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虫(1/8)
根根分明的黑色发丝随着水波荡来荡去。在这些细丝之间,偶尔可浮现几截泡白的手指或其他碎块残肉。
林墨看不清头发下肿胀的面孔……或许也不敢去看。
他石化在了当场,头脑一片空白,只余下眼睛仍死死瞪着水来的方向。
咕噜——咕噜——
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林墨这才想起来换气,他急忙浮出水面,还是被呛了几口水。
他咳得惊天动地,过后又抑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干净才勉强停下。
这时,那些东西已经漂到林墨眼前了。
布料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但可以看出来是防护服的某部分。
林墨突然伸手向某处捞去,不敢细想那些触感滑溜溜的是什么,然后一并甩到了岸上。
忍住不适,他在布料里翻找起来,然后看到了印在衣服上的一个字——杏。
这不是林墨他们小组的人,其他组的成员已经遇害了。
森林里有危险,必须迅速离开这里……
心跳声如擂鼓响在耳边,林墨不敢浪费一点时间,急忙循着记忆里熊哥走远的方向快步追去。
他不敢大声叫喊,怕打草惊蛇,打破这表面的平静。
不知走了多远,他终于看到熊哥的身影。
熊哥不知道又在欣赏什么花,专注地蹲在一棵大树下竟然没发觉林墨的靠近。
“熊哥,快走,”林墨用力拍在熊哥的肩膀上,小声又快速地说到,“森林里有危险,已经有人遇害,我们快离开这里!”
熊哥背对着他,不回话。
“……”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林墨僵硬着绕到熊哥侧面,然后看到了更让他惊心动魄的一幕——
熊哥的身前是一滩血,他双手正握着一截血淋淋的断臂,面露痴迷地凝视着它。
他手上脸上满是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断臂的手部,侧脸轻轻蹭着,那深情的模样,像对待什么极心爱之物。
直到这时,林墨才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中萦绕的血腥味。
“……呕。”
他这下干呕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但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
熊哥终于注意到了林墨这边的动静,紧接着他露出兴奋的笑容:“林墨,你好了啊。”
他站起来的样子像一座小山,带着略神经质的狂热表情一步步朝林墨走去:“快看我发现了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花!”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上那节断臂,与那只苍白的手十指相扣。
林墨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颤抖着身体不断向后挪去,突然他的视线在熊哥身后聚焦,然后忘记了动作。
“怎么了,林墨?你不觉得我的花很美吗?”
“……很美,”林墨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熊哥,你轻点走过来别伤到花……让我好好看看。”
他不知道熊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但他依旧不希望熊哥受到伤害。
“好嘞,”熊哥高兴地应了声,又突然疑惑起来,“你在看什么?”
“不要——”
就在熊哥回头的同时,林墨尖叫了出来。
熊哥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巨大的猩红复眼……
“老师,怎么了?”
易次行被熊哥送到了本森身边,此刻正坐在一块巨大的陨石碎片上休息。
本森原本在河水边洗手,刚刚却若有所感似的突然起身,看着之前熊哥走远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您在担心林墨师兄吗?”
本森收回视线,笑呵呵地开口:“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分化成了alpha,有什么好担心的。”
易次行也笑嘻嘻的:“师兄突然分化,回去后恐怕很多alpha要失眠了。”
他还想继续调侃,突然感觉自己的视线变高了?
屁股下传来轻微的震动,易次行愕然低头,发现自己坐的“石头”长个了……
他本能地把目光投向本森,希望寻求帮助,却凝固住了视线。
本森背后的河面上泛起波纹,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骤然冲出,利刺样的东西瞬间穿透了本森的身体。
“啊——”
林墨正拉着熊哥向森林外跑去,脑海中的画面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是一只大的超过林墨想象的虫子……体长超过了两米,纯黑色的体甲透露出金属的光泽,两个巨大的半球样的复眼占据了头部近一半的位置,其下还有一对稍小的单眼。
它的前肢夹着一截大腿——人类的大腿,正在往口器里送。
吱嘎吱嘎的咀嚼声紧接着响起,林墨抓住机会狠狠打了熊哥一拳,拉着对方就跑。
看样子那只虫子没有跟来。林墨松了口气,却依然精神紧绷。
他看着边跑边捂着一边脸的熊哥问道:“怎么样熊哥,清醒了吗?”
