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分化(1/8)
不知是何处吹来了风,森林里的枝叶摇摇晃晃。
脚下的苔藓,树干上匍匐的雪白菌丝,还有枝头上悬挂着的一朵朵巨大的花苞,无一不在展示着这片神秘森林的奇特景象。
林墨一行人到达河水边后,铺面而来的凉气扫清了几人行路的疲惫。
林墨低头看向清澈的河水,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水生生物。
本森看上去对这里很满意,于是对林墨二人说:“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方圆一公里为活动范围,不要走太远。”
熊哥看上去已经蠢蠢欲动了,他拉上林墨就去追逐那一片花花草草了。林墨被他拖拽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走远了。
“林墨你快来看,这是黑玫瑰吧?”熊哥看着一丛花露出了星星眼。
“这肯定不是一般的黑玫瑰,说不定有什么奇特的功效呢,”只见他状似沉思了一下,“不如就让我来帮那群植物研究员取样吧。”
说罢,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和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开始一铲一铲地开始了移栽工作。
林墨看熊哥这么一个魁梧壮汉竟然喜欢植物,张了数次嘴想要说些什么,都没成功。
他继续抬头看高处树枝上悬垂的花苞,那一片片雪白的花瓣紧密关闭合拢着,阻断窥探花蕊的视线。林墨怀疑这花根本不会开放,因为这一路上就没见一朵这种花绽放的。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那花苞似乎可以放下三个熊哥,或者六七个自己。
这时熊哥那忽然又传来了惊呼声。
“……又发现什么花了?”
林墨走过去却发现熊哥手中拿着一块陨石碎片,正用手擦拭着表面的泥土。
进入这个森林后,除了植物见到的最多的就是陨石碎片了,熊哥此时却对着这块石头皱起了眉头:“你看,边缘这里是不是太整齐了?密密麻麻的半圆缺口,就好像被什么啃过一样。”
熊哥虽然是军队出身,但经常可以接触到各种学者,时间久了也具备了一定的经验。
林墨接过那块石头,眉头也渐渐簇了起来,继而心中一阵狂喜——
确实像是被什么啃咬过一样,这种形状林墨并不陌生,常见于被某些虫蛀的叶片上……可怎么会出现在坚硬的石头上?难道这里存在某种疑似节肢动物的生物,牙口还非常好?
就在林墨想开口时,二人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草丛轻微地动了下。
他和熊哥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眼中的含义后,悄悄从两侧摸索过去。
然后林墨对着熊哥点了下头,熊哥猛然暴起,一把挥开了那片草丛——
只见一个灰色的屁股翘起正对着两人。
这动静也把那人吓一跳,他回头看着来势汹汹的两人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啊?”
这是他们小组的成员,叫易次行,林墨记得对方是个花卉研究者,他扭头对熊哥说,专业的来了,有什么问的就问他吧。
据易次行说,王茜最终还是选择带队进林里采样,现在营地里除了几个身体严重不适的,都来了。
然后他兴致勃勃的对二人介绍起他面前的花,这朵花的形状很奇怪,外面层层叠叠的花瓣已经盛开了,中间却还有一整片花瓣像细颈水瓶一样牢牢包裹住了花心。
这里的花都这么害羞的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把花蕊露出来?
林墨在心里默默吐槽,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可不可以打开看看……额,我是说或许你们还需要采样一下花蕊?”
易次行给了林墨一个了然的眼神,悄声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那个‘大花瓶’看上去简直不要太好捏!”
于是三人都凑在花前,看着易次行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伴随着“大花瓶”被挤压而来的,是喷射出不明气体,易次行和熊哥都被呛得咳嗽了起来,林墨则感到哄的一下血液上涌至头顶,体温也开始飙升,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眼看着林墨快要倒下,易次行下意识伸手拉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有比刚才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是信息素,是alpha的信息素!
这下易次行也脑子嗡地一下木了,他是个oga,在闻到林墨信息素的瞬间就丧失了行动能力,两人一齐摔倒在了地上。
熊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刚才还好好的两人全倒下了,易次行还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
熊哥:“……?”
