出了男人，抬手让同伴们把枪放下，态度却依然倨傲冷漠，“威廉，我们也不想闯进来，追人追到这里而已。把人抓住，我们就会离开。”
一个穿着黑皮衣牛仔裤的中年男人被身后狂躁杂乱的音浪推了进来。
布莱恩只是侧过头。雨帘里，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萧索，却又难以靠近。
他艰难地转过身。他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迟缓的动作。
罗斯听着威廉沉稳的心跳，缓缓说道，“没有后来。因为我们不可能有后来。”
布兰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得有些放荡，“是啊，也许他只是对你那里的女人不感兴趣而已。”
“看见你的时候，”他停了一会才说道，“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看见你，好像就看见我，都是孤零零的，连个家人也没有。我就想，要不就成为一家人吧，也挺好的，冷的时候还能抱在一起取个暖。也可能是我的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想要有个人陪着。不是随便陪着，是那种，我陪着你，你陪着我，一直走下去，不会离开的家人。”
罗斯背着身穿衣服，忽然笑了一声，说道，“下次你半夜发疯，别找我了。”
看着身下满脸是血、奄奄一息的野牛，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叫野牛的地方，想起那天在野牛造船厂，威廉一拳拳暴揍汤米的画面。他明白，自己也像那天的威廉一样失控了。
他们一个在被子外，一个在被子里，体温通过被子传给了对方。
她有些疲惫地将头靠在威廉的胸膛上，“感觉。跟平时不一样，我感觉今晚你心里装着别的东西，而且你挣扎，因为解决不了，所以才急不可耐地想要发泄。这种感觉很像是你喜欢上了某人，要么是你得不到，你拼命想得到；要么是你看不懂，你拼命想看懂。”
“是。”乔恭敬地应答，又坐回了她身边。
她朝着男人眨了下左眼，接着说道，“如果野牛能把沃夫冈给打死的话。”
只顾逃跑的安吉尔一开始没有来得及注意他们两人，直到他听见身后一声枪响。安吉尔猛地回头，就看见路边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个长发男人手里拿着玻璃酒瓶，一个短发男人右手搭着自己翘着的腿，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沃夫冈！沃夫冈！沃夫冈！！”
她脸上全是惺忪睡意，揉着眼睛，低头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行李，好奇地问道，“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
科奥赛的夜晚依旧黑暗，静谧，将一切的激烈和动荡都隐藏在夜色之中，屋顶之下。除了威廉和布莱恩两处的闹剧，同一座城内还有无数的故事正在发生。
“布莱恩！”她猛地朝前走了两步，对站在大门口的布莱恩叫了一声。
布兰登说完，费迪南德依旧旁观，麦克像个无人在意的雕塑，唯独约翰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却发现烟盒落在了赌桌上，又起身去拿。
罗斯嘲讽地笑了笑，语气有些冷，“胡扯什么。我需要你帮什么忙？你能帮什么忙？我靠我自己就够了。”
于是他肖似威廉的感觉也只在费迪南德心中短暂停留了两秒，然后便消弭无踪。
那天晚上亏得安吉尔还算机灵，及时逃了出来，却也还是被意大利人一路追到红巾帮的地界，撞上了正坐在码头边喝酒的威廉和约翰。
费迪南德觉得有趣，面上不露破绽，“没事，街头斗殴而已。有威廉在，闹不出什么大事。而且警察来得也很快，不过最后带走的反而是挨揍的那几位。我听说是跟之前飞车党袭击华埠的动乱有关……你知道吗？”
布莱恩就在这样的欢呼声中走到了大厅，打开了八角笼的大门。
威廉半眯的眼睛忽然一睁，无法言说的情绪立即涌上心头。罗斯看着他的眉头皱得更深，听他有些烦躁地否认道，“我没有。”
观众们疯了。欢呼与喧闹要掀破房顶，甚至连八角笼都在疯狂摇晃中显得摇摇欲坠了。裁判在笑，卢卡斯在笑，而面具下的布莱恩，也有了一丝笑意。但他不是为着胜利。
科奥赛当年凡是听说过红巾帮的人都知道，布鲁克身边，有一对形影不离的打手。只要提起其中一个，也必定会带上另一个人的名字。
威廉系扣子的手一顿，低声说了句，“好。”
他还奢求什么？他的确太贪心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科奥赛的雨总是来得轰轰烈烈又去得匆匆忙忙，像极了人类的欲望与喜怒无常。
贵宾室的大门打开，露出了门里奢靡狂野的布置，也涌出了刺鼻难闻的烟味。门外走进来的男人忍不住皱了眉头。他穿着整理得一丝不苟的三件套酒红色西装，一副得体的绅士派头，显然是厌恶这烟雾弥漫的粗鄙氛围。