他刚刚非常怕熊哥突然发疯,以为那条腿是什么美丽的花,怕他去和那个大虫子抢食物……
他要是真这样做,林墨敢肯定,此刻他们俩就已经在那个虫子的肚子里了。
“我没事,嘶,你还真使劲儿啊,不会是趁机报复我吧?”
林墨仔细辨别着方向,看到前方出现的熟悉河流,这才有了点现实的感觉。
刚刚那一切都好像梦一样,血、破碎的人体组织、模样诡异的巨大甲虫……不,那已经超过了林墨的理解范围,或许用怪物形容更恰当。
“刚刚那个东西,到底,到底是什么!这总是你的专业了吧?”
其实在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熊哥就吓得清醒了,他实在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物存在。
“虫子,甲虫……之类的。别问我,它突然从树上蹦下来我……”
听着林墨突然没声了,熊哥回头却发现对方已经停下了脚步,他顺着林墨的视线看向了上方……
“艹……”
不知道是谁轻骂出声,他们的视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占据了!
之前林墨一直抱怨树上那些巨大的白色花苞不肯露一点缝隙,此刻视野里的花倒是全部绽放了,然后露出里面一只只各色各形的巨大甲虫。
有的甲虫轻轻地跃向了地面,有的则靠蛛丝一样的结构悬吊在了半空。
远远不止这些,顶着苔藓和花朵从地下冒出头的,拨开藤蔓和菌丝探出四肢的,还有从水里顶起石头爬上岸的……
然后它们围住两人,不再有动作。
林墨和熊哥一动也不敢动,豆大的汗珠直直往地上砸,林墨感到头一阵阵发晕,他的分化热恐怕又要来了!
“啊——”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尖叫,是之前本森和易次行所在的方向。
林墨来不及悲伤,只觉得一股股热意涌向大脑,他和熊哥对视了一眼,看懂了对方眼中的绝望和决绝。
两人不管不顾地再次向森林外冲去,林墨脱下背包拿在手中挥舞,熊哥也顺手从路边捡了根粗枝防身。
与他们相比,那群虫子的反应可以说相当平静。
只有几只虫子好奇地尾随了上去,把速度控制在了适当的水平,既不能立刻追上,又步步紧逼。
其他的虫子依旧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是在猎物濒死前进行的捕猎游戏?
林墨心中只感到一阵荒谬和悲哀,自己拼死的求生,在它们眼里就是一场轻松的游戏,等它们兴致过去了,就会把他们杀了。
这时一只血红色的虫子追上了熊哥,它刺出尖锐的口器直穿过了他的肩膀。
它还没玩够,不希望猎物过早地失去行动能力。
林墨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他愤怒的拿包砸向对方,却被那只虫子轻飘飘的一个扫腿甩到了一旁的树上。
另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甲虫有着镰刀样的前肢,它轻轻一挥,不仅撕裂了林墨身上的防护服,还把防护面罩勾了下来。
这一下距林墨的脸只有几毫米,他霎时被吓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林墨……通讯器……”
熊哥的声音唤醒了林墨。之前两人忙着逃跑来不及通知别人,如今眼看着就要命丧于此了,不如赶快通知其他人,让他们早点离开这里。
林墨艰难地爬行着去够被甩到一旁的背包,一旁的虫子或许觉得有趣,伸腿把背包推到了林墨面前。
“……”
在他终于拿到通讯器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随即眼泪就如决堤般涌出。
那只血红色的虫子一把划开了熊哥的腹腔,在里面搅了起来,听着熊哥压抑的痛呼,林墨根本不敢看向那边。
他面朝地面把通讯器护在身下,然后颤抖着手拨打通讯器。
在这期间,那两只虫子竟然也没有阻止,甚至凑近了看林墨的动作。
泪水已经完全模糊了林墨的双眼,轻轻地抽泣声从他口中传出,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在讨命鬼面前卖力地表演着如何自救。
银色的那只虫子用前肢蹭了蹭自己的头上的复眼,然后将头凑得更近了。血红色的甲虫也停止了搅拌的动作,三对复眼全盯着林墨看。
小组公用频道没有人接听,谁都联系不上。
今天不妙的预感已经多到林墨数不过来了,他不愿多想,试着赶在这两只虫子耐心耗尽前联系一下临时基地。
他一边抽泣着,一边把身体压得更低了,紧紧攥住通讯器就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一定要赶得及,他不停地在心中祈祷着,或许还有人能得救。
在通话接通的刹那,林墨终于崩溃哭泣出来了。