然后他抽了抽鼻子:“刚刚那花这么香的吗?你们没事吧?”
在易次行被林墨勾起发情期之前,他脖子上的颈环瞬间缩紧,牢牢覆盖住了腺体,还向他体内注射了抑制剂和镇定剂。
“……咳,没事,是他,林墨分化了……”易次行缓了口气想要爬起来远离对方,但软绵绵的手臂怎么也用不上力气,“熊哥,这里没有抑制剂,他晚分化情况不稳定,你,咳,你赶快带他回营地吧。”
熊哥是个beta,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他刚要去扶林墨,就见林墨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捂住后颈刚刚发育的腺体并且不断向后退去:“不……熊哥,你先带他去找老师,我,我在这里等你……”
在两人离去后,林墨背靠着树干滑坐到了地上,尝试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
alpha?为什么就偏偏是alpha?
想起之前总开玩笑说自己没准是晚分化的oga,没想到真应验了,只不过应验了一半。
这还不如不分化呢,林墨苦哈哈地想,想搞aa恋但是没有前途啊。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微张着嘴轻轻喘气。他能感受到属于alpha的本能在驱使着他,驱使他去咬破什么,打上自己的标记。
他支着一只腿,把胳膊架在腿上,又把头靠在了胳膊上紧紧闭着眼睛。
之前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发烧又后颈痛的症状类似分化,但他确实早就过了分化的年龄了,晚分化这种事极其罕见,再加上受辐射的影响,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不适,他也无从分辨这不适的来源。
幸好防护服比较宽松,林墨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体已经半勃起了,之前的花粉似乎不止催化了他的分化,还附带了点催情的效果。
但这是在野外,而且随时可能会有人来,他只能忍下冲动,任由热意一股一股地涌向小腹。
不知过了多久,熊哥回来了,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然后熊哥搀起他向森林外走去。
慢慢的,林墨佝偻起身体,也停下了脚步,他尝试了几次才稳住声音开口:“熊哥……”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缓缓流淌的河水,绷着脸继续说道:“我想先去水里冷静一下,给我十分钟就好。”
“哎呦,是我欠考虑了!”熊哥一拍脑袋,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看你嗓子都哑了,你去吧咱不急,十分钟哪够,我过半个小时再回来。”
“……”
林墨红着一张脸踏进了河里,清凉的水流缓缓拂去了他内心燥意,他尝试隔着衣服揉搓下体,却更加燥热难耐了。
他环顾四周,虽然附近没什么人,但身处开阔地方依然让他觉得难为情。
他向对岸挪去,那里水更深,还有许多伸向水面的枝叶可以做遮挡。
当林墨把几枝嫩叶和碎花覆盖在头上后,就慢慢解开了最外层的隔离服。和现在的尴尬情况比起来,半个小时的辐射他还是能接受的。
他里面穿的是短袖和短裤,此刻湿透了全部贴在身体上,半透的布料下隐约能看到粉红的乳晕和肌肉的线条。
他并没有继续脱下衣服,而是把手伸进内裤里,闭上眼睛握住阴茎缓慢地撸动起来。
自己总是最了解自己的,知道怎样可以让自己舒服,花丛下传出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水面的波纹也渐渐密集。
而他没有注意到,之前被他怀疑永远不会开花的巨大白花苞们轻轻地晃动起来,花瓣微微打开露出一条条幽黑的缝隙。
在更多的地方,苔藓下、菌丝中、藤蔓后……甚至是水里,都有些无人注意到的异动,好像有什么在好奇地窥探着这个人类的动作。
有风轻轻从远方吹来,穿过林间,仿佛在窃窃私语。
……林墨最后轻轻揉捏龟头,然后前端喷出一股股精液,他终于不再紧绷身体,睁开眼,看到手里一片白色的液体,迅速在水里将手搓干净。
那片白顺着水向下游流去,左转右转,没入几块石头后又消失不见了。
发泄过后,林墨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多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又心虚地环视了一圈,提着的心才缓缓放下——没有人,真好。
他借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脸,然后挑了处水深的地方,一头猛扎了进去。