罗斯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说道，“你拿我发泄情绪，我要个理由不过分吧。”
威廉闭着眼，重重地呼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威廉将车停在了离罗斯的公寓两个街区远的隐蔽位置，这是他们多年以来的习惯。
很多人都忘了，约翰那时候比威廉开朗，几乎整天挂着笑脸。他跟威廉在一块，威廉是更显凶神恶煞的那位，而约翰凭着一张斯文的面貌和挂着的笑脸，反而颇具亲和力。
费迪南德的笑容里忽然多了些深长的意味，“你的消息真是灵通。”
罗斯看得出来，威廉是发自真心。
布莱恩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他的眼眶。他的眼眶红了，眼睛也湿了。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威廉，挨上他的肩膀。其实那时候他是想要抱威廉的，但他不敢。他也不笑了，能听得懂威廉这段话的分量。
布莱恩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他的表情清晰地落在了两个最先发现他的人眼里。角落里，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首先站了起来，充满警惕和戒备地盯紧他，不移动，也不出声。其次就是牌桌旁坐着的男人。他叼着烟朝他看来，慵懒地扬了个笑脸。
罗斯眼神微动，“也许。”
“你现在怎么连对我说实话都不敢了。你怕什么？你怕我在意？怕我纠缠你？威廉·科布里斯，从一开始我就说的很清楚，我们就是个打炮的关系，上床就是你情我愿图个爽。你以后如果有喜欢的人，咱们就断个干干净净。你知道我，我说到做到。”
不过这男人也不算疯得彻底。当他看见布莱恩再度扫来的眼神时，他脑子里那察觉危险的警铃一响，立马赔着笑脸往后退了两步。闹归闹，真挨上布莱恩两拳可不得了。
他想。
“操！不提他！”卢卡斯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又挂上了兴奋地笑容，“走吧，小狼，沃夫冈，你的出场时刻到了！”
裁判已经拉着布莱恩站起来，举起他的手，向全场宣布，他不只是本场比赛的赢家，更是地下拳场的不败神话。
费迪南德也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有事情耽搁，让你们久等了。”
他的眼睛被汗水浸得刺痛，身体各处也传来不同程度的钝痛。他知道左额闭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涌出的血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自己现在这样估计是不太好看，不然卢卡斯的脸也不会黑得跟见了鬼似的。
约翰无所谓地笑了一声，“真他妈胡扯，我他妈也没赢多少。”
此时，拳场正中镂空的八角笼里，那个被卢卡斯形容为野熊的男人，正扛着对手在场中间打转。他身材足有2米，果真体壮如熊，两条手臂的肌肉更是健硕得夸张。他将扛在肩上的男人猛地向地上摔去，像甩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轻松。而围在八角笼周围的观众因此激动地嚎叫起来，发出的嘶吼也如同野兽，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更是闪着嗜血和兴奋的光。
“我看不是也许。后来呢？”威廉以为是许久以前的事。
威廉见罗斯朝自己看过来，坦然地回望，“你比他合适。于公，于私，都是。罗斯·加西亚，你是个好警察。我期待着你成为警监的那一天。”
卢卡斯纳闷，“我说小狼，你账户里存的钱也不少了吧。除去之前你投资那个中国人的餐馆，还有偶尔借你那个黑哥们的，也不见你拿出来自己花花。看你每次开着那个小破车来回，换辆好车也行啊。干嘛搞这么拮据。”
卢卡斯摊着手，“你一动不动，我就想看看你死没死。”
罗斯说完这句话，寂静的房间内就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冷静，疏离。刚才疯狂交缠的人仿佛并不是他们。
“看见没，就那个，一晚上擂主了，”卢卡斯朝八角笼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有个神秘客人开了贵宾厅，还在他身上下了重注。而且，还是个女人。”
“在玩什么？”费迪南德的声音忽然插进来，缓和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他看了一眼赌桌上的牌面，笑着说道，“21点，我玩得也很臭，脑子不好，记不了牌。”
罗斯的眼中渐渐蒙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灰暗，她抿着嘴，将手指移到了威廉的脸颊，又将整个手掌贴了上去。她的动作看上去温柔，说出来的话却着实称得上冷淡。