“救命!无人区腹地有原始森林,有体长超两米的危险甲虫,多人已丧生,请求支援,快救命,求你快救救我们……”
他的声音已然嘶哑,但仍压着哭腔向基地求救,可当他听清基地的回话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通讯器里说:“……收嘶,安全……注意,前进……嘶……”
这时林墨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他直起身子,茫然四顾。
就看见,那只血红色的大甲虫已经凑到他面前,它口器上密密麻麻的附肢在不断蠕动着。
它们蠕动几下,通讯器里就传来几个字。
终于,它们断断续续地连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收到……嘶嘶,注意安全……继续前进嘶……”
用毛骨悚然来形容林墨此时的感受也不为过。
血红甲虫那蠕动的口器就凑在面前,他手里紧握的通讯器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蹦着不成句的字。
这一刻,好像有许多念头闪过,但林墨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散大,双眼不能聚焦,耳鸣渐渐盖过了熊哥的痛吟,也盖过了附肢摩擦的咔嚓声。
分化热也不合时宜地来凑热闹,林墨只觉得脑袋里是一团浆糊,他张了张嘴,却只能挤出来几声哭腔。
或许是未分化好的腺体不受控地溢出了些许信息素,银白色的甲虫转动头部,将镰刀样的前肢架在了林墨的肩膀上。
前肢上密密麻麻的细刺划破防护服,扎进了他的皮肤里,点点鲜血浸出,但林墨就像毫无知觉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银白的头部贴近林墨的后颈,触角不停地在空中挥舞,似乎在捕捉信息素的气味。刷状口器轻轻地在后颈上啃咬,带来细密微痒的触感。
“……”
后颈部对于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敏感的地方,林墨缓慢地眨了眨眼,微微向后仰头想远离这样的触感。
这时,虫子也突然后退,抬起另一条前肢迅速向林墨砍去!
后颈被狠狠划过,腺体也随之破裂,浓郁的信息素爆发充斥在这片空间。
剧烈的疼痛让林墨瞬间清醒,他的身体随着背后虫子攻击的动作而倒向前方,架在他脖子上的前肢顺势回收,想要割断他的脖子。
或许是危机时刻潜能的爆发,林墨反应极快地向身侧扑去,躲开了这致命的攻击。
“哈……好疼……”
林墨的动作扯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慢慢浸染了他的衣服。
他的防护服早在之前的遭遇里变成一条条碎布了,此时他身上只有里面穿的短袖和短裤。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林墨的身形,没了衣服的阻隔,手臂和大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莫名让林墨产生了一种恐慌。
后颈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只好勉强提起精神,继续尝试用其他方法将森林里的情况传递出去。
熊哥那边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林墨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
这次突然的攻击后,两只虫子却没有继续的动作,林墨不知道它们怎么想的,只能用最轻柔、最缓慢的动作向背包靠近——里面还有信号弹,这是在通讯器不能使用时的备用方案。
银色的甲虫恢复了之前安静无害的样子,它的复眼注视着猎物的血顺着前肢滴下,又看向林墨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的皮肤……很嫩,只有幼虫才会有这样柔软的触感。
林墨僵着脖子翻找出信号枪,又换上了对应色彩的信号弹,他缓步后退,慢慢地抬起手臂指向天空,尽力表现得温顺又无害。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在这两只虫子眼中,面前这个人类也“有害”不起来……
砰——
林墨紧盯着信号弹,只要消息传递出去,营地外的小乔等人会立刻离开这里,临时基地看到也会增派军队过来支援。
事情的发生只在一瞬间。
就在信号弹即将划过树冠时,一个身影快速略过,一口“劫”下了这颗信号弹。
又是一声“砰——”,信号弹在林子内炸开了红的烟雾。
与此同时,原本闭眼躺在地上的熊哥突然暴起,扑到两只虫子身旁,一手一个死死抓住它们。
“快跑!”
