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哥哥(2/8)
程揽星是被吵醒的，醒来时，程知谨和苏逸轩站在沙发旁，似乎在吵架，见程揽星醒了，程知谨立刻俯身过来摸了摸程揽星的额头，问他有没有哪不舒服，苏逸轩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挂着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等到地铁转公交，换了好几程，又扫了共享单车骑到最后一个停车区，四人步行了一段路后，看着远处不知有没有他们学校里那座山高的野山，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果然不该太相信黄一徊的共识。
程揽星在杨岸刚迈大步子时就想提醒他，可话还没出口，杨岸就快摔了。程揽星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一只手顺势抓住一旁能稳住他的树枝，另一只手则揽住快要滚下去的杨岸。尽管杨岸比较瘦弱，但毕竟也是一个身量不小的成年人，当下就压得程揽星单膝跪地，另一只脚失去支点。
还真不知道。
程揽星猜出这人大概是他哥的男朋友苏逸轩，虽然不明白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但显然他现在的理解好像有点偏差，程揽星觉得还是先解开误会比较好。
程知谨移开视线，拒绝回答。
苏逸轩不在意的耸耸肩，“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但他急着洗完澡睡觉，也不想和苏逸轩一般见识，大少爷估计从来都没有认过错，况且这是他哥的男朋友，闹僵了也不太好。
等到两人近前了，又被杨岸的惨状吓一跳。
程揽星笑容一滞，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真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了。
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下，“我是担心你总转过来会有危险，你别想东想西的。”
程揽星看着眼前跳动的楼层数字，脑袋放空，只想快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程揽星本就快处于停工的脑袋彻底宕机，愣在了原地。
“有水，我水壶里还多着呢，比你的还要多。”
程揽星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又压着怒气给他说自己今天出了点意外，程知谨有事先回公司了，让他过来先休息一下，没想到恰好碰到他在家。
“哎哎哎，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我错了，星星牌登山棍最强可以了吧。”
黄一徊表示很委屈。
黄一徊挠挠脑袋，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始终有种不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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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男人又轻佻地抚过程揽星的嘴唇，“还是说，程知谨想玩3p?”
程揽星明白他想说什么，冲他眨眨眼，笑道:“别担心，我要是快摔倒了，会拉着你们一起掉下去的。”
程揽星坐直身体，身上的薄毯随着动作掉落，程揽星条件反射抓住，回忆了一下，自己睡之前好像没有盖什么东西，应该是他哥替他盖上的吧。
电话那端传来阵阵不规律的摩擦声，程揽星静静等待着，过了好一会，程知谨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冷静，“只要你不觉得恶心就好。”
苏逸轩凌厉的眉毛拧在一起，翻了好一会记忆，才从角落里翻出程知谨似乎和他提过自己有个弟弟，前段时间考到了c市。
“叮––”
等到在医院门口看到脸上结霜的程知谨时，程揽星第一时间看向黄一徊，用眼神狠狠地谴责他。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程揽星，毕竟当时看着他好奇的眼神，程知谨只觉得他十分可爱，随口就这么回答了，确实没什么动机，后来没改正，也只是忘记了。
程揽星拍掉身上的灰，想起来好像忘了什么，抬头就见被他忘掉的两人边朝这奔来，边鬼哭狼嚎般大叫。
这反应搁别人身上可能是阴阳怪气，搁杨岸身上倒真有可能是这么想的。毕竟程揽星当初随口说了一句以后靠他养了后，杨岸每次上完课或是外出归来，只要是饭点，都会给程揽星带饭，也不肯收他的钱，无奈程揽星只好用充水卡等各种方法把钱补给他。
四人轻装上阵，找了个据说颇有挑战性的山，黄一徊拍胸脯打包票说这座野山是他查遍攻略，询问了好些学长学姐才找到的，肯定能让他们爬得畅快。
其实他挺想回宿舍的，苏逸轩在这，两人肯定要睡在一起，这里又没有客房，他没地方睡。但他要等程知谨回来，他的手机用不了，要是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他哥肯定会生气。