威廉沉默了片刻才回道，“你又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是吗？”女人笑了一声，又接着问道，“弗朗西斯今天说，他说他喜欢谁来着？”
布莱恩并不关心这些客人的来头。他如今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进到八角笼里狠狠打上一场。打人或被打都好，至少身上的疼好过心里的疼。
说完他就准备动身，却被女人拉住了手腕。他一回身，看见女人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一场比赛赌输了而已，用得着你动手。”
“我操！谁惹着我们的小宝贝了！我还没见你心情这么差过！我的上帝，我今天是什么运气！”旁人见了估计要觉得他精神有些问题。他看见布莱恩这样，居然一脸狂喜，跟中了彩票的人没得两样。
布莱恩弓着腰，抬起手腕擦了一下眼角的血迹，看向对面几乎完好无损的野牛比利。卢卡斯的担心还算合理，毕竟看起来他似乎是被野牛比利压着打。这个守财奴估计压了一大笔钱在他身上，看他打不过野牛，简直怕得要死。
卢卡斯看着布莱恩绷得紧紧的右拳，那种蓄势待发的架势让他闭上了嘴。他像封拉链一样的在自己嘴上比划了一下，随即将医药用具都装进了医药箱封好，略显夸张地挪步到门口。然而这时他却突然转过身，脸上轻松的神色也收了起来。
卢卡斯又问，“你今晚又是大赚一笔，怎么搞，我还给你存上？”
威廉这才想起来，那天在红丝绒他打电话时，罗斯就在旁边。他感觉自己心里明显一松，说，“他没事。只是孩子打架。”
威廉本已平静的心湖因为这个名字再起波澜，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猛地朝罗斯看去，“什么？”
他转头看向卢卡斯的方向，看见了他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紧张脸色，眼中的茫然渐渐散去。
布莱恩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叼着烟的男人留着及肩的波浪长发，此刻被胡乱扎在脑后，有几缕从额旁散落出来。他不紧不慢地抽掉嘴里的烟，按灭在手旁的烟灰缸里，站起来走近费迪南德。他披着一件敞开的黑色衬衫，里头还有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布莱恩没理他，只是拿来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除了先前已回复德里克和李诚的短信，也是相似地空空荡荡。
布莱恩又闭上了眼。
见布莱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来，卢卡斯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不由感慨道，“原来真是这样。我就说你今晚发的什么疯。我亲眼看着欧文那个大变态把你练成了个小变态，就野牛那个级别，怎么样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啊。不过，布莱恩，再怎么样你也没必要自虐吧。就算你惹你叔叔生气，也不必……”
男人知道她并不想听到回话，只是他无端觉得她的语气冷了下来。然而下一秒，她的音调又变得嘹亮而兴奋。
他这模样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坏得可以，但这男人见了反而更来劲。他哈哈一笑，两眼放光地看着布莱恩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黑色面具。
约翰笑了一声，讥讽道，“达里奥，你他妈是嫌命长。”
此时恰好侍应生敲门进来，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却令人倍感压抑的静默。
一下，一下。布莱恩一拳一拳狠狠捶在野牛的脸上，血液从野牛的口鼻呛出，飞溅到布莱恩的面具和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他也没有停，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了威廉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科布里斯先生，为什么……你会愿意收养我？”
“我觉得你更合适。”他说。
望向茫茫远方，他终于挪动了脚步。
“星期五。我听见你在电话里说，他去医院了。”
罗斯打开车门，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用力挤进人群碰到笼壁的卢卡斯，忽然朝着台上大声喊了一句，“沃夫冈！”
布莱恩扫了一圈，眼中藏着鄙夷。他心想，你们想要如意，还太早了些。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身的疼痛都是他自找的，他故意的。当身上的疼好像终于盖过了心里的痛，布莱恩才决定，他应该结束这场游戏了。
