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进退(1/8)

    顾雨宸与徐义真怀上孩子,相差了不过才三个月,只是在府中的境遇,却是截然不一样。

    府中上下最好的补品用品,徐义真的府中比比皆是,可若放在顾雨宸这里,屋中依旧和之前没有变化,不论怎么打扫,陈设还是异常沉重。

    唯一意外的,是大夫今后来过的问诊,全都是由顾裕丰亲自带领前来的。

    顾雨宸以为是那个老大夫当初一并给他说了,自己想要落子的念头,才让顾裕丰如此防备,可实际上,顾裕丰见过顾雨宸这股不求生的劲头之后,便明白了他的心意。

    他太了解他了,前十年里,顾雨宸几乎是将自己完全无保留地展露在自己面前。

    在顾裕丰这里,顾雨宸已等于不再有任何秘密,所以顾裕丰才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死活不承认,顾雨宸对自己的爱意与依恋,其实也在一天天逐渐消亡。

    这密不透风的监视,算是阻断了顾雨宸病痛彻底痊愈时,还想要堕掉孩子的可能。他本还嘱托颂菊私下暗说,但无论何地,都有顾裕丰的旨意,算是堵死了顾雨宸隐晦的心思。

    肚子一天天被养了起来,原来娇生惯养的少爷如今却只能身在硬塌之上,如何都不能舒服。

    肚子上的重量和身体的不适一起压着顾雨宸的精神,直到怀孕五个月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有想要呕吐之意,更吃不下东西。

    沉生对颂菊暗中提示过,若是你家主子在这里觉得不舒服了,你便来找家主,解法自然就有了。

    可这种事情,并非她这种小丫鬟可以决断,他的主子真的像是忘记还能求助,自己苦挨着,全都只是自己。

    在顾雨宸的意识里,似乎已是再怎么艰难煎熬,却都好似抹去了顾裕丰的存在。

    现在,他的任何一条出路,都已经不再指向于他了。

    久不受用的顾裕丰,才是会心生恐惧的人。他终究没有压抑住性子,三番两头前往这偏院,但又只是站在院门之外,往里悄悄望去,不会贸然进入。

    这府中,他平心而论,最该在意的,应该是众所周知的大夫人,而这被扔在偏院的人,其实等于顾裕丰早早确定了他的地位和命运,他就不该再被重视。

    只是如今跑来张望,就连顾裕丰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可他知道,当他看见顾雨宸每每吃不下饭,在院子里散步时,他的心也会不自觉悬起,跟着他游走。

    “你少在肚子里折腾我,或许我就吃下饭了。既然你没投个好胎,注定要生下来,就待爹爹和善些,少折腾折腾我行不行?”

    顾雨宸站住,对着肚子里未完全成型的孩子有商有量,已接受了他存在的事实。

    顾裕丰略微恍惚,竟忽然晃神想到了,顾雨宸七岁时抓着院里的小黄狗,耐心对话的景象。

    那小黄狗总爱在自己学习时在腿边乱蹭,顾雨宸发现了这事,竟把它抓住,对他语重心长:不要耽误二哥哥学习,他今后可是要成为一个好大夫。

    顾裕丰冒然迈进了院子,因为他被回忆彻底迷惑,可这也打破了顾雨宸的清闲,不等他上前靠近,他竟不顾脚下,向后退了几步。

    差点被石头的不平绊倒的刹那,顾裕丰一个箭步来到了顾雨宸身边,将他拉进自己怀中,终究没有发生意外。

    顾雨宸看着他眼中久违的柔情,却只觉得陌生。

    是该放开他了,可顾裕丰仍旧扶着他的腰,看清了他已经凸起明显的肚子,根本没有放手的想法。

    “该吃饭了,怎么还在屋外?”顾裕丰着急地开口找话,临到嘴边还是只能想起这句。

    顾雨宸面上没有异样,实际已经朝着与他力气相反的方向使劲,想要挪出他的怀抱:“一会儿就去吃了,不劳家主费心。”

    “是不是这孩子闹得你吃不下?”