“杨岸，你一定要惹我生气吗？”
程揽星想了想，“不会，不管哥哥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喜欢哪个人，你是我哥，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苏逸轩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接过程揽星递来的毛巾。
“星儿啊，岸子啊，你们没事吧？我要被吓晕了我要。”
程揽星无语，能有什么把柄让他心甘情愿供自己吃白饭的，半个学期下来这钱也不是小数目了，再说就算他家里有钱，想做慈善，那也不是这么任劳任怨给自己带饭。
程揽星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我没事，身上没有一个地方受伤。但是我刚刚救了你，你现在却这么伤害自己，”顿了顿，想到杨岸对自己可能受伤了的反应这么大，换了个说词，“让我觉得自己的辛苦白费了，我很不高兴。”
“你误会了，我是……”
“怎么这么迟?哥你们公司这是压榨员工啊，强烈谴责！！！”
程揽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杨岸依然固执着要去扣弄伤口，见挣脱不开，又死咬自己的嘴唇，直咬口了口，又狠狠地用牙去碾，鲜血滴在褐色的土地上，看着触目惊心。
不过他向来不会插手别人的事情，更何况他哥也不喜欢自己过问他的感情生活。
程知谨冷着脸，简单的和三人打了个招呼。面向程揽星时，脸色稍微好了点，把他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在程揽星一再保证自己没有地方受伤，一点事也没有后，强硬的把程揽星塞入车内，告诉三人给他们叫了出租车，让他们先回学校，就驱车离开了。
程揽星耸肩，“去医院吧，路上再告诉你们。”
程揽星眼睁睁看着苏逸轩走向“储物间”，拉开门，露出里面可窥见的布局，接着关门、上锁。那个房间他初次来时就一直未曾打开过，出于好奇问过他哥，程知谨眼神在房间那停留了一瞬，接着面不改色道:“储物间。”
苏逸轩眯眼，抬头点点程揽星，“你告诉他家里的密码了？”
程知谨不语，只是笑笑，眼神宠溺。
孙维点点头，觉得有点道理，并表示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杨岸嘴上冲孙维说着“对不起”，但手上却十分不留情面地把树枝抢了过来，。
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程揽星出去时，客厅空无一人，他也懒得想苏逸轩去哪了，把自己的书包调整了一下，就靠在沙发上睡了。
四人按着刚刚商量好的排位向山顶出发。
进门后，程揽星换好拖鞋，将自己的背包放在沙发上。
说完摆摆手，朝客厅的另一边走去，“我去睡觉了，不要吵我。”
由于是野山的缘故，没有人工铺就的路，四人勘察了一会，挑了条容易上山的道，孙维是四人中身体素质最好的，自告奋勇打头阵，黄一徊和杨岸其次，程揽星走在最后。
他哥打电话过来问自己什么情况，总不能骗他吧。当时他在外面买饭，程揽星不在自己身旁，他也不知道程揽星不想让程知谨知道自己受伤了啊。而且程知谨的气场太强大，隔着手机屏幕让黄一徊下意识就说实话了。
程揽星走出电梯，将早已熟记的密码输入门锁。
孙维接过，“早知道把我家的纯金登山棍带过来了，这个装备不太配得上本少爷的身份啊。”
程揽星脑中嗡地一声，由于太过气愤，双颊很快便被染上一层红，看着倒像是害羞了一般，“你是不是有病，我是他弟。”
你首先是我的哥哥，然后才是那些附着在你身上的世俗眼光所拼凑成的程知谨。我与你一同生长至今日，不会有第三人像你我一般了解彼此，所以我不会通过他人来认识你。
杨岸握紧手上的树枝，手掌上青筋暴起，在本就白得不正常的皮肤映衬下，显得越发狰狞。过长的刘海因低头的缘故，又垂落下来，恰好遮住了眼底的阴翳。
杨岸看了他好几眼，想和他换个位置。
“杨岸，把他装备卸了。”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揽星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哪里痛?有没有受伤?你现在能起来吗？我不该那么着急的，对不起，对不起……”
程揽星随意的应了两声，脚下依然保持着之前的节奏，出来玩嘛，就是要随心一点，舒服才是最重要的，这样才能玩得开心。而且这山就这么高点，哪会像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感觉到下巴上的力道小了些，程揽星立刻挣脱他的桎梏，退开到一步之外，确定他不能再像刚才一般压制自己后才去看他的反应。
“小心呢，前面有树，你再看着我，那树就要绊你了。”
程揽星从地下捡了四根比较结实的树枝，把上面杂乱的枝丫和会刮着手的树皮清理掉，按身高分给另外三人，“用这个拄着走吧，可以探路，安全些。”
程揽星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不知是他哥从没告诉过苏逸轩自己的名字，还是苏逸轩根本不在意他的名字。
“哥，储物间?”