好尴尬啊,一会怎么面对熊哥……
就在林墨在水中挥拳头的时候,一抹红色飘进了他的视野。
他眯起眼睛顺着那缕血色看去,只见更多的血红从上游顺水而下,向着林墨的方向飘来。
在那血雾之中,翻滚着破碎的布料和残缺的人体组织,更有一颗头颅沉在水底,拖着柔顺飘荡的长发在水流的冲击下缓缓滚来……
根根分明的黑色发丝随着水波荡来荡去。在这些细丝之间,偶尔可浮现几截泡白的手指或其他碎块残肉。
林墨看不清头发下肿胀的面孔……或许也不敢去看。
他石化在了当场,头脑一片空白,只余下眼睛仍死死瞪着水来的方向。
咕噜——咕噜——
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林墨这才想起来换气,他急忙浮出水面,还是被呛了几口水。
他咳得惊天动地,过后又抑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干净才勉强停下。
这时,那些东西已经漂到林墨眼前了。
布料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但可以看出来是防护服的某部分。
林墨突然伸手向某处捞去,不敢细想那些触感滑溜溜的是什么,然后一并甩到了岸上。
忍住不适,他在布料里翻找起来,然后看到了印在衣服上的一个字——杏。
这不是林墨他们小组的人,其他组的成员已经遇害了。
森林里有危险,必须迅速离开这里……
心跳声如擂鼓响在耳边,林墨不敢浪费一点时间,急忙循着记忆里熊哥走远的方向快步追去。
他不敢大声叫喊,怕打草惊蛇,打破这表面的平静。
不知走了多远,他终于看到熊哥的身影。
熊哥不知道又在欣赏什么花,专注地蹲在一棵大树下竟然没发觉林墨的靠近。
“熊哥,快走,”林墨用力拍在熊哥的肩膀上,小声又快速地说到,“森林里有危险,已经有人遇害,我们快离开这里!”
熊哥背对着他,不回话。
“……”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林墨僵硬着绕到熊哥侧面,然后看到了更让他惊心动魄的一幕——
熊哥的身前是一滩血,他双手正握着一截血淋淋的断臂,面露痴迷地凝视着它。
他手上脸上满是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断臂的手部,侧脸轻轻蹭着,那深情的模样,像对待什么极心爱之物。
直到这时,林墨才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中萦绕的血腥味。
“……呕。”
他这下干呕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但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
熊哥终于注意到了林墨这边的动静,紧接着他露出兴奋的笑容:“林墨,你好了啊。”
他站起来的样子像一座小山,带着略神经质的狂热表情一步步朝林墨走去:“快看我发现了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花!”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上那节断臂,与那只苍白的手十指相扣。
林墨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颤抖着身体不断向后挪去,突然他的视线在熊哥身后聚焦,然后忘记了动作。
“怎么了,林墨?你不觉得我的花很美吗?”
“……很美,”林墨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熊哥,你轻点走过来别伤到花……让我好好看看。”
他不知道熊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但他依旧不希望熊哥受到伤害。
“好嘞,”熊哥高兴地应了声,又突然疑惑起来,“你在看什么?”
“不要——”
就在熊哥回头的同时,林墨尖叫了出来。
熊哥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巨大的猩红复眼……
“老师,怎么了?”
易次行被熊哥送到了本森身边,此刻正坐在一块巨大的陨石碎片上休息。
本森原本在河水边洗手,刚刚却若有所感似的突然起身,看着之前熊哥走远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您在担心林墨师兄吗?”
本森收回视线,笑呵呵地开口:“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分化成了alpha,有什么好担心的。”
易次行也笑嘻嘻的:“师兄突然分化,回去后恐怕很多alpha要失眠了。”
他还想继续调侃,突然感觉自己的视线变高了?