预想中的挣扎并没有到来,那两只虫子并没有在意跑走的那个,反而低头凑近了熊哥被剖开的腹部。
这时,树上的那只也跳了下来,三只虫子把熊哥团团围住,各自抓住了他身体的某个部分,或是头,或是大腿……
“艹,老子可不……”
林墨机械地奔跑着。
没有虫子来追他,说明熊哥那里很可能遭遇了不幸。
林墨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声,心脏因剧烈运动和情绪波动而狂跳,但头脑却一片清明。
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些虫子是有智慧的。
它们可以“窃听”通讯器的信号,或许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却能根据小组的行动理解通话中出现频率较高的词语,并对其进行模仿。在小组和外界失联后,诱导他们继续前进,对他们进行猎捕。
简直太可怕了……
林墨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进行处理或消灭。
他虽然非常非常想研究这些活的甲虫,但还是命更重要。再说了,只要能分到它们一部分躯体,就够林墨做很多实验了,他非常容易满足的。
人在逃命途中,总是需要一些幻想来安慰自己的。
眼前的路终于有了尽头,他冲进一片刺眼的阳光里。
远远地就看到乔在营地里伸展身体,林墨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乔也看到了林墨,他刚要扬起笑脸,就看到林墨身上斑驳的大片血迹,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小乔,通知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森林里有危险,有……”
话还没说完,林墨身后顿时窜出数道身影,袭向了营地众人。
一时间,尖叫四起,血肉飞扬,场面一片混乱。
林墨彻底呆愣住了……是他把危险引到营地来的吗?他又被那些虫子耍了?
乔则看准时机冲到林墨身边,刚抓住林墨就发现他的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
乔压下心中的恐慌,刚要开口,就见林墨突然抬头打断了他:“你快去装甲车那,我去打信号枪。”
说完不等乔反应,转头就冲进帐篷里寻找信号枪。
军方成员拿着武器轰击着这些虫子,都被它们灵活地躲开了,双方暂时形成微妙的对峙,谁都无法再进一步,也都不肯退让。
剩余的成员慢慢聚向装甲越野车,准备上车就跑。
砰、砰、砰——
几朵巨大的红色烟雾在高空炸开,林墨仍下信号枪和用空的止血针,也慢慢地向装甲车挪去,已经在车门处的乔焦急地望着这边,伸长胳膊准备接应林墨……
就在这时,一个在混乱中伤到腿的oga突然失去平衡倒向地面,双方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眼看着一只虫子冲向了她,林墨调转方向,抱起倒在地上的人转身扔向了乔。
同时,一只尖锐的足肢穿过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林墨!”
“快走——”
看着乔焦急惊怒的脸孔渐渐远去,林墨心想小乔回去恐怕又要哭了,他想扯出一个笑来,可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几只虫子去追远去的装甲车了,剩下的拖着各自或完整或残缺的战利品,慢悠悠地向森林里走去。
林墨仰躺在地面上,视线里的蓝天白云被深绿近黑的树冠替代,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两只虫子凑在一起,口器上数条附肢不断蠕动摩擦着,传递着他不懂的话语……
【嘶嘶,这些,够妈妈吃吗?】
【恐怕不行,嘶,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这是哪儿?
