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潜藏(1/8)
林墨醒来就发现自己的症状更严重了。
身体一阵阵地发热,心跳快如擂鼓,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落枕了,今天起来发现后颈格外疼,似乎有点肿了。
其他人的症状也有些轻微加重,但整体上来说都不影响正常活动的进行。
在众人出发之前,负责人终于收到了临时基地的信息——继续探索,等待军队遣送物资和药物。
一行人驾车沿着河流而上,大概半天后,众人终于在岸边发现了异常。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矗立在河岸边,仅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足足有一人高。不仅如此,在阳光下,这块黑色的石头的表面还反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形成种种奇特的花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个颜色,这种质感……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起。
经过探测,本森发现这块石头散发着比周围环境更强烈的辐射,可以确定这就是来自两百年前的陨石碎片!
因为小组里并没有相关专业的研究员,众人只好在标记取样后恋恋不舍地继续出发。
接下来的旅程就对众人来说就仿佛一场美梦——沿河的植物从稀疏到茂密,从矮小到高大,种类从熟知到陌生,林墨还曾经在深水区见到了一闪而过的鱼尾。而这些对探索小组来说,简直就是巨大的鼓舞。
第十三天,众人在一株弯曲生长的横跨河面的树旁驻扎休息。
看着这颗七扭八歪的树,一位女植物研究员略感疑惑地开口:“老板,这棵树是不是长得过于……过于大了?”
不止她有这个疑问,连林墨这种非专业人士都能看出来异常——这棵树的年岁至多不过两百年,但是树干已经粗大到需要四五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活像是打了两百年的生长素。
“很可能是辐射带来的变异,”王茜斟酌着开口,“虽然此前的所有资料都显示辐射具有高致死性,但是具体的影响还需要深入研究。”
“目前看来,过度生长也是辐射带来的变异之一。”本森的目光又落到了那棵树上。
林墨看着本森若有所思的专注模样,突然想到了他之前停滞不前的某个实验。
“……”
“还有一点很奇怪,”乔突然开口,“陆上太干净了。”
林墨明白他的意思,一路到现在,众人已经见到了许多种植物,但除了水里偶尔见到的生物,陆地上竟然一个动物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点极其不正常。
“或许是射线不利于动物生存,又或许……”
“或许存在一种我们未知的生物,它在食物链的顶端,是所有动物的天敌,它所在的领地内,不存在除它之外的任何活体动物。”
本森抬头看向林墨:“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见林墨点头,本森笑了笑,并没表示肯定或否定。
就在气氛陷入沉凝时,原本正在附近安插信号中转器的后勤人员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那边,快,是森林!”
当广袤无边的森林出现在众人视线彼端时,所有人都忘记了言语。
这或许是两百年前的流星雨坠落形成的杰作——
一片超大的陨石坑,在这片盆地里,高树林立,还可见数条宽阔的河流穿行其间,恍然间给人一种阿玛逊雨林从未消失的错觉。
也难怪众人没早早发现这片森林,这些树木再高大也都在盆地里,不走到这附近的高处眺望都发现不了。
看了眼天色,此时距太阳完全落下还有段时间,本森和王茜对视一眼,立刻带领全组成员回营地收拾行李,准备到森林边重新驻扎营地。
当一切忙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除了几个身体实在不适的和有其他任务的,其他人在营地中央坐了一排,以那些植物研究员为首,眼冒绿光地盯着森林的方向。
太静了,太奇怪了,林墨想,就好像森林里没有活物一样。
没有任何缘由的,林墨就是偏向于其他的原因。
夜晚的森林内部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表面上平静而无害,却给人诡异、危险的错觉,就像在酝酿一场阴谋。
“安静了。”乔喃喃道。
“什么?”
林墨看向对方,就见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神情恍惚地继续说:“我的耳鸣好像消失了。”
林墨挥了挥手,发现乔的眼神已经不聚焦了。
“……”
晚饭时,后勤人员指着车的后备箱说:“我不建议继续前进,食物只能维持两三天了。”
王茜也平复住了激动的心情,带着笑意回答:“不急于一时,成员的状态也不好,我们可以休整一下,军方的物资应该也快送来了。”
相较于其他人,林墨则有些心不在焉,他隐隐有些不安,却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来源。
“不深入森林,但是可以在边缘转转吧?”