屁股下传来轻微的震动,易次行愕然低头,发现自己坐的“石头”长个了……
他本能地把目光投向本森,希望寻求帮助,却凝固住了视线。
本森背后的河面上泛起波纹,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骤然冲出,利刺样的东西瞬间穿透了本森的身体。
“啊——”
林墨正拉着熊哥向森林外跑去,脑海中的画面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是一只大的超过林墨想象的虫子……体长超过了两米,纯黑色的体甲透露出金属的光泽,两个巨大的半球样的复眼占据了头部近一半的位置,其下还有一对稍小的单眼。
它的前肢夹着一截大腿——人类的大腿,正在往口器里送。
吱嘎吱嘎的咀嚼声紧接着响起,林墨抓住机会狠狠打了熊哥一拳,拉着对方就跑。
看样子那只虫子没有跟来。林墨松了口气,却依然精神紧绷。
他看着边跑边捂着一边脸的熊哥问道:“怎么样熊哥,清醒了吗?”
他刚刚非常怕熊哥突然发疯,以为那条腿是什么美丽的花,怕他去和那个大虫子抢食物……
他要是真这样做,林墨敢肯定,此刻他们俩就已经在那个虫子的肚子里了。
“我没事,嘶,你还真使劲儿啊,不会是趁机报复我吧?”
林墨仔细辨别着方向,看到前方出现的熟悉河流,这才有了点现实的感觉。
刚刚那一切都好像梦一样,血、破碎的人体组织、模样诡异的巨大甲虫……不,那已经超过了林墨的理解范围,或许用怪物形容更恰当。
“刚刚那个东西,到底,到底是什么!这总是你的专业了吧?”
其实在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熊哥就吓得清醒了,他实在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物存在。
“虫子,甲虫……之类的。别问我,它突然从树上蹦下来我……”
听着林墨突然没声了,熊哥回头却发现对方已经停下了脚步,他顺着林墨的视线看向了上方……
“艹……”
不知道是谁轻骂出声,他们的视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占据了!
之前林墨一直抱怨树上那些巨大的白色花苞不肯露一点缝隙,此刻视野里的花倒是全部绽放了,然后露出里面一只只各色各形的巨大甲虫。
有的甲虫轻轻地跃向了地面,有的则靠蛛丝一样的结构悬吊在了半空。
远远不止这些,顶着苔藓和花朵从地下冒出头的,拨开藤蔓和菌丝探出四肢的,还有从水里顶起石头爬上岸的……
然后它们围住两人,不再有动作。
林墨和熊哥一动也不敢动,豆大的汗珠直直往地上砸,林墨感到头一阵阵发晕,他的分化热恐怕又要来了!
“啊——”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尖叫,是之前本森和易次行所在的方向。
林墨来不及悲伤,只觉得一股股热意涌向大脑,他和熊哥对视了一眼,看懂了对方眼中的绝望和决绝。
两人不管不顾地再次向森林外冲去,林墨脱下背包拿在手中挥舞,熊哥也顺手从路边捡了根粗枝防身。
与他们相比,那群虫子的反应可以说相当平静。
只有几只虫子好奇地尾随了上去,把速度控制在了适当的水平,既不能立刻追上,又步步紧逼。
其他的虫子依旧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是在猎物濒死前进行的捕猎游戏?