    明知故问,顾裕丰有些心虚,视线挪到了他翘起的肚子,不想顾雨宸已早早看透了自己。

    “义真那孩子太安生,合着劲都在这孩子身上,等他生出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真稀奇,他是在笑着期盼这个孩子的降临,仿佛有了这个孩子,他们之间的隔阂都能暂且不顾,彼此和谐相处。

    顾雨宸侧过脸看他,面容里的不解无法遮掩,有意拍拍他还扶住自己的手:“家主,无事的话,请您回吧。”

    “我也还没吃,咱们一起吧。”

    “如今我经常想吐,只怕会扰了您的性子,还是算了吧。”

    顾雨宸已经走出他制造的安全之地,这次后退的一步没有半点差池。

    就算顾裕丰想要打破隔阂,顾雨宸还是会竖起高大的无形之网,而他想禁止越过雷池的人只有一个,便是顾裕丰。

    因为顾雨宸这样想,若都拒绝成这个样子还坚持,那就是贱了。

    顾雨宸低下头,看着脚底形状各异的石子,一粒粒数不胜数。视线中的鞋头不知何时,真的挪动了方向,他还是朝着院门走去,终了未再与自己辩驳。

    果真如此,顾雨宸听着木门被拉过去紧闭,中途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才慢慢又抬起头,叹了口气。

    “那就是你父亲,估计接下来他也不会来了,但咱的日子总算能安生过了,也算挺好的。”

    顾雨宸摸着肚子,头一次觉得自己真是个怪物,能孕育生命,却又没有办法活成自己。

    他又托颂菊去给顾玉笙送了信,不过这次他没忍住,在告安之前,洋洋洒洒写了心中压抑许久的悔意:“我未想过当初识人不清,竟然断送顾家一生。算命的说我是不祥之兆,如今细细想来,他说得没有错误。”

    “是我的贪念,是我非要相信这依恋,才有了今日错得离谱。”

    最后,他感谢姐姐还愿意来见自己这样的傻子,泪水滴在纸面上,为下一句话做了分割。

    “还请姐姐保重安全,遗嘱之事我已打算不再提,剩余您带走的家产就全都属您,望有朝一日与姐姐再会。”

    再会之日遥遥无期,天气将进入酷暑,熬过一重还有一重,似乎日日漫漫,仍看不到无尽头。

    顾雨宸怀胎的时候,顾裕丰来的日子屈指可数,又或者说,让他发现自己到来的日子是屈指可数。

    沉生奇怪,为何顾裕丰不正大光明地进去探望,顾裕丰怨念地把“他不想见我”含在嘴边,反而又冷情地开口,仿佛赌气:也是我厌恶见他。

    “也是”,沉生很是理解,他虽是在顾裕丰十五岁时才来到他的身边,可顾雨宸的粘人自己一直都有见识,“原来他就那么烦人,如今可算是安生了……”

    本来是顺着顾裕丰的感叹,却没想到收到了顾裕丰的眼神警告:“沉生,若你再胡说,就给我下去吃板子。”

    沉生求饶,卑躬屈膝还不忘在心中奇怪,既然是讨厌,过去自己也有附和,怎么到了今日就惹得他心中不悦。

    自己主子还真是对这三少爷内心复杂,哦,对了,不能叫三少爷,该叫二夫人,顾裕丰前几日已给众人下了规定,重新规定了对他的称呼。

    院中家仆应下,却又纷纷在背地里议论,那三少爷竟然还活着,可是平日根本不见他的身影。

    算了,这二夫人记不记也都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他不会有什么翻身之日了,从顾铮棠死去那日起,顾家就再没有谁对他庇护了。

    大家都说,如今家主都不去正大光明地探望,甚至都不见他前往那阴冷之地,恐怕早时对那里厌恶至极。这些话传不进顾裕丰的耳朵里,因为刘妈妈发现,就会都训斥回去,就连徐义真听闻,都还要惩罚这些嚼舌根的下人。

    她不是怕顾裕丰听见,莫名的,她是对这个从未见过的顾三郎心生怜悯,就算只是听说他的事有好有坏,也还是打心里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心肠不坏的人。