那些植物研究员早就蠢蠢欲动了,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都高兴地欢呼了起来。
这时负责联络临时基地的人也回来了。林墨询问他基地的指示,只见负责人笑着摇了摇头:“大概就是说些注意安全,等待物资之类的套话……我们现在已经算进入无人区腹地了,那信号断断续续的,三句话我能给拼出来一句就不错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林墨起床后就没看见几个人,之前斗志昂扬说要去森林里采样的人全都窝在帐篷里睡得昏天黑地……
王茜也因为身体原因打算在营地里休息半天,最后决定去森林里转转的,反倒是本森和林墨这两个昆虫学家。
“看你今天精神还不错,如果哪里不舒服,趁早说。”本森笑着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林墨想着自己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就算这几天生病了,应该也略微比自己这个年近60的导师强吧。
于是他也陈恳地对本森说:“老师,您如果身体吃不消,也千万别撑着。”
最终,在一位军方人员陪同下,林墨和本森进入了这片森林。
森林里的树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这里也透不进阳光。
沙沙、沙沙。
太安静了,耳边只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在这样的环境里,林墨慢慢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路上见到的,矮的树粗略估计也有十几米了,更有些一眼看不到顶,其上缠着些翠绿的藤蔓或匍匐着雪白的菌丝。
脚下是各色的苔藓和草本植物,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花朵。
“这是什么品种的花啊,太美了,可以带回去养吗?”
林墨回头,就看见熊哥凑在一片血红的苔藓前,苔藓上面是一簇黑色的花,那花的花瓣看上去有种磨砂的质感,在不同的角度看反射着不同的颜色。
熊哥是r国人,身高体壮,满脸胡须,远远望去就像一头棕熊。不过林墨怀疑熊哥这个外号可能不止是因为他的身形……
“确实很美……”林墨轻声附和道,然后就再没人说话了。
凑在花前的熊哥正感到一阵奇怪,回头一看,就发现本森和林墨都安静地盯着自己。
“……?”
哦,问错人了,专业不对口。
“走吧,我听见附近有水声,我们去那附近看看。”本森没继续刚才的话题,率先向水声传来处走去。
就在林墨等人离开后,那簇黑色的花丛无风而动,轻轻摇晃了几下。那片血红的苔藓也无声而缓慢地抬了起来,露出底下一双血红的复眼。
刚才一行人经过的地方,树冠上,地底下,藤蔓后……都露出了一双又一双复眼,林墨等人的身影在一只只复眼中越走越远。
临时基地处,阿尔瓦已经一晚上没合眼了。
“还没有消息吗?”
“是的。报告秘书长,截止至今天,二十支探索小组里已经有十四支失联了。”
阿尔瓦揉了揉额角,继续问到:“本森和王茜那队呢?”
“……从第十一天确认过物资的补充方式后,就再没联系上。到现在已经超过72小时了”
阿尔瓦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手下见他紧缩着眉头,忍不住开口宽慰他:“并不能排除是辐射的影响,毕竟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见到任何求救信号。”
“希望如此……但以防万一,帮我申请和基地的紧急会议。”
不知是何处吹来了风,森林里的枝叶摇摇晃晃。
脚下的苔藓,树干上匍匐的雪白菌丝,还有枝头上悬挂着的一朵朵巨大的花苞,无一不在展示着这片神秘森林的奇特景象。
林墨一行人到达河水边后,铺面而来的凉气扫清了几人行路的疲惫。
林墨低头看向清澈的河水,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水生生物。
本森看上去对这里很满意,于是对林墨二人说:“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方圆一公里为活动范围,不要走太远。”
熊哥看上去已经蠢蠢欲动了,他拉上林墨就去追逐那一片花花草草了。林墨被他拖拽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走远了。
“林墨你快来看,这是黑玫瑰吧?”熊哥看着一丛花露出了星星眼。
“这肯定不是一般的黑玫瑰,说不定有什么奇特的功效呢,”只见他状似沉思了一下,“不如就让我来帮那群植物研究员取样吧。”
说罢,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和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开始一铲一铲地开始了移栽工作。
林墨看熊哥这么一个魁梧壮汉竟然喜欢植物,张了数次嘴想要说些什么,都没成功。
他继续抬头看高处树枝上悬垂的花苞,那一片片雪白的花瓣紧密关闭合拢着,阻断窥探花蕊的视线。林墨怀疑这花根本不会开放,因为这一路上就没见一朵这种花绽放的。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那花苞似乎可以放下三个熊哥,或者六七个自己。
这时熊哥那忽然又传来了惊呼声。
“……又发现什么花了?”