世界在倒转,在摇晃。
充血的大脑让林墨泛起一阵恶心,但他胃里空空如也,再吐就只有酸水了。
视线慢慢聚焦,林墨这才看清自己和其他“食物”一起被挂在树上了,很像人类风干腊肉的做法。
“我竟然没死……”
沙哑的嗓音响起,森林里静悄悄的,回应他的只有林间的风。
林墨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了眼天色,还是阳光充足的样子,但结合他身体上的感受,他怀疑自己已经昏迷一两天了……
幸好之前在营地时他给自己注射了止血针和其他药物,后颈腺体的伤和肩膀的贯穿伤都早已止住了血,不然他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林墨再次环顾四周,打量起自己的处境。
他被蛛丝样的结构捆绑住了,倒吊在一棵高大的树上,林墨眯起眼看向离自己不远的白色花苞,沉默了。
近距离看这朵花,更显得美丽,层叠的白色花瓣越向里层越透明,中间花蕊的蕊柱也是透明的,而这些花蕊之上,分泌着金黄的粘稠液体,看上去就和蜂蜜一样。
香甜的味道随风传来,甚至盖过了四周环绕的淡淡血腥气。
但一想到那些虫族曾藏在花中,林墨突然就没了胃口……
不顾肚子的抗议,他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和吃饱相比,脱离现下的处境显然是最紧迫的。
捆住他的细丝十分结实,并且具有黏性,他尝试挣扎,却只是让细丝更深的嵌入他的皮肤,鲜血从细丝下渗出,沿着大腿慢慢流下。
“这种高度摔下去肯定成肉泥,”林墨一手紧握树枝,一手费力地撕扯身上的细丝,“只能,试试从树上爬下去了。”
之后再找地方藏起来,尽量拖到救援到来,林墨还不忘安慰自己:“情况还不算太糟,起码没有虫子来捣乱。”
话音刚落,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黑色钳子,这钳子插进林墨两腿之间,然后向上一勾,夹住了缠绕着他的细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黑色虫子出现在枝头,复眼的每一只小眼上都映照出林墨苍白虚弱的面孔。
这个姿势非常不妙,冷汗从背后,从手心冒出,林墨两只手死死抓住了树枝,却仍觉得生死只被眼前的虫族掌握着。
没给食物反应的时间,虫子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细丝。
“救命!”
林墨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在双腿获得自由的瞬间,他反应极快地向上夹住虫子的身体,甚至还撒开了树枝死死抱住了虫子的胸部。
林墨的视线被不断蠕动的口器占据,体甲上尖锐的突起扎进他的皮肤里,身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痛着,但他深吸一口气,缩起身子又紧紧闭上眼睛,反正死也不会松手。
那虫子好像也被林墨的动作搞懵了,好一阵没有动作。
林墨刚想偷偷看一眼情况,失重感就骤然传来——这只虫子竟然带着他从十几米的树冠上跃下!
“啊——”
伴随着林墨的惨叫,虫子轻盈落地。
砰一下,林墨被吓得没了力气,自行仰摔在地上。
就在他不停喘息着平复心情时,又传来砰砰几声。
只见树冠上的“食物”都坠落在地,接着一只又一只各样的虫子从树上落下,将那些碎肉拖向森林深处。
林墨不敢去看那些碎肉,害怕在里面看见熟悉的人的面孔……
潺潺的流水声传来,林墨等食物被带到一条河边,然后全被扔了进去。
这些虫子就像洗菜一样,要把食物上的泥土,血痕洗掉。
还挺讲究……林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好像明白之前在河里看到的那些人体碎块是怎么来的了……
这条河不深,河水十分清澈,有很多种鱼,甚至是水蛇在水草间穿梭游荡,这是之前林墨等人探查时不曾出现的情况。
在林墨数次被压进水里时,甚至有几条鱼游到他身边打转,一点没有怕人怕虫的意思,而那些虫子竟然也没有试图去捕捉。总不能是因为看不上这口肉吧?