就在布莱恩离开红丝绒回家的不久后，威廉与罗斯终于休战。他们并肩躺在床上，感受性爱之后残存的愉悦。然而他们似乎并不疲倦。当激烈消失，巨浪退去，风平浪静的深海里反而涌出千头万绪，让他们无法入眠。
费迪南德说，“他还真是洁身自好，虽然看起来他并不是禁欲的那类人。当然，你肯定比我更清楚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八角笼外的观众依旧吵闹，不过早已转了风向。一半人在激愤地怨他无能，另一半人则在疯狂地等待着毁神的过程。布莱恩守了三年的擂，太多人等着看他跌下来的那一天。
布莱恩如她所愿地回了信息。安娜这才算放了心，睡意也渐渐袭来。
这话一出，威廉和约翰脸色都不太好看。黑手党一贯不把其他帮派放在眼里。即便是他们闯入别人的领地，也依旧是一副肆意妄为的主人派头。他们看不惯这群意大利黑手党也许久了。
布莱恩动作实在快，快到八角笼外的观众都惊住还没反应过来时，野牛已经被他压在地上，几乎没有反击之力地接受布莱恩单方面的暴击。
布莱恩飞速地打了两拳。拳头带风，声音清晰可闻，足见功力。他说，“他没那么容易死。他还欠我一个消息。”
“那也不用这么晚吧，”安娜下意识去找壁钟，看见时间已经将近半夜2点，就有些恼怒，“你们教练脑子被门夹了？大半夜发的什么疯！”
“是啊，今天不是我的幸运日。一晚上了，这个房间内外都没有我的运气，”布兰登看向约翰，“我怀疑是赌场的老板故意针对我。”
他想起威廉刚把他带进科布里斯家的那栋房子时，他因为母亲的去世和杀人的恐惧，整夜睡不着觉。后来有一天被半夜回家过来看他的威廉发现了。
他举着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不叫了！不叫了！你是老大，这里你说了算，好不好？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出场呢！我跟你说今天来了个外地人，壮得跟头野熊一样，他妈在咱们场子里大杀四方我操！结果你就来了，巧不巧！看来是上帝专门派你来拯救我的！而且你看，你心里这么大的火没处发吧，这人不就正好送上门来给你出气嘛！”
“不着急，乔，不着急，”她慢悠悠地说着，对着乔，却更是说给自己听，“不着急，我会亲手杀了他们的。那天就快到了。”
费迪南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却没离开约翰抽烟的背影。眼前的光线、烟雾与人影交错，让费迪南德忽然想起曾经那个还没有成为他死敌的约翰，那个尚且跟自己友好相处过的约翰。
几个追来的意大利人同时举枪对准了那两个仍旧坐着的年轻男人，可他们没有丝毫畏惧，举枪的男人甚至还悠哉地警告道，“闯入私人领地了，先生们。再往前走一步，子弹就不是落在脚底下了。”
“没关系，”走到门口的约翰回了个微笑，“流动之城的事我听说了，你来晚也是应该的。其实你比我预料中早来许多了。”
野牛比利轻蔑一笑，粗鲁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罗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假。不过片刻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行为毫无意义。一方面，她了解威廉，他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真有看得上的女人他也不会大晚上在这里跟自己扯皮。另一方面，她感觉再这样下去是自己先越界了，而就在刚才，明明是自己又一次划清界限。
他弯曲得仿佛再难直立起来的脊背忽然挺了起来。布莱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他平静的眼神里藏着巨浪般席卷一切的能量，那是属于强者势在必得的自知。
他感觉心里的焦躁又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今晚的种种记忆。
这就是不听话的孩子该有的下场。这最严厉的惩罚，现在他尝到了。
“安娜，主人。安娜·罗森特斯坦。”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坐上了车。
今夜真他妈糟透了。
卢卡斯已经给他擦了半天的药，一抬头，见他像个高贵的顾客享受服务一般，故意用力戳了戳他脸上的伤口。
“嗯。”布莱恩记得自己有些紧张地回应道。他有些受宠若惊。
安娜立在原地，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她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卧室，发了个信息给布莱恩，让他到学校以后说一声。
他头顶一丛鸡窝般的黄棕乱发，下巴和嘴边胡茬遍布，前额和法令纹很深，还算俊朗的五官也掩盖不住他脸上显而易见疲惫。但此刻，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满是兴奋，因为眼中深重的红血丝而显得更有些疯狂。