林墨走过去却发现熊哥手中拿着一块陨石碎片,正用手擦拭着表面的泥土。
进入这个森林后,除了植物见到的最多的就是陨石碎片了,熊哥此时却对着这块石头皱起了眉头:“你看,边缘这里是不是太整齐了?密密麻麻的半圆缺口,就好像被什么啃过一样。”
熊哥虽然是军队出身,但经常可以接触到各种学者,时间久了也具备了一定的经验。
林墨接过那块石头,眉头也渐渐簇了起来,继而心中一阵狂喜——
确实像是被什么啃咬过一样,这种形状林墨并不陌生,常见于被某些虫蛀的叶片上……可怎么会出现在坚硬的石头上?难道这里存在某种疑似节肢动物的生物,牙口还非常好?
就在林墨想开口时,二人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草丛轻微地动了下。
他和熊哥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眼中的含义后,悄悄从两侧摸索过去。
然后林墨对着熊哥点了下头,熊哥猛然暴起,一把挥开了那片草丛——
只见一个灰色的屁股翘起正对着两人。
这动静也把那人吓一跳,他回头看着来势汹汹的两人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啊?”
这是他们小组的成员,叫易次行,林墨记得对方是个花卉研究者,他扭头对熊哥说,专业的来了,有什么问的就问他吧。
据易次行说,王茜最终还是选择带队进林里采样,现在营地里除了几个身体严重不适的,都来了。
然后他兴致勃勃的对二人介绍起他面前的花,这朵花的形状很奇怪,外面层层叠叠的花瓣已经盛开了,中间却还有一整片花瓣像细颈水瓶一样牢牢包裹住了花心。
这里的花都这么害羞的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把花蕊露出来?
林墨在心里默默吐槽,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可不可以打开看看……额,我是说或许你们还需要采样一下花蕊?”
易次行给了林墨一个了然的眼神,悄声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那个‘大花瓶’看上去简直不要太好捏!”
于是三人都凑在花前,看着易次行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伴随着“大花瓶”被挤压而来的,是喷射出不明气体,易次行和熊哥都被呛得咳嗽了起来,林墨则感到哄的一下血液上涌至头顶,体温也开始飙升,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眼看着林墨快要倒下,易次行下意识伸手拉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有比刚才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是信息素,是alpha的信息素!
这下易次行也脑子嗡地一下木了,他是个oga,在闻到林墨信息素的瞬间就丧失了行动能力,两人一齐摔倒在了地上。
熊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刚才还好好的两人全倒下了,易次行还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
熊哥:“……?”
然后他抽了抽鼻子:“刚刚那花这么香的吗?你们没事吧?”
在易次行被林墨勾起发情期之前,他脖子上的颈环瞬间缩紧,牢牢覆盖住了腺体,还向他体内注射了抑制剂和镇定剂。
“……咳,没事,是他,林墨分化了……”易次行缓了口气想要爬起来远离对方,但软绵绵的手臂怎么也用不上力气,“熊哥,这里没有抑制剂,他晚分化情况不稳定,你,咳,你赶快带他回营地吧。”
熊哥是个beta,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他刚要去扶林墨,就见林墨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捂住后颈刚刚发育的腺体并且不断向后退去:“不……熊哥,你先带他去找老师,我,我在这里等你……”
在两人离去后,林墨背靠着树干滑坐到了地上,尝试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
alpha?为什么就偏偏是alpha?
