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控的手(1/8)

    何正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感到非常陌生。

    时空融合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短短两年时间他和陈嘉岚结了婚又离了婚,生活好像翻天覆地又好像一成不变,离婚之后何正钰依旧是风宇律所的金牌律师,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案件,仿佛离婚这件事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但他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两年前何正钰——四个月后的何正钰,也就是新正钰——消失之后,记忆和情感进入了如今他身体里,两段记忆在他脑海中交汇,一度让何正钰以为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他太急于去成为四个月后的自己了,于是下意识地模仿着新正钰的一切,包括爱的人。他信誓旦旦地把陈嘉岚称为“我爱的女孩”,像新正钰一样爱着陈嘉岚,所有的体贴欲温柔、细心和宠爱,迅速地模仿出来,完美无缺、毫无破绽,甚至把自己都骗了过去——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陈嘉岚那时对他的抗拒,他们是那么相似甚至一模一样,可他不爱陈嘉岚。

    与他相比陈嘉岚的确不那么聪明,可她对新正钰的爱却是勇敢而纯粹,并因此有了绝对的敏锐,让她能够准确地认出自己的爱人。

    离婚之前何正钰和陈嘉岚的关系已经很陌生了,又或许他们本来就是陌生的,只是被四个月后的新正钰联系在了一起。提出离婚是在某一天的晚餐之后,何正钰在书房里看着卷宗,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陈嘉岚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神情有些疲惫。

    当他们两人目光对上后,她笑了一下,用一种平静又无可辩驳的语气宣布了她的决定。

    “我们离婚吧。”

    何正钰不知道他这时候该是什么表情,但他的确松了一口气,仿佛一直以来在心上悬而未决的事终于有了结果,不管这结果是好是坏。

    “决定了?”他问。

    “嗯。”陈嘉岚说:“其实……咱们结婚没多长时间我就感觉到了,你不是他,虽然你很想变成他。”

    那一瞬间何正钰的心脏狂跳起来,从陈嘉岚的视角里他的脸色唰地褪得苍白,手指紧攥成拳,几秒钟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

    结婚不到一年他们就去办理了离婚,工作人员显然是认识他们的,投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探究。财产分割也很快就完成了,唯一的争议是何正钰想把房子留给陈嘉岚,但她拒绝了,只要走了那只带来时空融合的纸鹤,然后拿着自己的行李,搬回那间曾经时空融合的小房子。

    纸鹤被放在了书桌上曾经的位置,何正钰帮陈嘉岚收拾好了行李,然后他们再次陷入沉默。

    这种沉默是他们婚后的常态,当陈嘉岚察觉到她的丈夫只是在努力地扮演着新正钰这一角色时,所有的鲜活都在那一瞬间沉寂下去,她的眼神变得陌生,而何正钰开始惶恐,他害怕陈嘉岚有一天会离开,更怕陈嘉岚对他说,你不是他。

    而现在那一天终于来了,何正钰走出房门前对陈嘉岚道歉:“对不起,你说的对,我不是他,我只是……很想成为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但当陈嘉岚说他不是新正钰时,他觉得新正钰这时才是真真正正地死去了。

    “你也尽快走出来吧,就算你再怎么扮演,他也已经不在了,我们都得接受这个事实,虽然我用了一年时间。”陈嘉岚抓着门把手,看向他时勉强笑了一下,“不过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好。”何正钰说,但在陈嘉岚关上门之前,忽然把拦住了她,“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放下了,找到了新的爱人,能不能……把纸鹤给我?”

    陈嘉岚变了脸色,她应了一声,随即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们像是两个遗孀在争夺死鬼老公的遗物。何正钰看着紧闭的房门苦笑,转身离开。

    昨天下午,在他们离婚一年多之后,何正钰收到了来自陈嘉岚的快递。里面是属于新正钰和陈嘉岚的纸鹤,以及她和穆世铭的合影。她们坐在一起,头不自觉地歪向对方,笑容灿烂而幸福。

    陈嘉岚什么都没说,但何正钰知道她已经走出来了,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她在劝他放下,可他做不到。

    现在这个世界上还不能忘记新正钰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何正钰把纸鹤拿出来放在掌心摩挲着,忽然觉得悲伤,为新正钰被放下了,好像这样使这个已经死了的人又失去了半条命。

    回到家之后他将那枚纸鹤放在了床头。

    变化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的,何正钰开始做梦,他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着自己对着镜子微笑,一如既往地出门工作,和达钧儿笑着谈话,与当事人交流……他很正常地生活着,而这正是最不正常的地方,因为这是在梦中。

    他在自己的身体里,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偏偏他又拥有身体的触感。所以他知道控制他身体的这个人似乎也有些心绪不宁,入口的咖啡忘了放糖、站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拍达钧儿脑袋时达钧儿涂多了发胶有些扎手……

    这真的是梦境吗?