他嘴角还挂着懒散的笑意，“哦，是么，我听说那群飞车党是寻仇去的，不过跑得挺快。警察他妈也蠢，人一直没抓住。”
“没事，”布莱恩对她说，“不过我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住了。你……照顾好自己。”
光线昏暗，加上又是侧脸，安娜没有看清布莱恩那张沉得吓人的脸，只听见他用还算正常的语气对她说，“明天早上校队要加训，周三还有考试，我回学校宿舍住。”
布莱恩扯动冻得僵硬的嘴角，朝着那盏光，最后留下一抹悲哀的笑容。
手枪打出的那发子弹落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意大利人的脚下，没有射中任何人。
“最后几句话，”卢卡斯说道，“本来我也不想开这个口的，但是小狼，你今晚的状态真的有点危险。我以前说过，你跟欧文很像，又很不像。他下手狠是因为他天生冷漠，无牵无挂，但因此他是个利己主义者，他理智。可你不一样，你看起来冷冰冰，心却很热，你重感情，也因此容易失去理智。尤其今天，你心里那把火燃烧起来，甚至大有把自己烧成灰的态势……布莱恩，你不小了，要学会做个成年人了。”
布兰登也从赌桌旁离开，坐在了约翰旁边的沙发上，说道，“我要喝威士忌。”
费迪南德笑而不语。而这时，约翰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嘿，先生们，你们聊得开心，别忘了屋里还有其他人等着呢。”
威廉没说话，顺着她的动作也确认了下自己的衣领。他意识到，如果不是他心不在焉，他也不会忘记整理。
“睡不着？”但威廉的音调却不是个问句。
世人热衷于造神与毁神。而毁神给予众人的那种，将神打入尘埃的宣泄快感，是造神所不及。
威廉又接着说道，故意带着警告的语气，“问你的时候你说过你愿意了，小鬼。身份都登记好了，要是以后你敢反悔——”
卢卡斯关上了房门，留下房中的布莱恩，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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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二十的安吉尔·布里托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横冲直撞，四处游荡。他有一个也就值点血缘关系的亲哥，可也就因为那点血缘关系，安吉尔没少被迪亚哥牵连。
威廉皱着眉，依旧沉默。他想，不是他不愿意讲，而是他根本说不出口。
“碰巧我的人在现场，看了个全程。威廉是养了个不省心的侄子，”约翰的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鄙夷，“惹了他妈不少麻烦，让威廉到处给他擦屁股。怎么样，没有太影响你的生意吧？”
安娜起夜的时候，恰好看见正走下楼梯的布莱恩。
约翰侧开身子，露出了牌桌上坐着的另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但翻折到肘部的袖口和西装的褶皱让他显得并不十分得体。还有他被打理过的金色短发，也明显被抓得有些凌乱了。男人虽然笑着，蓝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微微泛红的眼底更是让他显得有些焦躁，隐约带着几分有如彻夜不眠的赌徒独有的疯狂神色，让他那张俊朗的脸庞都大打折扣。
然而就这么几句算不上话的对话，在那静谧深夜里的低语，依然有种安稳人心的力量，让布莱恩渐渐放松下来。
“什么意思？”约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神一动，跟着问道。而对面的费迪南德则将约翰的神情静静收入眼中。
约翰话里满是与威廉的熟稔，听得费迪南德觉得非常好笑。但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约翰对布莱恩的敌意，不知是因为布莱恩和他的敌对帮派交好，还是他们二人私下里有他不知道的过节。
然而威廉并不知道的是，不回家并不只他一人。
罗斯起身下床，对威廉说，“我该回去了。”
“那，威廉……叔叔，为什么？”
他搓着手，激动地拍了一下，说道，“你知道吗宝贝！你突然过来，全场都他妈疯了！你听听！这喊的叫的！估计地上都他妈能听见！”
“不过，”威廉看向她，他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喜欢的人？”
但布莱恩不会。他有自己的底线。然而这条底线今天几乎就要被打破，如果不是卢卡斯亲自出面阻止。
威廉知道罗斯骄傲，他想说自己没有轻视她的意思，到底也没有说出口。他明白这不是罗斯想听的。
但他偏不听话。他控制不住自己跟着他们。心脏被打了一枪，子弹都嵌进深处，血都流得止不住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跟着他们。或许他有自虐倾向，或许痛感也会令人上瘾。或许，他想试试自己究竟能承受多强烈的疼……他逼着自己眼睁睁看着他们亲吻，看着他们开进红丝绒，看着楼上一盏灯亮，看着窗边他们交缠抖动的身影。