想起之前总开玩笑说自己没准是晚分化的oga,没想到真应验了,只不过应验了一半。
这还不如不分化呢,林墨苦哈哈地想,想搞aa恋但是没有前途啊。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微张着嘴轻轻喘气。他能感受到属于alpha的本能在驱使着他,驱使他去咬破什么,打上自己的标记。
他支着一只腿,把胳膊架在腿上,又把头靠在了胳膊上紧紧闭着眼睛。
之前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发烧又后颈痛的症状类似分化,但他确实早就过了分化的年龄了,晚分化这种事极其罕见,再加上受辐射的影响,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不适,他也无从分辨这不适的来源。
幸好防护服比较宽松,林墨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体已经半勃起了,之前的花粉似乎不止催化了他的分化,还附带了点催情的效果。
但这是在野外,而且随时可能会有人来,他只能忍下冲动,任由热意一股一股地涌向小腹。
不知过了多久,熊哥回来了,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然后熊哥搀起他向森林外走去。
慢慢的,林墨佝偻起身体,也停下了脚步,他尝试了几次才稳住声音开口:“熊哥……”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缓缓流淌的河水,绷着脸继续说道:“我想先去水里冷静一下,给我十分钟就好。”
“哎呦,是我欠考虑了!”熊哥一拍脑袋,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看你嗓子都哑了,你去吧咱不急,十分钟哪够,我过半个小时再回来。”
“……”
林墨红着一张脸踏进了河里,清凉的水流缓缓拂去了他内心燥意,他尝试隔着衣服揉搓下体,却更加燥热难耐了。
他环顾四周,虽然附近没什么人,但身处开阔地方依然让他觉得难为情。
他向对岸挪去,那里水更深,还有许多伸向水面的枝叶可以做遮挡。
当林墨把几枝嫩叶和碎花覆盖在头上后,就慢慢解开了最外层的隔离服。和现在的尴尬情况比起来,半个小时的辐射他还是能接受的。
他里面穿的是短袖和短裤,此刻湿透了全部贴在身体上,半透的布料下隐约能看到粉红的乳晕和肌肉的线条。
他并没有继续脱下衣服,而是把手伸进内裤里,闭上眼睛握住阴茎缓慢地撸动起来。
自己总是最了解自己的,知道怎样可以让自己舒服,花丛下传出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水面的波纹也渐渐密集。
而他没有注意到,之前被他怀疑永远不会开花的巨大白花苞们轻轻地晃动起来,花瓣微微打开露出一条条幽黑的缝隙。
在更多的地方,苔藓下、菌丝中、藤蔓后……甚至是水里,都有些无人注意到的异动,好像有什么在好奇地窥探着这个人类的动作。
有风轻轻从远方吹来,穿过林间,仿佛在窃窃私语。
……林墨最后轻轻揉捏龟头,然后前端喷出一股股精液,他终于不再紧绷身体,睁开眼,看到手里一片白色的液体,迅速在水里将手搓干净。
那片白顺着水向下游流去,左转右转,没入几块石头后又消失不见了。
发泄过后,林墨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多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又心虚地环视了一圈,提着的心才缓缓放下——没有人,真好。
他借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脸,然后挑了处水深的地方,一头猛扎了进去。
好尴尬啊,一会怎么面对熊哥……
就在林墨在水中挥拳头的时候,一抹红色飘进了他的视野。
他眯起眼睛顺着那缕血色看去,只见更多的血红从上游顺水而下,向着林墨的方向飘来。
在那血雾之中,翻滚着破碎的布料和残缺的人体组织,更有一颗头颅沉在水底,拖着柔顺飘荡的长发在水流的冲击下缓缓滚来……
根根分明的黑色发丝随着水波荡来荡去。在这些细丝之间,偶尔可浮现几截泡白的手指或其他碎块残肉。
林墨看不清头发下肿胀的面孔……或许也不敢去看。
他石化在了当场,头脑一片空白,只余下眼睛仍死死瞪着水来的方向。
咕噜——咕噜——
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林墨这才想起来换气,他急忙浮出水面,还是被呛了几口水。
他咳得惊天动地,过后又抑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干净才勉强停下。
这时,那些东西已经漂到林墨眼前了。
布料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但可以看出来是防护服的某部分。
林墨突然伸手向某处捞去,不敢细想那些触感滑溜溜的是什么,然后一并甩到了岸上。
忍住不适,他在布料里翻找起来,然后看到了印在衣服上的一个字——杏。
这不是林墨他们小组的人,其他组的成员已经遇害了。
森林里有危险,必须迅速离开这里……
心跳声如擂鼓响在耳边,林墨不敢浪费一点时间,急忙循着记忆里熊哥走远的方向快步追去。
他不敢大声叫喊,怕打草惊蛇,打破这表面的平静。
不知走了多远,他终于看到熊哥的身影。
熊哥不知道又在欣赏什么花,专注地蹲在一棵大树下竟然没发觉林墨的靠近。
“熊哥,快走,”林墨用力拍在熊哥的肩膀上,小声又快速地说到,“森林里有危险,已经有人遇害,我们快离开这里!”