“……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
听声音心情倒是明朗了些。
“不会这样了，你别换。”
程揽星正想调侃两句自己身手矫健，料“树”如神，除了背撞得有点痛外，其他地方完全没有问题，就见杨岸像是魔怔了般，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还用手指去扣弄手上的细小伤口，本就还在渗血的伤口被这样对待，立刻如开闸般，流得凶了。
杨岸眨了眨眼，似乎正在理解程揽星的话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垂下头，声音有些咽哽，“对不起，别讨厌我。”
程揽星看着前方有些落寞的背影，头疼的抬头看了天空一眼，他以前没有和杨岸这种类型的人接触过，有些把不准和他交往的度。
苏逸轩皱着的眉终于松开，知道自己刚才误会了，但刚才这人骂了自己，还未被人这样对待过的苏少爷不爽，冷哼一声，“你早说清楚不就行了。”
“哼，算你识货。”
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好一通折腾下来，坐在医院的等候椅上时，孙维和黄一徊才感觉肚子饿得有点难受，两人一起去外面吃了晚饭，又给杨岸和程揽星带了饭。
杨岸这才抬起头，嘴里还是念叨着对不起，但神情已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对物品摆放的位置很熟悉。从卧室拿了套他哥的衣服，又在浴室一旁的的置物架里拿了一次性毛巾，准备拧开浴室门进去洗澡时，没想到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再一直这样转头看我，我就和孙维换位置了。”
男人对于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也很意外，但他没像程揽星一般脑袋宕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带着一丝探究，待看到程揽星手上拿着的一次性毛巾和有点眼熟的衣服后，挑挑眉，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他扔下手中擦了一半的毛巾，欺身捏住程揽星的下巴，力气很大，死死地固定住程揽星，无法反抗，任由他打量。
程揽星气结，你根本没给我机会啊大哥。
可男人没让他说完，嗤笑一声，眼里的轻蔑压都压不住，“怎么？来偷情也不摸清楚家里有没有人?”
几次下来后，孙维和黄一徊都觉得奇怪。黄一徊心大，只当两人是关系好。但孙维却有其他猜测，怀疑杨岸是不是被程揽星抓住了什么把柄。
程揽星直起身子，强硬地掰开杨岸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杨岸，看着我。”
程知谨不动声色地站在程揽星前面，挡住苏逸轩的视线，“我弟，程揽星。”
“不是，我们两都不习惯和别人睡一起。”
这么一会，孙维和黄一徊已经离他们有些距离了，两人正大喊着让他们快点，别磨磨唧唧的，等到太阳落山了才爬到山顶。
先前爬山时就耗费了许多体力，后来为了救杨岸一起滚下去，虽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但毕竟还是在有碎石和枯枝的凹凸不平坡地上滚了一遭，被扎过的地方现在依然还在隐隐作痛。
但杨岸不像他这么洒脱，担心自己拖慢了程揽星的进度，不由得迈大了步子，结果不小心踩空，就要从一旁滚下去。
“十点半回来的。”
“我没事，不累，你好好看着路走，别摔着了。”
“嗯。”
“……”
回程时，程知谨的手机响了好几回，他都没有理会，反倒是程揽星着急起来，让他哥先去忙自己的，他可以打车回去。但程知谨坚持要把程揽星送到家，还是程揽星再三强调，他没受伤，就是坐个电梯，能出什么事，程知谨才妥协，只送程揽星到单元楼下，然后返回公司处理他得知消息后丢下的工作。
两人这才想起来一旁还有个人，转头看去，苏逸轩双手抱臂，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丝毫没有自己打扰他们了的尴尬，反倒是像看戏一般，“不给我介绍介绍?”
“我没事，你别道歉了。”
介绍什么？他不会还不知道他男朋友的弟弟叫什么吧？
可能会把饭卡甩到他脸上，让他替自己去买饭，顺便给他自己买一份当跑腿费。
“程知谨真是好样的，都敢带人来家里了?”