“晚安，威廉。”
费迪南德瞥见约翰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感觉心情又好了不少，听见约翰轻蔑地哼了一声，冷笑着说，“那威廉可不会太高兴，他最不想让布莱恩像他年轻时候。而且我说过了，布莱恩跟瘸帮和洪顺堂那群狗娘养的整天待在一块，迟早他妈给威廉闯出大祸。”
睡着前，她还在琢磨，今晚这一遭，不像是校队教练能做出的事，倒像是布莱恩自己发的疯。
“是我的错，主人。”
大门一开，被阻隔在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此刻才无比清晰地传入客厅。安娜一惊，这才意识到外面还下着大雨！这怎么能让他出去！
与此同时，在一间密闭无窗、布置如同办公室一样的房间里，坐在沙发上的布莱恩收起了手机。
她忽然凑近威廉，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一触即分。轻飘飘，又似缱绻。
布莱恩阴沉地盯着他，冷声警告道，“别他妈这样叫我。”
“沃夫冈……”她笑着念了句，忽然对着身旁的男人问道，“乔，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那一次他无端卷入迪亚哥和黑手党的冲突，就是因为被迪亚哥的生意牵连，意大利人把主意打到了安吉尔的身上。绑架交易，断手断脚，都有可能。
布莱恩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习惯了以后就会睡好了”，还是“习惯了以后睡不着也就没什么了”。虽然后来布莱恩每次想起他当时的话，想起威廉的曾经与当下，就会有新的体会，但那时的他也只是乖巧而谨慎地“嗯”了一声。
安娜望着，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关上大门，再度闯进了深夜的大雨中。
“我说了，私人领地，”威廉的语气冷了下来，“想进来，你可以试试。”
“真的吗……”虽然是个问句，女人却像在感慨。
“习惯了就好了。”威廉说。
威廉将手机扔向副驾驶，发动奔驰，朝着他办公室的方向驶去。
男人想了想，恭敬地回道，“我想是野牛比利，主人。”
他怎么忘了。威廉那晚如此失控，是因为他。因为有人曾拿枪指着他的脑袋，因为担心他受伤，威廉才失控了。
费迪南德笑着问候，“嘿，布兰登，你好……哦我看得出来，你今晚心情并不好。”
威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
布莱恩记得他那时候傻傻地喊出来，“我不会反悔！绝不！”
当时野牛比利一个挥拳打在他防守的小臂上，将布莱恩打退了好几步。这次他还想要故技重施，布莱恩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个闪身，他轻松躲过。而在他转身的同时，他伸出一记重拳打在了野牛比利的腋下。刚刚的缠斗已经让布莱恩看清野牛比利所有的弱点，他的腋下就是其中之一。而野牛果然身体一震，痛嚎一声，却也立即侧身来抓布莱恩。
威廉在门口，布莱恩从床上坐起来，两个人无言地互相看了半天。然后威廉走进来和他并排躺下。布莱恩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大名鼎鼎的威廉·科布里斯会躺在他身边，因为他睡不着陪着他一晚上。
布莱恩没有多做解释。他趁这个时间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换起了鞋子。
略显嘈杂的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随即门把手转动，房门被人打开。
“你知道什么。”布莱恩冷冷地说道。
罗斯解开安全带，忽然对威廉说，“你知道我和丹尼尔在竞争警监的位置吧。”
“行了，谈正事吧，”约翰走到沙发旁坐下，挥了挥手，让荷官出去，然后向费迪南德问道，“喝点什么？”
“又没说你错了。”女人抬手搭上乔的肩膀。乔的个子很高，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他的宽肩长腿。此刻女人却像抚摸宠物似地抚摸着他的肩膀，而乔一贯冷漠的脸色也渐渐有所软化。
威廉想了想，“对不起，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约翰盯着费迪南德片刻，见他神色正常，也摸不准他是否在试探。当然，他自己也不会露出破绽。约翰想，费迪南德刚说他消息灵通，如果表现得一无所知，那也太令人起疑了。
一个清晰的想法忽然闪过布莱恩的脑海，让他感受到心脏陡然的震动。
布兰登冷笑，“你是没赢，庄家赢不就是你赢。”
就比如布鲁克赌场贵宾室里的一出好戏，正随着一个男人跟着侍应生缓缓走近的脚步，逐渐拉开序幕。
“水就行。”费迪南德落了座。