熊哥背对着他,不回话。
“……”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林墨僵硬着绕到熊哥侧面,然后看到了更让他惊心动魄的一幕——
熊哥的身前是一滩血,他双手正握着一截血淋淋的断臂,面露痴迷地凝视着它。
他手上脸上满是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断臂的手部,侧脸轻轻蹭着,那深情的模样,像对待什么极心爱之物。
直到这时,林墨才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中萦绕的血腥味。
“……呕。”
他这下干呕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但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
熊哥终于注意到了林墨这边的动静,紧接着他露出兴奋的笑容:“林墨,你好了啊。”
他站起来的样子像一座小山,带着略神经质的狂热表情一步步朝林墨走去:“快看我发现了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花!”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上那节断臂,与那只苍白的手十指相扣。
林墨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颤抖着身体不断向后挪去,突然他的视线在熊哥身后聚焦,然后忘记了动作。
“怎么了,林墨?你不觉得我的花很美吗?”
“……很美,”林墨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熊哥,你轻点走过来别伤到花……让我好好看看。”
他不知道熊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但他依旧不希望熊哥受到伤害。
“好嘞,”熊哥高兴地应了声,又突然疑惑起来,“你在看什么?”
“不要——”
就在熊哥回头的同时,林墨尖叫了出来。
熊哥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巨大的猩红复眼……
“老师,怎么了?”
易次行被熊哥送到了本森身边,此刻正坐在一块巨大的陨石碎片上休息。
本森原本在河水边洗手,刚刚却若有所感似的突然起身,看着之前熊哥走远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您在担心林墨师兄吗?”
本森收回视线,笑呵呵地开口:“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分化成了alpha,有什么好担心的。”
易次行也笑嘻嘻的:“师兄突然分化,回去后恐怕很多alpha要失眠了。”
他还想继续调侃,突然感觉自己的视线变高了?
屁股下传来轻微的震动,易次行愕然低头,发现自己坐的“石头”长个了……
他本能地把目光投向本森,希望寻求帮助,却凝固住了视线。
本森背后的河面上泛起波纹,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骤然冲出,利刺样的东西瞬间穿透了本森的身体。
“啊——”
林墨正拉着熊哥向森林外跑去,脑海中的画面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是一只大的超过林墨想象的虫子……体长超过了两米,纯黑色的体甲透露出金属的光泽,两个巨大的半球样的复眼占据了头部近一半的位置,其下还有一对稍小的单眼。
它的前肢夹着一截大腿——人类的大腿,正在往口器里送。
吱嘎吱嘎的咀嚼声紧接着响起,林墨抓住机会狠狠打了熊哥一拳,拉着对方就跑。
看样子那只虫子没有跟来。林墨松了口气,却依然精神紧绷。
他看着边跑边捂着一边脸的熊哥问道:“怎么样熊哥,清醒了吗?”
他刚刚非常怕熊哥突然发疯,以为那条腿是什么美丽的花,怕他去和那个大虫子抢食物……
他要是真这样做,林墨敢肯定,此刻他们俩就已经在那个虫子的肚子里了。
“我没事,嘶,你还真使劲儿啊,不会是趁机报复我吧?”
林墨仔细辨别着方向,看到前方出现的熟悉河流,这才有了点现实的感觉。
刚刚那一切都好像梦一样,血、破碎的人体组织、模样诡异的巨大甲虫……不,那已经超过了林墨的理解范围,或许用怪物形容更恰当。
“刚刚那个东西,到底,到底是什么!这总是你的专业了吧?”