    他忽然恐惧了起来,试图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梦境的最后,他绝望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忽然绽开了微笑。

    “何正钰。”镜子里的人手指颤抖地摸上了他的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何正钰忽然睁开了双眼,他躺在床上大汗淋漓,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睡衣也被汗水完全浸湿。

    猛地坐起身来,何正钰惊魂未定地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良久后才慢慢镇定下来,想要伸手抹掉额头的冷汗,身体却陡然僵住。

    他的胳膊不能动弹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随即惊恐地发现他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擦去了他额头上的汗珠,然后顺着脸颊缓缓向下滑去。

    停下!

    快停下!

    何正钰在心中拼命地喊着让它停下来,然而却无济于事,手指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并且继续向下,直至抚过他的喉咙——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这只手会掐住脖子将自己扼死。

    “别碰我!”何正钰慌乱地叫道。

    那只手在距离他咽喉几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何正钰浑身冒出了冷汗,背脊绷得笔直,因为恐惧剧烈地喘息着。

    似乎是为了表达善意,那只手离开了他的脖颈,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慢慢地垂在他身侧,再也不动了。

    某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何正钰转头看向了挂在床头的纸鹤,瞳孔一缩。

    能控制他的身体,又对他没有恶意的人……

    “是你吗?”何正钰哑着嗓子问。

    没有任何回应。

    何正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半晌后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被褥柔软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他试探地让手动起来,纤长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慢慢地握紧拳头,松了又紧,反复数次后,何正钰轻轻呼了一口气,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镜子面前。

    “何正钰,是你吗?”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摸上了自己的脸,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之中。

    他的手又一次动起来,颤抖地触碰到了镜子。

    何正钰屏住呼吸,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快,仿佛要冲破胸腔跃出来,何正钰张嘴想要叫住它,声带却像是冻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发不出任何声音。

    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微笑。他曾经见过新正钰一次,四个月后的自己于万众之中向他走来,世界空无一物,天地寂静如初,在一片死亡打造的幻境之中时间停滞,四个月后的自己微笑着看着他——和现在的笑容一模一样。

    “是你……”镜中自己微微上挑的嘴角上却是通红的双眼,何正钰的眼泪滚滚落下,心情剧烈震荡之下全身发麻,指尖如同心脏般一跳一跳的,如果不是因为身体被接管,他已经瘫倒在地上。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忽然响起,何正钰猛地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几道金色光线之中,空气中的烟尘缓慢地流动。

    又是一个梦吗?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是达钧打来的,问他为什么现在还没来律所。何正钰这才发现已经是十点多了,自从时空融合之后他睡眠就出现了障碍,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过这个时候了。过长的睡眠使他太阳穴隐隐作痛,何正钰靠着床头,轻轻地掐了掐眉心,哑着嗓子将这个噩梦讲述了一遍。

    他在期待达钧儿告诉他,也许新正钰还在他身体里的某个角落还存活着。

    “不是啊,哥,我怎么听着像是躯体化症状啊,你不会是要人格分裂了吧?”

    人格分裂。

    这个词听得何正钰毛骨悚然,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好好的……”

    然而就在这时,无数纷乱的画面在眼前交错出现,又一段记忆凭空涌入脑海,饱胀的情感冲击下何正钰险些晕厥过去。

    这次的画面比之前更加繁杂混沌,零碎的画面之中却似乎只有少数几人,他看到他自己在面前走过、达钧坐在他面前笑着说些什么、他和嘉岚坐在一张桌子的两端沉默……然后他回到了曾经的那间小房子,他看见嘉岚收拾着房间,穆世铭提着早餐敲响了门……

    这好像是纸鹤的视角。

    他的头又一次昏胀起来,耳边充斥着嗡鸣声,视线变得朦胧起来,何正钰只觉得自己又要昏睡过去了,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要再陷入混乱的记忆当中。

    脑海里的嘈杂声逐渐消失之后,只有自己的声音格外地清晰。

    “是我。”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对他说。

    何正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熟悉的脸逐渐陌生起来。

    “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我不动就是了。”新正钰的声音从脑子里面传来,何正钰猛地打了个激灵,还是不习惯声音未经耳朵传导而直接从脑子里传来。