林墨心中只感到一阵荒谬和悲哀,自己拼死的求生,在它们眼里就是一场轻松的游戏,等它们兴致过去了,就会把他们杀了。
这时一只血红色的虫子追上了熊哥,它刺出尖锐的口器直穿过了他的肩膀。
它还没玩够,不希望猎物过早地失去行动能力。
林墨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他愤怒的拿包砸向对方,却被那只虫子轻飘飘的一个扫腿甩到了一旁的树上。
另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甲虫有着镰刀样的前肢,它轻轻一挥,不仅撕裂了林墨身上的防护服,还把防护面罩勾了下来。
这一下距林墨的脸只有几毫米,他霎时被吓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林墨……通讯器……”
熊哥的声音唤醒了林墨。之前两人忙着逃跑来不及通知别人,如今眼看着就要命丧于此了,不如赶快通知其他人,让他们早点离开这里。
林墨艰难地爬行着去够被甩到一旁的背包,一旁的虫子或许觉得有趣,伸腿把背包推到了林墨面前。
“……”
在他终于拿到通讯器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随即眼泪就如决堤般涌出。
那只血红色的虫子一把划开了熊哥的腹腔,在里面搅了起来,听着熊哥压抑的痛呼,林墨根本不敢看向那边。
他面朝地面把通讯器护在身下,然后颤抖着手拨打通讯器。
在这期间,那两只虫子竟然也没有阻止,甚至凑近了看林墨的动作。
泪水已经完全模糊了林墨的双眼,轻轻地抽泣声从他口中传出,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在讨命鬼面前卖力地表演着如何自救。
银色的那只虫子用前肢蹭了蹭自己的头上的复眼,然后将头凑得更近了。血红色的甲虫也停止了搅拌的动作,三对复眼全盯着林墨看。
小组公用频道没有人接听,谁都联系不上。
今天不妙的预感已经多到林墨数不过来了,他不愿多想,试着赶在这两只虫子耐心耗尽前联系一下临时基地。
他一边抽泣着,一边把身体压得更低了,紧紧攥住通讯器就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一定要赶得及,他不停地在心中祈祷着,或许还有人能得救。
在通话接通的刹那,林墨终于崩溃哭泣出来了。
“救命!无人区腹地有原始森林,有体长超两米的危险甲虫,多人已丧生,请求支援,快救命,求你快救救我们……”
他的声音已然嘶哑,但仍压着哭腔向基地求救,可当他听清基地的回话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通讯器里说:“……收嘶,安全……注意,前进……嘶……”
这时林墨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他直起身子,茫然四顾。
就看见,那只血红色的大甲虫已经凑到他面前,它口器上密密麻麻的附肢在不断蠕动着。
它们蠕动几下,通讯器里就传来几个字。
终于,它们断断续续地连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收到……嘶嘶,注意安全……继续前进嘶……”
用毛骨悚然来形容林墨此时的感受也不为过。
血红甲虫那蠕动的口器就凑在面前,他手里紧握的通讯器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蹦着不成句的字。
这一刻,好像有许多念头闪过,但林墨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散大,双眼不能聚焦,耳鸣渐渐盖过了熊哥的痛吟,也盖过了附肢摩擦的咔嚓声。
分化热也不合时宜地来凑热闹,林墨只觉得脑袋里是一团浆糊,他张了张嘴,却只能挤出来几声哭腔。
或许是未分化好的腺体不受控地溢出了些许信息素,银白色的甲虫转动头部,将镰刀样的前肢架在了林墨的肩膀上。
前肢上密密麻麻的细刺划破防护服,扎进了他的皮肤里,点点鲜血浸出,但林墨就像毫无知觉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银白的头部贴近林墨的后颈,触角不停地在空中挥舞,似乎在捕捉信息素的气味。刷状口器轻轻地在后颈上啃咬,带来细密微痒的触感。
“……”
后颈部对于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敏感的地方,林墨缓慢地眨了眨眼,微微向后仰头想远离这样的触感。
这时,虫子也突然后退,抬起另一条前肢迅速向林墨砍去!
后颈被狠狠划过,腺体也随之破裂,浓郁的信息素爆发充斥在这片空间。
剧烈的疼痛让林墨瞬间清醒,他的身体随着背后虫子攻击的动作而倒向前方,架在他脖子上的前肢顺势回收,想要割断他的脖子。
或许是危机时刻潜能的爆发,林墨反应极快地向身侧扑去,躲开了这致命的攻击。
“哈……好疼……”
林墨的动作扯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慢慢浸染了他的衣服。
他的防护服早在之前的遭遇里变成一条条碎布了,此时他身上只有里面穿的短袖和短裤。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林墨的身形,没了衣服的阻隔,手臂和大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莫名让林墨产生了一种恐慌。
后颈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只好勉强提起精神,继续尝试用其他方法将森林里的情况传递出去。
熊哥那边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林墨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
这次突然的攻击后,两只虫子却没有继续的动作,林墨不知道它们怎么想的,只能用最轻柔、最缓慢的动作向背包靠近——里面还有信号弹,这是在通讯器不能使用时的备用方案。
银色的甲虫恢复了之前安静无害的样子,它的复眼注视着猎物的血顺着前肢滴下,又看向林墨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的皮肤……很嫩,只有幼虫才会有这样柔软的触感。
林墨僵着脖子翻找出信号枪,又换上了对应色彩的信号弹,他缓步后退,慢慢地抬起手臂指向天空,尽力表现得温顺又无害。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在这两只虫子眼中,面前这个人类也“有害”不起来……
砰——
林墨紧盯着信号弹,只要消息传递出去,营地外的小乔等人会立刻离开这里,临时基地看到也会增派军队过来支援。
事情的发生只在一瞬间。
就在信号弹即将划过树冠时,一个身影快速略过,一口“劫”下了这颗信号弹。
又是一声“砰——”,信号弹在林子内炸开了红的烟雾。
与此同时,原本闭眼躺在地上的熊哥突然暴起,扑到两只虫子身旁,一手一个死死抓住它们。
“快跑!”