    可是传说还是大于了实际,顾雨宸不愿再出院走动,哪怕那一个侍卫对他讲,家主意思,二夫人如今可以自由出入,顾雨宸照旧提不起兴趣。

    怀孕的这些日子,他叫颂菊去寻来了些医书,凭借着过去学过的记忆,又勉强继续学了下去。

    孩子折磨得他吃睡都不舒服,只有清醒的精神,既无事可做,又还要让麻木地继续存活于世,顾雨宸则想到了这个法子。

    只是看着医书,他又不自觉想起了过去。

    医书晦涩难懂,那时先生教过自己一遍之后,自己却有意不想自己参悟,非要等下学后风尘仆仆归来的顾裕丰,再教自己一遍,自己则会与他身肩相靠紧,心脏跳个不停。

    顾雨宸摇摇脑袋,每每出现过去的画面,便会赶紧叫自己遗忘,只是越想赶走,画面却越发清晰,一幕一幕,皆是他是孩子时,对顾裕丰无节制的依赖。

    他站到了墙角,故意一抬头便是墙壁,有意去提醒自己已是死路难逃,不如静下心绪。书终于可以渐渐看了下去,沉浸其中,也彻底没再注意他身后有人到来的脚步声。

    顾裕丰走进,就看到了这样的顾雨宸。从背后看去,他的一件大袍竟已宽松如此之多,看来真是纤细不少。

    他站在桌边,手拂过桌面上敞开的药理书,随即又收回到了衣领处,清了下嗓:“站在那里是何意?”

    话语传来的太突兀,吓得顾雨宸手中的书都差点没有拿稳。他站在原地,半晌仍没有回头的迹象,顾裕丰疑惑,又上前走了两步,但他还不想不面对自己。

    “怎么了?”

    “我现在不能与您行床事。”

    除了欲估计也别无用处,顾雨宸并非赌气才这样言说,而是细细想来,顾裕丰能来自己这里,也没别的事情。

    “我不是要做那些。”

    只是恍惚之时,我已又来到这院前,徘徊不定,还是走了进来,不是只因为欢愉。

    顾雨宸合上了手里的书,低下了脑袋才转回身子,为了远离顾裕丰,还特意从另一侧绕了一个弧走去了茶桌的另一边。

    “离义真生子越来越近,我是怕……待在她身边惹她不悦,随便来走走。”

    顾裕丰没话找话,徐义真与他如今相敬如宾,现在根本不在意他平日的举动,更不会因为他有什么情绪波动。

    不知顾雨宸的心思,顾裕丰心中仍有他不承认的隐约愧疚。他还记得,他知晓一切之后,如同死去的麻木。

    “怀孩子辛苦,其实你用心安抚体会她,她也就会好很多。”顾雨宸坐在那里,站久了腿和腰便会劳累。

    顾裕丰看着他,却觉得意外。如今的顾雨宸,已经全然摒弃了过去那种,不论男女在自己身边包围,都会忍不住说话带酸的习惯。

    他用心解困的模样,已不像二十岁的少年,倒更像是已经历过无数凡尘,才会有的顿悟。

    可顾雨宸也有话外之音,见顾裕丰还是盯着自己,他叹了口气:“既然心念着顾夫人,家主还是赶紧回去吧。”

    “我每次来,你都赶我走。你说她辛苦,你就不难受吗?”

    顾雨宸放下了再次打开的书,不懂顾裕丰后来一次次到来,又一次次逼问自己的缘由。

    他疑惑不解,眼前自己的现状谁人看过都能了然,何必还要一遍遍确认:“我说难受,可会有何改变?”

    顾裕丰站在原地,多想此刻他能变回原来单纯无忧的样子,对自己软磨,撒娇扑进自己的怀里:“顾家现在已经全在我手上,你强硬着性子,是还想要什么尊严?可早就没有谁能帮你了,你现在只有我能依靠。”

    “冯善决,你实在太自信了。我要依靠的人是顾裕丰,你如今只是披着他的皮,你让我……怎么依赖一个恨我的人?”

    不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自己过去旧名,可顾雨宸念出时,眼都未眨一下。

    气氛再次凝固,顾裕丰试图从顾雨宸的眼中再找到什么,却一无所获。

    从冯善决被念出的一刻,顾雨宸仿佛就与自己做出来了明显的分割,只是不知是不是还顾及过去情面,他的语气不重,只是足够提醒顾裕丰,他到底有多么自信妄为。

    他再无法压制念头,这些天来的阴郁,在顾雨宸礼貌地拒绝下,更烧上了心头。他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打算翻书的手,而另一只手已经搂上他的腰身,随即倾身紧贴住他的唇。

    食髓知味,可顾裕丰却不满意,他咬住他的下唇,直至铁锈味道在二人口中充斥,他还不打算放过顾雨宸屏住的呼吸,非要他无法换气才可以。

    顾雨宸一只手撑在桌边,挣扎只持续了片刻,那之后他就又像木头人,随便顾裕丰亲吻,就算真的把他压在床上做了,他都大抵都不会有反抗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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