    新正钰不说话了,镜中人的表情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何正钰才回答他:“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不习惯。”

    “你约了心理医生。”新正钰闷闷地说,“你觉得我是你分裂出的人格。”

    何正钰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想法是瞒不住四个月后的自己的,共用大脑的两个人连思维都共通,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也没有安慰对方的必要。

    “我还想着,我出现了你会更高兴一点儿?”新正钰接着说,其实他没有必要说话,他想的东西何正钰一清二楚,只是也许是被关在纸鹤里憋了两年他实在是太想说话了,总想找个机会跟何正钰聊聊天。

    “我不太确定,和你交流会不会加重我的分裂。”何正钰已经换好了皮鞋,正在整理领带,临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镜子,自己的脸泫然欲泣,显然这个时候面部神经又失控了。

    他的确需要治疗一下,不然搞不好哪天就会变成疯子。

    新正钰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那如果心理医生也说你的精神没有问题呢?”

    “那也不能排除你是我臆想出来的人格,这种可能性。”何正钰回答,同时警告另一个自己,“在我和医生交流的时候,你不许控制我的身体。”

    “那好吧。”新正钰委屈巴巴地说,何正钰感觉自己撇了撇嘴。

    但即使没有新正钰的捣乱,心理医生也并不能确定这是人格分裂——她当然不会觉得何正钰身体里多了一个人,但新正钰的出现的确很非典型。心理医生委婉地建议何正钰去精神科就诊,并且推荐了领域内的权威医生。何正钰没有丝毫抗拒地坦白了他的情况,并且做出了各项检查,但各项结果都显示他的身体非常健康,包括精神方面。

    “这次你相信了吧,我真的不是你分裂出的人格。”回家的路上,新正钰的语气很明显的雀跃起来,仿佛他们刚刚完成了一场谈判,虽然最后是以新正钰的胜利而告终,但何正钰还是觉得松了口气。

    “现代医学在精神领域的开拓还十分有限,我们还没办法确认这个事实……不过,鉴于发生在我们身上奇怪的事情已经不少了,我姑且认为你就是他。”何正钰还有些嘴硬,但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了,索性转移了话题,“你在我身上就算了,未经我允许不许控制我的身体。”

    “放心,放心。”新正钰立刻乖巧地保证。

    但共用大脑的弊端就在这时显现出来,何正钰立刻就知道了他的敷衍,冷哼了一声:“这是我的身体!”

    为了不再惹他生气新正钰没有说话,但他的思维明明白白的表示着:你都是我的,你的身体当然也是我的身体。何正钰被他的流氓逻辑搞得没脾气,在心里骂了一句。

    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总算找到了身体控制的规律,新正钰对于身体的控制权似乎比何正钰要高一些,但强行控制身体会消耗不小的精力,之后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重新争夺控制权。而对于身体的感觉,原住民何正钰则是有绝对的优势,不管是不是他在控制身体,都能拥有感觉,反之新正钰只有在控制身体时才能拥有触感。

    这样的结果何正钰实在说不上满意,但新正钰对自己拥有的主动权非常高兴,抢走了身体手和口的控制权然后喝了一杯红酒。

    “你也不算吃亏,你也喝到了。”新正钰得意洋洋地说。

    何正钰翻了个白眼,一点都不想理他。

    “别担心,我还是会听你话的。”新正钰忽然放下酒杯,对着镜子说道,“完全尊重原住民先生的生活习惯和决定。”

    “……”

    “你不用谢我。”新正钰笑嘻嘻地继续说,“作为四个月后的你,我对原住民的喜怒哀乐还是很了解的。”

    何正钰没有理睬他,新正钰拿走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控制不了身体,反而像是多出来的人格,除了思索无事可做。可是脑子里想来想去,想的还是身体里另一位住客新正钰。

    “不要想啦!”轻柔的触感出现在眼皮上,新正钰蒙住了他的眼睛,阻止他再继续胡思乱想,“我在那个纸鹤里待了两年,直到现在才拥有了身体,让让我吧,我快急死了。”

    “你要做什么?!”何正钰警惕地问,但不用回答他已经知道了新正钰的答案。

    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出现在了酒吧,新正钰拿着酒杯看着舞池中跳跃的人群,眯着眼睛放空,连和他共用大脑的何正钰都说不准他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陪你喝酒,这么干坐着有意思吗?”何正钰问他。

    “像个人一样地活着,而不是被困在纸鹤里只能做摄像头,挺有意思的。”新正钰有些醉了,他低垂着头,吃吃地笑。

    也许是这笑容迷花了谁的眼,何正钰看见一个男人朝他走了过来,穿着笔挺西装,手指修长,戴着金边眼镜。新正钰看了他片刻,便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何律师,怎么一个人?”男人凑近了问他。

    “先生,你认识我?”新正钰手托着头,酒精使他大脑有些疲懒,眼睛也睁不太开了,就这样笑着看向他,“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现在还没有,但未来也许是会需要的。”男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暧昧,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既然来了这里,我请何律师喝一杯酒?”

