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过去(1/5)
傅涯以为小路就跟大街上来往的行人一般,不至于停留太久,因此也没想着很长远的“以后”。租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开始两个人挤挤也没什么,可时间越久,傅涯越是觉得别扭,因为小路长得很快,身形已比他还高,刚成年的男子的体温传到他身侧,令他不太自在。
而且,带着小路出去散步时,还老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
“他们为什么那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傅涯好奇。
“没有。”小路说,“是他们的问题。”
傅涯唯一觉得欣慰的一点是,小路开始跟人交流了。交流和说话有很大的差别,交流是种欲望,分享欲,倾诉欲,是跟人搭建感情的基础。
以前小路只会说话,不会交流,傅涯花了很长的时间教他。
“当然是他们的问题。”傅涯说,“你千万不要跟他们吵架,你说不过的,如果有人骂你,就告诉我,我给你骂回去。”
“没事。”小路说。
突然从拐角处撞过来一个人,傅涯猝不及防地被顶得后仰,小路及时拉住他。那人却似被掀翻了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长没长眼?”那人朝傅涯大声嚷嚷,语气不耐,“撞疼老子了,衣服也脏了,你给我赔钱!不赔我告你!”
小流氓惯用的讹钱伎俩。
傅涯这暴脾气,那火,腾一下上来了,挽着袖子开骂:“怎么,你爹死了急着去收尸啊跑那么快,还没埋是吧,棺材本没凑齐讹我这来了?”
小流氓见这位也不是善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要不到钱,他也不能就这么走了,抬起手指着傅涯:“你……”
“我,我是你亲爹转世,生你这么个赔钱玩意,死不死?”傅涯没骂够的,这种小角色专挑软柿子捏,傅涯绝对不可能先败下阵,不然铁定被欺负了。
小流氓愣愣地说:“林……林哥。”
傅涯张嘴,要说的话忘记了。
他觉得这个称呼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那混混好像姓林,被他收拾服帖的都叫他林哥。”
小流氓看着他身后,傅涯转过身,后面只有小路,小路又看着他。
小路姓路!他亲口说的,他姓路,叫路……折林……林哥。
“你……”傅涯惊讶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小路?”
“嗯。”路折林乖顺地应声,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浅蓝色的眼睛澄澈透明,藏不住一点儿情绪。
“你是林哥?”傅涯问。
“嗯。”路折林点点头,似乎并不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傅涯他好像,把一个混混头子捡回家了。难怪他,那么能打。
“你是林哥,你是那个很能打的林哥,那是不是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傅涯的心思飞转,并不觉得自己把一枚定时炸弹埋在了家里,反而像是拿着一把长枪,有恃无恐,甚至高兴起来。
路折林仍是点头:“嗯,没有。”
傅涯暗自决定以后要在秋水街横着走。
傅涯的脚崴了,而且是在外面被狗追的时候,摔了一跤,快疼死他了。
秋水街的野狗野猫很多,大多是抢食为生,比人还不要命。当时傅涯提着一袋卤菜,本想回去加个餐,庆祝路折林找到了“朋友”的傅涯迟钝地点头,在对方认真的语气中笑了一声。好像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孩子气。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李小棋说,“下次来提前通知我。”
傅涯应下,准备告别时,李小棋又接着道,“下次带你男朋友一起来哦。”
这次傅涯真的表情空白了几秒,反问:“我男朋友?”