其实在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熊哥就吓得清醒了,他实在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物存在。
“虫子,甲虫……之类的。别问我,它突然从树上蹦下来我……”
听着林墨突然没声了,熊哥回头却发现对方已经停下了脚步,他顺着林墨的视线看向了上方……
“艹……”
不知道是谁轻骂出声,他们的视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占据了!
之前林墨一直抱怨树上那些巨大的白色花苞不肯露一点缝隙,此刻视野里的花倒是全部绽放了,然后露出里面一只只各色各形的巨大甲虫。
有的甲虫轻轻地跃向了地面,有的则靠蛛丝一样的结构悬吊在了半空。
远远不止这些,顶着苔藓和花朵从地下冒出头的,拨开藤蔓和菌丝探出四肢的,还有从水里顶起石头爬上岸的……
然后它们围住两人,不再有动作。
林墨和熊哥一动也不敢动,豆大的汗珠直直往地上砸,林墨感到头一阵阵发晕,他的分化热恐怕又要来了!
“啊——”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尖叫,是之前本森和易次行所在的方向。
林墨来不及悲伤,只觉得一股股热意涌向大脑,他和熊哥对视了一眼,看懂了对方眼中的绝望和决绝。
两人不管不顾地再次向森林外冲去,林墨脱下背包拿在手中挥舞,熊哥也顺手从路边捡了根粗枝防身。
与他们相比,那群虫子的反应可以说相当平静。
只有几只虫子好奇地尾随了上去,把速度控制在了适当的水平,既不能立刻追上,又步步紧逼。
其他的虫子依旧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是在猎物濒死前进行的捕猎游戏?
林墨心中只感到一阵荒谬和悲哀,自己拼死的求生,在它们眼里就是一场轻松的游戏,等它们兴致过去了,就会把他们杀了。
这时一只血红色的虫子追上了熊哥,它刺出尖锐的口器直穿过了他的肩膀。
它还没玩够,不希望猎物过早地失去行动能力。
林墨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他愤怒的拿包砸向对方,却被那只虫子轻飘飘的一个扫腿甩到了一旁的树上。
另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甲虫有着镰刀样的前肢,它轻轻一挥,不仅撕裂了林墨身上的防护服,还把防护面罩勾了下来。
这一下距林墨的脸只有几毫米,他霎时被吓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林墨……通讯器……”
熊哥的声音唤醒了林墨。之前两人忙着逃跑来不及通知别人,如今眼看着就要命丧于此了,不如赶快通知其他人,让他们早点离开这里。
林墨艰难地爬行着去够被甩到一旁的背包,一旁的虫子或许觉得有趣,伸腿把背包推到了林墨面前。
“……”
在他终于拿到通讯器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随即眼泪就如决堤般涌出。
那只血红色的虫子一把划开了熊哥的腹腔,在里面搅了起来,听着熊哥压抑的痛呼,林墨根本不敢看向那边。
他面朝地面把通讯器护在身下,然后颤抖着手拨打通讯器。
在这期间,那两只虫子竟然也没有阻止,甚至凑近了看林墨的动作。
泪水已经完全模糊了林墨的双眼,轻轻地抽泣声从他口中传出,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在讨命鬼面前卖力地表演着如何自救。
银色的那只虫子用前肢蹭了蹭自己的头上的复眼,然后将头凑得更近了。血红色的甲虫也停止了搅拌的动作,三对复眼全盯着林墨看。
小组公用频道没有人接听,谁都联系不上。
今天不妙的预感已经多到林墨数不过来了,他不愿多想,试着赶在这两只虫子耐心耗尽前联系一下临时基地。
他一边抽泣着,一边把身体压得更低了,紧紧攥住通讯器就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一定要赶得及,他不停地在心中祈祷着,或许还有人能得救。
在通话接通的刹那,林墨终于崩溃哭泣出来了。
“救命!无人区腹地有原始森林,有体长超两米的危险甲虫,多人已丧生,请求支援,快救命,求你快救救我们……”
他的声音已然嘶哑,但仍压着哭腔向基地求救,可当他听清基地的回话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通讯器里说:“……收嘶,安全……注意,前进……嘶……”
这时林墨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他直起身子,茫然四顾。
就看见,那只血红色的大甲虫已经凑到他面前,它口器上密密麻麻的附肢在不断蠕动着。