    新正钰冷眼看着他,挥掉了男人的胳膊,站起身整理几下身上的外套,正想转身离开,脑子里的何正钰忽然“啊”了一声:“我说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新正钰在心里问。

    “你挑的好地方,这么多喝酒的地方你偏偏挑给吧!”何正钰在脑袋里大叫,如果他能控制身体这时候已经在跳脚了,他大声埋怨着新钰并吆喝着他快走,“这个男的想泡我们,你快跑,别被他占了便宜!”

    干出蠢事的本人新正钰远没有身体里的那个激动,也许是被何正钰在脑子里的吵闹醒了酒,他看了男人一眼,微笑着说:“抱歉,今天我有约了。”

    被拒绝后的男人有些失望,但神情中更多是若有所思:“我只听说何律师离婚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我只是路过,然后想喝杯酒。”新正钰拿起酒杯对着男人示意,然后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似平静,但脑子里何正钰对他怨声载道:“那个人一看就很会八卦,你出来喝个酒怎么偏偏就选了给吧,名声都被你败坏光了。”

    “我刚才没注意,以后不会了。”新正钰安抚。

    “你还想有下次?!”何正钰很不爽地说,“没有下次,你下次不许再用我的身体去喝酒,什么酒吧都不行!”

    这话就像是老婆在管教他不听话还到处闯祸的老公。新正钰当然不会说出来,但这个诡异的念头一出现就立刻被两个人知晓了,何正钰立刻收了声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两个人共用的大脑乱成了一团,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一瞬间何正钰眼前闪过了许多他们一起生活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新正钰为他准备了晚餐,红酒是他最喜欢品牌和口味,新正钰坐在他对面朝他微笑,然后他们凑近了,新正钰按住了他的后脑……

    何正钰猛然从床上惊醒,额头上满是细密汗珠,他喘息了一会儿,慢慢平复呼吸。

    “你醒了?”脑子里新正钰的声音忽然响起,何正钰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喂——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刚出了酒吧吗?”

    “是我的错,不该喝了红酒又去酒吧喝那么多。”新正钰声音带着笑意,“昨天说着话的时候你居然就断片了,好在我对身体的感应不是很敏感,才没被捡尸。”

    “捡尸?”何正钰愣了一下,起身来到镜子前才发现自己脸色潮红,眉眼湿润,看上去竟然还有些醉酒的状态,他顿了顿,“你昨晚趁我断片之后没干什么吧?”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的想法还是把剩下半句补全了,他真的很担心新正钰会趁他失去意识的时候用他的身体做些奇怪的事——比如找人接吻甚至约炮之类的……

    “打住,停止你奇怪的想法!”镜子里的新正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以己度人,你昨天断片之前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可还记得呢!”

    “我?”何正钰皱眉,他现在只觉得头疼,脑子里空空荡荡,根本不记得断片之前发生了什么,“我想了什么?”

    “你……”想和我接吻。

    新正钰没有说出口的话以思维的方式进入了何正钰脑中,镜子里的人蹭的一下从脸红到了耳朵根,何正钰眼前浮现了那些糟糕的画面,他“啊”了一声,捂着脸倒回了床上。

    何正钰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那些都是闯入性思维,是因为新正钰用词不当而产生的有端联想,他并不是想跟新正钰接吻,或者对他做点别的什么,更不是弯了。

    说服了自己之后何正钰松了口气,在床上懒懒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然而这种自欺欺人的放松并没持续多久,当他闭上眼睛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新正钰的脸,是他不曾经历的四个月时光,新正钰走在他曾经走过的大街小巷,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他。

    这该死的闯入性思维没完没了了,何正钰头皮阵阵发麻,他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让黑暗使自己冷静,但他越是想躲开,脑子反而越发不受控制。

    “要不你别睡觉了,起来看卷宗吧。”新正钰的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转移注意力可能比强迫不去想效果更好。”

    “你是不是都看到了?”何正钰烦躁地揪着被角。

    “嗯,看到了。”

    何正钰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那你怎么不阻止我?!”