“跟你一起直播过的那个帅哥,昨天还来店里买巧克力蛋糕了……你,你们不住一起的吗?”李小棋后知后觉。
“嗯。”傅涯含混不清地应声,“你认错了吧。”
李小棋摇了摇头,认真道:“傅涯,我对人脸有特别的记忆能力,是不可能认错的。”
傅涯后退一步。
似有所感,伴随着甜美的“欢迎光临”,门口铃铛叮铃响起,傅涯冷静地抬起头,与正进门的男人四目相对。
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周围吵闹的声音瞬间被隔离。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让傅涯觉得人生实在是太荒谬了。
男人愣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迈开步子向他走来。
黑色的休闲服让男人穿得很是随意,拉链只拉一半,松垮地裹在结实的身体上,不是傅涯的审美风格,也不是路折林的风格。手背和脖颈上的伤也不知道遮一下,看起来就像从街边肆意钻进来的小流氓。
路折林眼也不眨地看着傅涯,没有过多的表情,也许是太震惊而忘了做出表情。
他笔直地站在傅涯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似的,准备接过傅涯提在手中的纸袋,仿佛这样就会被傅涯也带回家。
傅涯先他一步将双手收在背后,又退一步。
路折林只好放弃那个想法,低下头喊了声:“傅涯。”
傅涯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声音,含混模糊又吐字不清,像许久未开口说话、已经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傅涯抬头去看李小棋时,才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或许躲去了后厨。两个人之间古怪的氛围吸引着路人的注意力,傅涯对路折林道:“出去说。”
路折林跟着他一起出门。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离开前说得很清楚了,傅涯从来没那么耐心地和谁坦白过心情,结果是被路折林折腾得一夜没睡好。
他对路折林说的最后一句也不是什么好话,两人见面该尴尬,可又过于熟悉,自始至终没牵绊,以至于连尴尬这一项多数恋人重逢时的情绪都多余。
傅涯不说,路折林更是没什么好说,跟在傅涯身后走了许久,走到小区那条人不多的林荫小道上时傅涯停住了脚步。
小路围着一小片湖泊,傅涯靠在栏杆上,风吹得他眼前的发丝乱了,一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
“好久不见。”他淡淡开口。
“嗯。”路折林没有说话,站在了傅涯身边,替他遮风。
傅涯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薄薄的烟雾很快消散在风中。
“你住哪儿?”他问。
路折林低声说了几个字,傅涯没听明白。明明风声不大,四周也安静,不知为什么他没能听见对方的话,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愣在原地。
“什么?”他吐一口烟,侧头看向路折林,认真道,“你再说一遍。”
路折林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单调的声音。几秒之后,他狼狈地躲开傅涯的视线。
燃到一半的烟从指间落到地上。
路折林从地上捡起那半截烟,吞吐道:“傅涯。”
“你为什么在这里?”
“……”
“什么时候来的?”
“……”
“你知道我住这?”
“……”
“和什么人住一起?”
“……”
一句句逼问急切又不给人留退路,路折林没法回答他,只听得一个问题,连思索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又被下一个问题堵住。
两人沉默的时间有些长,路折林手中那半支烟也燃尽了。他逃避似的背着傅涯去路边垃圾桶将它丢掉,回来时听见傅涯艰难道:“……路折林,说话。”
又是沉默。
偶有行人路过,不知这两人怎么了,只当在赏景,并未分给他们太多的关注,可傅涯觉得自己连头发丝都在冒火。很难追寻这股怒气的源头,他被一股难以形容的火焰包围了,谁靠近都会被他灼伤。
傅涯伸手薅住路折林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问:“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路折林摇头,垂着眼看傅涯。他觉得傅涯需要一个拥抱,或者期待从自己嘴里听到些答复,而他既不敢抱,也不能说,两人僵持着,直到傅涯攥着他的手腕脱力。
傅涯侧过身去,双手撑在栏杆上,偏头没有看路折林。他深呼吸好几次,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一时刹不住。
风从两人身侧走过。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后。傅涯回过头来看路折林,笑容还留在脸上,他说:“我他妈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路折林替他擦掉了下巴上的泪水,伸出手,缓慢,试探性地抱住了傅涯。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漏洞的心脏在这一刻被糊上了窗户纸,路折林感受到一些久远的温暖。或许这辈子傅涯都不会再原谅他,他们再也无法回到以前无忧无虑相伴的生活,又怎样呢,他只是想待在傅涯身边。
傅涯说:“我真的恨你。”
没关系。路折林想,我爱你。
墨河给傅涯把两只祖宗带出去溜了个遍,回来时却还不见傅涯,更不敢将两只狗带回家,只能可怜巴巴地蹲在傅涯门口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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