罗斯的脸色显得严肃起来，她说，“你觉得，他和我谁更合适？”
“我没有这么想，罗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威廉睁开眼，伸手抚摸着罗斯的发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遇到了很多人和事，也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人和事，我心里乱。而且，我晚上从流动之城过来的。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出来后身上不多少有点火，不正常吧。”
女人又用责怪的口吻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闹着玩的，现在远不到杀他的时候。幸好我还算理智，不然，乔，你这么惯着我，我真怕自己忍不住毁了整个计划。”
费迪南德和约翰的第一次见面，同样也是和威廉的第一次见面。
“你去告诉老板，我再加注一倍。”
然后他就看见布莱恩猛地朝着对面的野牛比利冲了过去。他明明已经遍体鳞伤的样子，那个速度竟然比刚开始时还要快上一倍！
罗斯在屋里扫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东西后，走到了正在系皮带的威廉身旁。她随手将威廉脖子处翘起的衣领抚平，说道，“没事就好。很久没见你那么愤怒，我还以为会很严重。不过也是，事关布莱恩，你总是最上心。”
当然这是费迪南德最初的印象。
罗斯看着略显褶皱的纱窗和缝隙中露出的窗户。那窗户外侧铺满雨后的水痕，而窗户里侧还留着潮湿的印记，作为曾有过的一场激烈做爱的证明。
这就是生活。它踏在他心里流了一路的血泊里，笑着对他说——看吧，坏孩子，你该死心了。
他说，“没你事，你回去睡。”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拳场有刹那的寂静，但随即，那热烈和疯狂的叫喊真的要把这拳场顶部的墙层都掀翻。无数人抓着八角笼的铁网疯狂摇晃着，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齐声喊着那个传奇般的名字——
然而他还没停，接下来又是堪称流畅的一系列动作。他完全预判到野牛身体的反应和他接下来的招式。就在野牛随着疼痛向后侧身，却一边提腿踢来的时候，布莱恩蹬着他的膝盖借力跳了起来，高过野牛半头之时，他伸出右臂压住了野牛的脖子，双腿猛收顶在野牛的胸膛，随着身体下落，他用全身的重量压在野牛后倾的上半身，迫使野牛无法反抗地被他重重扑倒在地，随即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布莱恩很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此时的布莱恩正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任由卢卡斯在一旁给自己处理伤口。
安娜说，你大概是这世界上，他唯一爱的人了。布莱恩忽然想，这种爱即便不是爱情，却也是唯一的感情。来自威廉，独一无二。这份独一无二对布莱恩来说，对一无所有的布莱恩来说，他拥有了，就足够了。
布莱恩不记得后来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得很香。而且那晚之后，他几乎没有再失眠过。虽然威廉再没有与他同床而眠，但有那一次，他奉为珍宝，也就足够了。
坐在威廉身边的长发男人就是约翰。约翰轻蔑地看着眼前的意大利人，吹了声口哨。四周立即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子弹上膛声。意大利人朝周围举枪，却被更多的枪口包围。
而贵宾厅里，乔正沉默地观察着女主人阴沉的脸色。
为首的意大利人达里奥·朱庇特，是黑手党头领马尔科·柯里昂手下的骨干。达里奥眼见敌众我寡，只能压了火气说，“我可以不进去。只要你们把人交出来，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我知道。”
肉体被击打的声音忽然在拳场里格外清晰。观众们望着八角笼中那个脸上染血的男人，也许都会不约而同后背一寒。但随即，鲜血与暴力共舞的场面点燃了人们的兽性，快感压过了恐惧，理智，甚至良心，越来越多的人为着这即将杀人的场面欢呼，拳场内交错着冷血又热烈的呼喊：“杀了他！”“打死他！”
他清楚得很，他不该来。
从他看见罗斯出现的那一刻，他应该掉头就走。不。他最该听威廉的话，从一开始就应该滚回家乖乖待着。这样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还能守着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做一个美梦。
卢卡斯忍不住感慨，“天使的陨落，撒旦的诞生。”