这片森林可能藏着更多的秘密。
如果不是快成为盘中餐,林墨或许还有心情研究一下这种奇怪的生态关系。
清凉的水从身体表面流过,林墨却感到自己的体温在逐渐升高。
或许是因为分化,或许只是单纯的伤口发炎了。
他的腺体在之间的逃命中被破开了,现在那里又肿又痛,哪怕之后可以活命,可能也永远恢复不了,不能再产生信息素了。
洗净之后,林墨被捞上岸,他看到虫子们各自叼来花朵和绿叶,堆放在一旁。
然后林墨就被扔进一朵盛开的黑色重瓣花里……
他坐在花中间一脸茫然,这群虫子到底在干什么?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虫子也是如此,将各种碎肉摆放到鲜花或嫩叶上,再将某些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涂在上面。
林墨头脑一片空白,只剩摆盘两个大字……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身上也已经涂满了金黄的花蜜,装点着某种细小的白色花瓣,那只铁黑的虫子好像心情很不错,轻轻把一个白色的大菌盖盖到林墨头上。
“……”
这是什么?野外虫族版烹饪游戏?
林墨自己的肚子还饿着,就要去给别的虫子当饭吃了,只觉得有一肚子火。
他怒目瞪向还要给他抹花蜜的虫子,看着它结实的前肢……好像也不能对它做什么,更气了!
在被抬向森林更深处的过程中,林墨一边撕扯着身边的花瓣,一边快速在心里计算着逃生的希望。
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区,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没有食物,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只有即将被吃的现实,死亡buff简直叠满了,只能寄希望于基地的救援。
想明白这些,林墨甚至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只剩摆烂的心态,反正都得死。
他甚至有心情去观察去欣赏这些虫子的外形和行为了。
这些虫子的外形可以说是各种各样,行为也有很大的差异,有的在地上爬着,有的在树枝间跳跃,林墨怀疑它们中的很多甚至可以飞。
总之,怎么看这些虫子都不是来自同一种群的,但它们又确实相处得十分融洽,行为上也出现了一定的共同性。
看着它们整整齐齐地带着食物涌向一处的场景,林墨想,它们或许是一种少见的虫族,甚至可能,有一位共同的虫母……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棵更加茂密粗大的树,或许有十几人环抱那么粗,但这并不能吸引林墨的目光,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树根边的那个身影。
明明早已有了思想准备,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林墨还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只可以用庞大来形容的虫母。
仅仅是头部,就足有卡车头那么大。它的腹部更是大到和头部失去了正常比例,白到隐隐透明的肚子里,是一个又一个蠕动的虫卵。
一群虫子围绕在它身边都显得娇小可人,它们为它清理身体和送去营养,因为这只虫母很可能根本就移动不了身体。
虫子们向献宝一样捧着食物来到虫母面前,高兴地触须都在飞快舞动,虫母则不耐烦地囫囵吞下食物,将眼前碍事的虫子挥开。
“……我突然觉得摆烂这种心态要不得。”
队伍很快就轮到了眼前,看着虫母口器上糊满了血淋淋的碎肉,林墨脸色惨白,正打算不管不顾地逃命,就听见噗呲一声。
觉察到他意图的虫子用足肢狠狠刺透他的小腹,温热的血止不住地从林墨的腹部流下。
林墨面如死灰,亲眼看着自己被送进了虫母大张的口器里……
轰隆——轰隆——
密林边缘响起密集的爆炸声。
处在森林腹地的虫族刷地将头部转向一侧,敏锐地察觉到了远方的异动……
“就是那里!”