操，要不要这么双标。
这样的关心属实让人有些招架不住，程揽星回复了一会，耐心终于告磬。
程揽星闷哼一声，紧跟着长出一口气，“还好我没记错。”
孙维尽职尽责的在前面探路，看得出来他有这方面的经验，遇到树叶和树枝叠加起来的镂空处，大多数时候都能凭直觉发现。黄一徊跟在身后，帮着清理容易处理的挡路枯枝，兴致不错，还时不时高呼几句不太搭景的诗词。而有前面两人开路和清理障碍物，杨岸和程揽星就没那么多事了。
“吓死我了，看到你们俩滚下去，我的心也跟着一起滚下去了，幸好有这棵树拦着，不然后果我都不敢想我都。”
“哥，我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揽星乐的清闲，只时不时要处理一下杨岸的担心。
两人停下滚动后，杨岸便迅速从程揽星身上爬开，丝毫没在意一旁的带刺植物，两手按在上面，看得程揽星心里直抽抽。他跪坐在一旁，想用血淋淋的手去清理程揽星脸上的枯叶和灰尘，结果才一碰上，就是一个血印子，他有些无措，收回手不安地在衣服是擦拭。
按着c市下班拥堵的路况，从市中心到这少说也有一个半小时，程揽星他哥是怎么在四十分钟内赶过来的?
“嗯，我之前和你提过，”程知谨皱眉，语气里透着不满，“你能不能改改你这毛病?”
杨岸表情阴郁，死死的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站在淋浴头下，程揽星复盘了一下刚才和苏逸轩的对话，觉得苏逸轩的态度实在奇怪，又想了想他哥之前提到他男朋友时的语气，直觉这两人间肯定出了什么事。
虽然他是那种谈了恋爱，晚上就要抱着恋人睡觉的人，但是不同的情侣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他理解。
沉默了一阵后，程揽星拍拍黄一徊的肩膀，安慰他，“没事，至少这山比咱们学校的面积大些。”
等到了医院后，孙维两人给杨岸挂了急诊科的号，又把程揽星强硬的压去拍了ct。
他喜欢健身，也擅长体力劳动，但不怎么喜欢动用他不太多的脑细胞去进行稍复杂及以上的脑力劳动。
“我还以为你们俩睡在一起。”
程揽星则觉得大概是因为之前自己对他展露的善意。这么一段时间接触下来，程揽星多多少少对他的性格了解了些，知道杨岸不太喜欢和别人接触，身边也没什么朋友。
在出租车上时，程揽星检查了一下手机，发现屏幕已经完全坏掉，就向黄一徊借了手机给程知谨打电话，大概是在开会的缘故，程揽星连续打了三个，也没人接听，只好给他哥发消息，说自己的手机坏了，现在借室友的手机给他发消息，自己和室友过一会就回宿舍，让他不用担心。
等回到医院后，程揽星已经检查完了，三人汇合。程揽星也饿了，一边和两人说自己的情况，一边往嘴里塞饭。
杨岸抿抿唇，点头说好。
孙维捂住胸口，缓解程知谨周边的冷空气带来的压迫感。
“妈呀，杨岸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看着比揽星伤的还重?”
“呵。”
程揽星历经波折终于能进去洗澡，余光瞥到苏逸轩刚才扔到地上的毛巾，捡起递给一旁的苏逸轩。
“?”
眼看着两人要一起滚下去，程揽星快速的分析了下怎样才能最小化伤害，当机立断放开树枝，抱着杨岸用力向左偏着滚了两三圈，直到背部撞上一棵还算粗壮的大树，两人才停止滚动。
“我先去洗澡了，我哥他过会就回。”
黄一徊离他最近，顺势抱住他的头，程揽星会意，迅速配合着按住他的双手。
程揽星累极了，洗澡已经用光了他的精力，靠着柔软的沙发，不一会就睡着了。
程揽星加重了语气，他只有两只手，忙不过来啊。
他问程揽星，“你会觉得哥哥很恶心吗？”
可能是向家里出柜时，爸妈的态度让他十分受伤，因而程揽星还是那年程知谨不回家过年，追问了他好久，他才告诉程揽星实情。
此后，程知谨再没有回过家，只时不时来看看程揽星，给他买些他需要的东西。不过基本上不会提及自己的男朋友，所以两人谈了这么久的恋爱，程揽星还是今天才知道他男朋友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