预想中的挣扎并没有到来,那两只虫子并没有在意跑走的那个,反而低头凑近了熊哥被剖开的腹部。
这时,树上的那只也跳了下来,三只虫子把熊哥团团围住,各自抓住了他身体的某个部分,或是头,或是大腿……
“艹,老子可不……”
林墨机械地奔跑着。
没有虫子来追他,说明熊哥那里很可能遭遇了不幸。
林墨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声,心脏因剧烈运动和情绪波动而狂跳,但头脑却一片清明。
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些虫子是有智慧的。
它们可以“窃听”通讯器的信号,或许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却能根据小组的行动理解通话中出现频率较高的词语,并对其进行模仿。在小组和外界失联后,诱导他们继续前进,对他们进行猎捕。
简直太可怕了……
林墨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进行处理或消灭。
他虽然非常非常想研究这些活的甲虫,但还是命更重要。再说了,只要能分到它们一部分躯体,就够林墨做很多实验了,他非常容易满足的。
人在逃命途中,总是需要一些幻想来安慰自己的。
眼前的路终于有了尽头,他冲进一片刺眼的阳光里。
远远地就看到乔在营地里伸展身体,林墨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乔也看到了林墨,他刚要扬起笑脸,就看到林墨身上斑驳的大片血迹,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小乔,通知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森林里有危险,有……”
话还没说完,林墨身后顿时窜出数道身影,袭向了营地众人。
一时间,尖叫四起,血肉飞扬,场面一片混乱。
林墨彻底呆愣住了……是他把危险引到营地来的吗?他又被那些虫子耍了?
乔则看准时机冲到林墨身边,刚抓住林墨就发现他的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
乔压下心中的恐慌,刚要开口,就见林墨突然抬头打断了他:“你快去装甲车那,我去打信号枪。”
说完不等乔反应,转头就冲进帐篷里寻找信号枪。
军方成员拿着武器轰击着这些虫子,都被它们灵活地躲开了,双方暂时形成微妙的对峙,谁都无法再进一步,也都不肯退让。
剩余的成员慢慢聚向装甲越野车,准备上车就跑。
砰、砰、砰——
几朵巨大的红色烟雾在高空炸开,林墨仍下信号枪和用空的止血针,也慢慢地向装甲车挪去,已经在车门处的乔焦急地望着这边,伸长胳膊准备接应林墨……
就在这时,一个在混乱中伤到腿的oga突然失去平衡倒向地面,双方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眼看着一只虫子冲向了她,林墨调转方向,抱起倒在地上的人转身扔向了乔。
同时,一只尖锐的足肢穿过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林墨!”
“快走——”
看着乔焦急惊怒的脸孔渐渐远去,林墨心想小乔回去恐怕又要哭了,他想扯出一个笑来,可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几只虫子去追远去的装甲车了,剩下的拖着各自或完整或残缺的战利品,慢悠悠地向森林里走去。
林墨仰躺在地面上,视线里的蓝天白云被深绿近黑的树冠替代,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两只虫子凑在一起,口器上数条附肢不断蠕动摩擦着,传递着他不懂的话语……
【嘶嘶,这些,够妈妈吃吗?】
【恐怕不行,嘶,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这是哪儿?