    因为你这样很可爱,喜欢上自己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新正钰的思维非常直白地将何正钰试图掩盖的自恋情节揭露出来,让何正钰羞耻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我不是喜欢你!我只是被你说的话给带偏了!”何正钰固执地否定,“你不要误会,我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哦?哦!”新正钰嘴上轻描淡写地应着,心里十分不以为然。

    “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对我表达任何暧昧的信号!”何正钰严肃地警告,“不然我……我……”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他能做些什么,共用身体的他们没有任何能威胁对方的东西,新正钰甚至还能从他这里抢走控制权。何正钰越想越气,恨恨地锤了几下枕头,最终恼怒地说:“你以后再乱想,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这个威胁可真是太有力了,新正钰的思维在说着,听听这像不像是女孩在对她的男朋友撒娇?

    “你这也算是暧昧信号!”何正钰有些崩溃,“快停下你的这些奇怪的想法。”

    “这是闯入性思维,不是我能控制的。”新正钰幽幽地说着,“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想法比我的暧昧多了,你还想和我接……”

    “我不是!”何正钰大声说,这句话甚至是从他嘴里嚷出来的,然后他继续重复,“我……”

    “嘘——”新正钰打断他的话,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乖,不闹脾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正钰忽然觉得很委屈,明明他才是身体的主人,怎么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是新正钰,还显得他像是在闹脾气一样?新正钰是把他压榨得干干净净的奴隶主,对着他却总是一副了如指掌又纵容宠溺的模样,简直莫名其妙,新正钰也只是比自己大了四个月而已。

    他抬眼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眶又红了,为了避免哭出来这种丢人事发生,何正钰赶紧收回目光,用手背擦掉眼泪,干脆去了书房,拿起桌上的文件,认真地看了起来。

    感情不顺的时候就用工作填补空虚,原本是何正钰屡试不爽的一招,这次却失灵了,他依旧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部都是新正钰刚刚说的话,还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喂。”新正钰叫了他一声。

    何正钰吓了一跳,差点把文件扔地板上。

    “要不别看了,干点儿其他事儿?”新正钰提议道。

    “什么事?”明知道瞒不了新正钰,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何正钰还是在假装很认真地翻看文件,欲盖弥彰地说,“我很忙。”

    “比如……亲密一点的?”新正钰问。

    何正钰猛然抬起头,手中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然而还不等他弯腰捡起,新正钰已经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通常情况下何正钰并不会和新正钰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毕竟完全没有必要,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上班——新正钰如果能替他上班那可真的太好了,就算何正钰是律所老板,他也一点都不想工作。以为新正钰是要帮他工作,何正钰没有任何抗拒地退居了幕后,准备继续做坐享其成的老板。

    然而新正钰并没有管掉在地上的文件,他回到了卧室躺倒在床上,忽然脱掉了裤子。

    他想做。

    接受到这个信息的何正钰已经尖叫出声:“不行!不准!你不能做!”

    “我们刚才不是说了要亲热吗?”新正钰的语调很平静,有条不紊地继续脱下了最后的内裤,完全不打断搭理何正钰的拒绝,甚至将身体再次还给了何正钰,只留下两只手动作,“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新正钰伸手关上灯,一片漆黑之中他伸手抚摸上了身前的茎体,轻柔地抚弄起来。他的手活技术非常不错,手指顺着筋脉血管的纹路缓慢游移,似乎带动着一股电流,何正钰舒服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忍不住呻吟了两声。

    “唔……”何正钰低喘着,双腿绷直,弓起了身躯,“你……停下……”

    “停下?”新正钰笑了笑,“这可不行,你现在很想要。”

    的确,何正钰不能否认他的确觉得很舒服,甚至想要更多,新正钰的手活真的太好了,好到他怀疑这个人在纸鹤里待的这两年一直都在练手活,否则怎么能做得如此娴熟。这时候嘴硬也没有意义,他的心里的确希望新正钰再好好摸摸他,还有其他地方,反正他们两个是一个人。

    新正钰的手揉捏着两个滚圆的球体,指甲轻轻地剐蹭皮赘,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何正钰又疼又痒,只觉得不够。

    “啊……”何正钰难耐地叫了一声,“你别这样!”

    “不这样怎样呢?”新正钰笑着问,“我倒是想试试给你口活,可是做不到。”

    “你怎么这么流氓!”何正钰咬牙切齿地骂道,他脸色潮红,浑身软绵绵的,生气却又不能为力只能任由新正钰摆弄着身体最敏感脆弱的部位,“你……你这样不尊重我!”