卢卡斯没放过他的小动作。他抓了抓头发，了然地笑着说，“我真是个蠢货。我怎么忘了，在某人面前，你就是个勤奋上进的穷学生。哎，王子，你今天晚上这么不对劲，是不是你亲爱的国王陛下把你赶出家门了？”
他还没忘他对布莱恩撂下的话。
罗斯先开了口，“你今晚怎么了？”
布莱恩面无表情地活动着脖子和手臂，忽然问道，“欧文有消息吗？”
“那今晚应该是能抓住几个了，不然，周礼身边那个打手也不会动手了，洪顺堂在这边一向谨慎得很，”费迪南德漫不经心地说道，“今天我可是大开眼界了，你别说，那三个小鬼身手了得，周礼的打手、瘸帮的继承人，还有布莱恩，尤其是他，好家伙。我看威廉那样，就像看见当年他自己一样。”
也只有站在人群之中的卢卡斯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他的神情忽然就放松下来，忍不住笑着自言自语道，“这小子他妈在搞什么鬼。”
威廉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怎么，你有过喜欢的人？”
其实布莱恩完全可以就这样打死野牛。地下拳场不论生死，只论成败，这是参赛者达成的共识。双方拼个你死我活的结局是常有，胜者单方面虐杀败者也不会有人阻止。
沃夫冈，科奥赛地下拳场的王。三年以来，从无败绩。
威廉低笑一声，低沉的笑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动人，“小鬼，说了不要这样叫。叫我威廉，或者，你叫叔叔也行，反正以后你就是我侄子了。”
——家今晚是回不去了。
罗斯忽然不想再看。她撇开眼去，找了个其他的话题，“布莱恩……一切都好吗？”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时间显示在凌晨3点多。屏幕上除了时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消息。如果是平时，威廉早该收到布莱恩到家后发来的短信了。
然后他就又听见威廉好听的笑声。
他看见女人眼中杀意渐渐累积，忽然出声说道，“主人，我去替你杀了他。”
一晚疯狂的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收场。沉默是主色，谈话是间歇。两个人心里都装着事情，谁也没有打破这冷淡到诡异的气氛。
布莱恩先他一步走出房门，踏上了门外悬空的铁质走廊。走廊在这个如同仓库般的地下拳场的二层后方。站在走廊上的人能将全场的情况一览无余，且因为视野盲区的设计不会被他人看见。
布莱恩觉得胸口堵了一整晚的郁气全部排了出去。
“看来威廉对你们流动之城的服务并不非常满意，这么快，就出来了啊，”布兰登笑得暧昧，不过谈起威廉，他倒是冷静了许多，“那么多性感美人，他一个都没看上。”
失控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像是有一团火在脑海里止不住地燃烧，而且想让这火烧得更旺，最好能像爆炸一样突然爆裂，突然毁灭。可笑的是，那日还是他将威廉拦了下来，今天他却没能拦住自己。
威廉跟着坐起来，“我送你。”
“我早告诉你不要玩了，你自己不停手，输了又他妈来怪我，”约翰冷冷地看着布兰登，语带警告，“别他妈又这么输不起，布兰登。”
这次布莱恩却没有闪避，而是调转了身体的角度，迎着他骤然而至的巨大躯体和张开的手掌，突然出手抓住野牛的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借着野牛向前的惯性，将他的手指猛地向后掰扯，随即一个肘击，捶在了野牛的左腋下。
罗斯没等到他回话，于是撑起身体，从侧面俯视着威廉的神色。她忽然说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提起这个名字，卢卡斯忽然冷笑道，“没，谁知道那家伙又他妈在哪儿杀人呢。一把年纪了不找个好时候退了，还非他妈干！世界杀手产业缺他这么一个老头？当自己是打不死的约翰·威克呢，呵呵，以后他妈死哪儿都不知道。”
而二层贵宾室里，正靠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直起身体，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下的情景。
布莱恩皱着眉睁开了眼，眼带警告地看向微笑着的卢卡斯。
场上的裁判已经在宣布本局的结果了，“胜者是——野牛比利！！”
布莱恩戴上了那个黑色的半脸面具，龇起的狼牙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更为他添上了几份残忍和暴虐的观感。再加上此时布莱恩脸色实在有些骇人，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此刻站在他身旁与他相识数年的卢卡斯，被他一眼扫来时，也有些心惊肉跳。布莱恩在地下拳场的模样与他平时实在大相径庭。
布莱恩站在野牛比利的正对面，抬头，冷漠地与他对视。翠绿色的眼睛看似平静，实则燃烧着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