军用战机搅起的呼啸狂风里,乔扒在机门处紧紧盯着远方的营地。
那是几天前他们小组驻扎的地方,如今帐篷倾倒,物品散落在地,不少地方还可以看见干涸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军机上的几人均是面色一沉。
加文拿起对讲机,沉声向后面跟随的车队传递信息:“即将到达目的地,请做好作战准备!”
说罢,他又紧盯着地平线远方出现的深绿森林,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两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
加文·琼斯是在前天知道探索小组遭遇意外的,当时他正在行政大楼里准备去汇报工作,远远就看见会长面色冷凝,带领一群人疾步走进议会大厅。
那些人里,除了各生物研究院院长,还有军方高层。这样的人员组成,让加文直觉和无人区的探索有关。
他紧皱眉头,站在议会大厅外站了整一个小时,待参会人员匆匆散去后,闪身进了大厅。
“发生什么事了?”
会长兰迪·琼斯坐在最上首,闭目揉着额角。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这位年轻的联合会会长睁开眼睛,表情严肃地看向来人。
兰迪·琼斯浅金色的头发高盘在脑后,带着一双无框眼睛,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不赞同。
半晌,她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临时基地和所有探索小组都失联了。”
没等加文·琼斯开口询问,她继续丢下惊雷般的消息。
“阿尔瓦在墙外基地数次观测到求救信号,全部是象征极度危险的红色信号,这些求救信号来自无人区腹地的不同方位,前后间隔不超过一天。”
一时间,议会大厅里鸦雀无声。
几次呼吸之后,加文抬起头,一字一顿缓慢道:“我要参与救援。”
密林边陲传来的响动和空气中隐约飘散的火药气息惊动了森林腹地的虫族。
虫母进食的动作停滞了几秒便又继续之前的进食。
和虫母平静反应呈鲜明对比的,是整个森林里的虫族,它们全部行动起来保护虫母,一部分继续为它献食,一部分将虫母全方位环绕,剩余的则冲向森林外,准备与敌人作战。
它们都是最勇敢最强大的战士,时刻准备着为母亲献上生命。
数道身影飞舞在林间,守护在虫母上空;更有数不清的虫族一圈一圈将其围在中央,如此严密的防护,可以最大程度的杜绝外界的危险。
但有时候,危险也常来自内部。
黑暗、黏腻、闷热,到处都弥漫着血腥气和食物发酵后的味道……
感谢虫母囫囵吞咽的进食习惯,林墨没在入口时被当场咬死,但是现在的情况,林墨心想自己还不如早点死了。
他虽然没在被吞下时受致命伤,但那口器上的结构仍旧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痕,加上小腹新添的贯穿伤、肩膀和后颈处的伤,林墨脸色苍白,冷汗不停地从全身冒出,脉搏无力地跳动着,他已经濒临休克了。
窒息和糟糕的身体状况数次让他陷入短暂昏迷,又因为身上的刺痛不断醒来。
林墨在食道内拼尽全力抓住一切可抓的物体,想要阻止自己向更深处滑去,而不断蠕动的食管和其他碎肉成了他的最大阻碍。
他一边虚弱地干呕,一边用尽全身力气般地努力喘气,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可怕的抽气声,突然,他摸到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
那是一把军用匕首,原本是别在某人胯部,如今也被当做食物吞了进来。
“……我要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林墨喃喃地说着自己也听不清的话,他抽出匕首,反手就狠狠扎了下去。
终于止住了划向胃部的趋势,林墨暗暗松了口气,按经验来讲,虫母的胃部应该是一个大型酸化学池,这要是掉进去,可能比死还要难受。
于是这个血人就靠着扎匕首稳固身体,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行。
其间数次昏迷过去,但林墨都依靠顽强的意志力和就算死也要多扎几下的恨意撑了过来。
正在进食的虫母也觉察到了体内的异动,但这小打小闹完全在它的忍受范围内,它只是迟疑了几秒,便继续进食了。
另一边的林墨已经濒临极限,他喉咙里哽咽出谁都听不懂的话,微合着眼,机械地行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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