    真是个祖宗。新正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是同一个人,我怎么会不尊重你呢?”

    嘴上说着,动作却不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去抠弄柱身顶端的小孔,手指微微用力,顿时刺激地整个身子猛地一跳,何正钰被逼出了眼泪:“不行,停下……”

    他的身体很敏感,尤其是新正钰的抚慰之下,几乎就要达到高峰,何正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剧烈的刺激下他却连抓床单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双腿夹得越来越紧,最终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在混乱无序的呼吸中,何正钰听见新正钰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温柔得仿佛羽毛拂过耳廓:“别怕。”

    何正钰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安慰还是诱惑,总归让他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随即又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新正钰在他前端抚摸着,伴随着身体某个突如其来的抽搐,微凉的粘稠液体沾了满手,湿哒哒的黏腻感让他清醒了许多,何正钰的身体僵了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结束了。

    “你好像有点遗憾?”新正钰语调揶揄,“不满足也不能怪我,是你自己不经用。”

    何正钰羞愤交加:“闭嘴!”

    “用后面你是不是能更持久一点,要不我们试试?刚好现在手上有润滑。”新正钰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我们来玩个花样?”

    虽然不想承认但何正钰几乎立刻就心动了,追逐愉快的本能让他放弃了那些无谓的羞涩,期待起了更多的愉悦。

    反正就算拒绝新正钰也不会听的,而且确实很舒服。

    明明就是你想要吧?

    对,我想要。何正钰已经放弃挣扎了,他舔了舔嘴唇,喉咙发干:“玩……玩什么花样?”

    用手指操你,怎么样?

    这种想法简直是丧心病狂,可何正钰根本没办法拒绝,他又开始期待了,脑海里闪过肉体交织的画面,汗水在皮肤上积成湖泊般的痕迹,他的胸腔急促地鼓动着,呼吸也因此变得沉重,释放过一次的阴径又颤颤地立了起来。

    “嗯……”何正钰低哼了一声,他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渴求感,仅仅是想象他被新正钰用手指进入身体的模样就会产生强烈的快感,让他忍不住向往起更多。

    何正钰咬牙:“你想玩什么就来吧。”

    那根沾了精液的手指从双股滑下,粘腻的触感瞬间让何正钰身体紧绷,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随即被手指轻轻地点在大腿上,他不禁再次颤栗起来,双眸迷离地抬头看向天花板,放松了双腿,感受着手指来到两股之间的小口,慢慢地探了进来。

    何正钰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喉咙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太胀了,又酸又胀,内里的穴肉滚烫,每一寸皮肤都仿佛燃烧了起来,他控制不住地收缩着,听到新钰在他脑海中的低笑。

    “你好紧啊!”

    何正钰不由自主地挺臀迎合,双腿分得更开了许多,方便让那根手指钻得更深一些,他的嗓音嘶哑,眼神涣散,根本不想思考新正钰又说了什么话,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一道幽深的漩涡,热流将他彻底包裹其中。

    在肠道内探索的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块小小的凹陷,前列腺的强烈刺激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双颊涨得通红,双脚情不自禁地踢了几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啊……啊……”

    新正钰又笑了:“这么敏感?”

    “这也是你的身体!”何正钰恼怒地叫着,他能感受到身后的穴口分泌出了更多肠液,顺着腿根缓缓淌下,打湿了床单。

    “是啊,我的身体。”

    手指在那一处凹陷上灵巧地转动起来,陌生的电流走遍全身,何正钰被这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刺激得尖叫了一声,整个人险些昏厥过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啊……”他喘息着,“不、不要了……停下……”

    这一次新正钰真的停下了,在何正钰身后作乱的手颤抖了一下,无力地退了出来。

    “真的很爽。”新正钰语调不稳地说着。

    萧逸才在一棵树下找到了昏迷的青龙。

    昔日道术高强、冷厉孤傲的魔教圣使软软地倚在树干上,了无声息,高挑的身子跌坐下来,看起来也是一样的虚弱。嘴唇被血染得嫣红,血丝顺着嘴角滴下,衬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苍白。他低垂着头,双目紧闭,再看不到那双冰凉冷漠的眼神,显得眉眼也柔和下来,精致的眉骨、秀挺的鼻梁,五官竟然还有一丝稚气。往常慑于他的威势不敢抬头看,只在心中愤愤,直到这时萧逸才忽然发现,这青龙圣使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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