它们蠕动几下,通讯器里就传来几个字。
终于,它们断断续续地连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收到……嘶嘶,注意安全……继续前进嘶……”
用毛骨悚然来形容林墨此时的感受也不为过。
血红甲虫那蠕动的口器就凑在面前,他手里紧握的通讯器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蹦着不成句的字。
这一刻,好像有许多念头闪过,但林墨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散大,双眼不能聚焦,耳鸣渐渐盖过了熊哥的痛吟,也盖过了附肢摩擦的咔嚓声。
分化热也不合时宜地来凑热闹,林墨只觉得脑袋里是一团浆糊,他张了张嘴,却只能挤出来几声哭腔。
或许是未分化好的腺体不受控地溢出了些许信息素,银白色的甲虫转动头部,将镰刀样的前肢架在了林墨的肩膀上。
前肢上密密麻麻的细刺划破防护服,扎进了他的皮肤里,点点鲜血浸出,但林墨就像毫无知觉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银白的头部贴近林墨的后颈,触角不停地在空中挥舞,似乎在捕捉信息素的气味。刷状口器轻轻地在后颈上啃咬,带来细密微痒的触感。
“……”
后颈部对于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敏感的地方,林墨缓慢地眨了眨眼,微微向后仰头想远离这样的触感。
这时,虫子也突然后退,抬起另一条前肢迅速向林墨砍去!
后颈被狠狠划过,腺体也随之破裂,浓郁的信息素爆发充斥在这片空间。
剧烈的疼痛让林墨瞬间清醒,他的身体随着背后虫子攻击的动作而倒向前方,架在他脖子上的前肢顺势回收,想要割断他的脖子。
或许是危机时刻潜能的爆发,林墨反应极快地向身侧扑去,躲开了这致命的攻击。
“哈……好疼……”
林墨的动作扯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慢慢浸染了他的衣服。
他的防护服早在之前的遭遇里变成一条条碎布了,此时他身上只有里面穿的短袖和短裤。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林墨的身形,没了衣服的阻隔,手臂和大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莫名让林墨产生了一种恐慌。
后颈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只好勉强提起精神,继续尝试用其他方法将森林里的情况传递出去。
熊哥那边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林墨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
这次突然的攻击后,两只虫子却没有继续的动作,林墨不知道它们怎么想的,只能用最轻柔、最缓慢的动作向背包靠近——里面还有信号弹,这是在通讯器不能使用时的备用方案。
银色的甲虫恢复了之前安静无害的样子,它的复眼注视着猎物的血顺着前肢滴下,又看向林墨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的皮肤……很嫩,只有幼虫才会有这样柔软的触感。
林墨僵着脖子翻找出信号枪,又换上了对应色彩的信号弹,他缓步后退,慢慢地抬起手臂指向天空,尽力表现得温顺又无害。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在这两只虫子眼中,面前这个人类也“有害”不起来……
砰——
林墨紧盯着信号弹,只要消息传递出去,营地外的小乔等人会立刻离开这里,临时基地看到也会增派军队过来支援。
事情的发生只在一瞬间。
就在信号弹即将划过树冠时,一个身影快速略过,一口“劫”下了这颗信号弹。
又是一声“砰——”,信号弹在林子内炸开了红的烟雾。
与此同时,原本闭眼躺在地上的熊哥突然暴起,扑到两只虫子身旁,一手一个死死抓住它们。
“快跑!”
预想中的挣扎并没有到来,那两只虫子并没有在意跑走的那个,反而低头凑近了熊哥被剖开的腹部。
这时,树上的那只也跳了下来,三只虫子把熊哥团团围住,各自抓住了他身体的某个部分,或是头,或是大腿……
“艹,老子可不……”
林墨机械地奔跑着。
没有虫子来追他,说明熊哥那里很可能遭遇了不幸。
林墨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声,心脏因剧烈运动和情绪波动而狂跳,但头脑却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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