世界在倒转,在摇晃。
充血的大脑让林墨泛起一阵恶心,但他胃里空空如也,再吐就只有酸水了。
视线慢慢聚焦,林墨这才看清自己和其他“食物”一起被挂在树上了,很像人类风干腊肉的做法。
“我竟然没死……”
沙哑的嗓音响起,森林里静悄悄的,回应他的只有林间的风。
林墨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了眼天色,还是阳光充足的样子,但结合他身体上的感受,他怀疑自己已经昏迷一两天了……
幸好之前在营地时他给自己注射了止血针和其他药物,后颈腺体的伤和肩膀的贯穿伤都早已止住了血,不然他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林墨再次环顾四周,打量起自己的处境。
他被蛛丝样的结构捆绑住了,倒吊在一棵高大的树上,林墨眯起眼看向离自己不远的白色花苞,沉默了。
近距离看这朵花,更显得美丽,层叠的白色花瓣越向里层越透明,中间花蕊的蕊柱也是透明的,而这些花蕊之上,分泌着金黄的粘稠液体,看上去就和蜂蜜一样。
香甜的味道随风传来,甚至盖过了四周环绕的淡淡血腥气。
但一想到那些虫族曾藏在花中,林墨突然就没了胃口……
不顾肚子的抗议,他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和吃饱相比,脱离现下的处境显然是最紧迫的。
捆住他的细丝十分结实,并且具有黏性,他尝试挣扎,却只是让细丝更深的嵌入他的皮肤,鲜血从细丝下渗出,沿着大腿慢慢流下。
“这种高度摔下去肯定成肉泥,”林墨一手紧握树枝,一手费力地撕扯身上的细丝,“只能,试试从树上爬下去了。”
之后再找地方藏起来,尽量拖到救援到来,林墨还不忘安慰自己:“情况还不算太糟,起码没有虫子来捣乱。”
话音刚落,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黑色钳子,这钳子插进林墨两腿之间,然后向上一勾,夹住了缠绕着他的细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黑色虫子出现在枝头,复眼的每一只小眼上都映照出林墨苍白虚弱的面孔。
这个姿势非常不妙,冷汗从背后,从手心冒出,林墨两只手死死抓住了树枝,却仍觉得生死只被眼前的虫族掌握着。
没给食物反应的时间,虫子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细丝。
“救命!”
林墨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在双腿获得自由的瞬间,他反应极快地向上夹住虫子的身体,甚至还撒开了树枝死死抱住了虫子的胸部。
林墨的视线被不断蠕动的口器占据,体甲上尖锐的突起扎进他的皮肤里,身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痛着,但他深吸一口气,缩起身子又紧紧闭上眼睛,反正死也不会松手。
那虫子好像也被林墨的动作搞懵了,好一阵没有动作。
林墨刚想偷偷看一眼情况,失重感就骤然传来——这只虫子竟然带着他从十几米的树冠上跃下!
“啊——”
伴随着林墨的惨叫,虫子轻盈落地。
砰一下,林墨被吓得没了力气,自行仰摔在地上。
就在他不停喘息着平复心情时,又传来砰砰几声。
只见树冠上的“食物”都坠落在地,接着一只又一只各样的虫子从树上落下,将那些碎肉拖向森林深处。
林墨不敢去看那些碎肉,害怕在里面看见熟悉的人的面孔……
潺潺的流水声传来,林墨等食物被带到一条河边,然后全被扔了进去。
这些虫子就像洗菜一样,要把食物上的泥土,血痕洗掉。
还挺讲究……林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好像明白之前在河里看到的那些人体碎块是怎么来的了……
这条河不深,河水十分清澈,有很多种鱼,甚至是水蛇在水草间穿梭游荡,这是之前林墨等人探查时不曾出现的情况。
在林墨数次被压进水里时,甚至有几条鱼游到他身边打转,一点没有怕人怕虫的意思,而那些虫子竟然也没有试图去捕捉。总不能是因为看不上这口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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