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故人(1/8)

    听闻是顾雨宸的人要找他,陈润絮其实并不是很想见。

    只是这小丫头坚持要见他,今天见不到就不走,跪在他的屋子前面,谁劝都不肯起来。

    陈润絮终究不是心狠的人,狠心也没持续多久,他就亲自打开屋门走了出去,屏退了身边的家仆,让她一人进来说明情况。

    颂菊这次能出去还要多谢刘妈妈,她虽被调去伺候徐义真,但依旧心里一直挂念着顾雨宸的处境。

    颂菊没有铺垫,干脆说了祠堂的事情,意外的,刘妈妈却并不吃惊。

    这人尽皆知的事,府中的顾家血脉竟是最后一个知道,颂菊不埋怨什么,只是求刘妈妈能让自己为跟随到大的少爷,做力所能及的事。

    刘妈妈不阻拦,还正大光明地帮颂菊出了府。顾裕丰不会怪罪她,毕竟她是顾府最后的老仆人,还能压住其他顾府对顾裕丰有微词之人,她对他,还是有存在的意义。

    颂菊向陈润絮一五一十禀明了来意,陈润絮却着实意外:“你说现在是谁在上心顾家医馆?顾雨宸?”

    颂菊重重地点头,但陈润絮仍觉得不可思议:“当初他为了让他的那个二哥哥出风头,可是使劲地打压我,现在竟还来求我去帮助顾家。”

    “少爷说了,如果您愿意去,他愿意赔罪,怎么做都可以。”

    “他竟然……还活着?”

    陈润絮将茶碗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后看向颂菊。颂菊心底闪过了些,之前听伙房伙计传得话语,也明白外面对顾家小少爷的众说纷纭,觉得陈润絮有这样的疑问也不足为奇。

    毕竟现在真的无人再见过他的踪迹。

    她点头,陈润絮怎么问,她也就怎么答:“是,活得好好的,没有轻易寻死。”

    “我并不是不答应你,只是你也在外面瞧见了,那顾家医馆……不是,如今要改口冯家医馆,它势大已成定局,我也只是个挂职其内的小医师,就算我再想办法,也无用了啊。”

    顾家医馆的继承,当初本是有机会到陈润絮手上的,他是顾老爷的亲传大弟子,顾老爷也只有两个徒弟,这一切他本该也有机会接管。

    可顾雨宸经常在顾老爷身边软磨硬泡,好说歹说,不知怎么说服得他的父亲,让他将手里的所有东西,通通定给了顾裕丰继承。

    陈润絮还记得他最后不服,亲自上门与顾老爷讨说法那日,没想到,顾老爷也确对自己有愧对,坐在堂上,明说了他的真实想法:“丰儿毕竟是我的儿子,小三儿心思单纯,恐以后不太能照顾自己,今后还要丰儿帮衬着。我是这样想的,将顾家医馆就托付给丰儿,你做二把手,帮扶着他,你们二人一起将顾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后来的事就又是人尽皆知了,顾裕丰与顾雨宸成家,接管顾家后,顾家医馆改姓了冯,自己的二把手也彻彻底底被挤到了最边上,弄得不上不下甚是尴尬,连自己如今窝在自己府邸不去医馆也全无关系,于医馆而言,简直可有可无。

    到头来,他倒是不觉得顾老爷是糊涂,但也曾醉酒后埋怨他太过冷情。自己父母离开得早,他算是从小在他手下长大,他们是您的儿子,您也能听得他们的耳边风,我呢?我怎么不算您的儿子。

    只可惜这些也随着斯人逝去,无了说理之处。陈润絮不知自己,是不是想让面前的瘦弱女子知难而退,但实际上即便不退,他也认为如今的败局已无可解。

    十二年过去了,当初他便是不清醒又拎不清,如今也该觉醒了,但觉醒不代表有觉悟,何必蚍蜉撼大树。

    “那也请您跟我去一下吧,少爷是真的有话想对您说。”

    颂菊直接叩首在地,截住了陈润絮还想推脱的话语,也让他暂时冷却了下思绪。

    这开春的天,最终还是感动了陈润絮的心,他几乎是不自觉地站起,嘴上同时也在叹息:“走吧,我随你去,我也有话要对他说。”

    自他们二人上次一别,还是两年前,顾老爷的葬礼上。

    顾雨宸跪在垫子上哭泣不止,顾裕丰见状抱住了他,还对他轻声安抚,活脱脱一副兄弟情深,看得自己心中难忍恶心,先暗暗骂了顾裕丰一句假模假样,又骂顾雨宸蠢笨如猪。

    他们在一起谁人不嚼舌根,他就觉得这是狼狈为奸,何来佳偶天成。

    那时是厌弃,可他也不成想,顾雨宸坚持不懈的爱情竟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爱的人,竟然对他而言是欺骗痛苦,还把他熬得日渐憔悴。

    这都是陈润泽再见到顾雨宸后的地走了过去,与顾雨宸靠近,没有距离。

    举手投足,他们反倒在人们看来,才是更加和谐。

    顾裕丰冲昏了头,已经从墙体之后暴露了一半身子,沉生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可谁知顾裕丰仍旧只是看着,咬牙切齿,最终没有上前。

    他们明明相处融洽,对彼此极为尊敬,不会有过界的举动,自己若是冲动上前,又能指责些什么呢?

    顾裕丰只能就这么心中憋闷着,不占理的自己气自己。

    只是顾雨宸的心情确实一日日不错起来,回来不会提在医馆事情,虽不还是与自己主动多说什么,却也不再会拒绝自己抱着他入睡。

    顾裕丰郁闷不已,自己明明就是全镇最好的医师,怎么偏偏治不好顾雨宸的心情,还非要他人来拯救。

    然而这府上有徐义真,府外有陈润絮,他们一个一个都能排解了顾雨宸的忧,还就唯独顾裕丰无法如愿。

    他忍不住问他,在陈润絮医馆的这些日子,到底有什么吸引你之处。

    听闻此话,刚刚把被子盖在身上的顾雨宸用眼睛看去他的疑惑,而他也正看着自己,此时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寻常爱侣。

    顾雨宸恍惚,却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没有,只是能和外人多交流交流,一直闷着也不好。”

    顾裕丰趴在床上,更是凑近了去看顾雨宸,撩拨开他已有些稍长的发丝:“之前和我在待在一起的时候也能交流啊,你就是从心里不想和我说话,早就想逃离我了。”

    这是实话,但顾雨宸却不任由他对自己妄加罪名:“我也算让您舒心,不用面对仇人的孩子,也不用回忆往日的点滴,这其实更好。我说过了,我不会再离开了,你放心。”

    “你不离开,只是因为怕我对维儿不好吗?”

    顾裕丰迫切想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伸出手,趁他不注意时撩开了他的被窝,慢慢感受到了他的体热。

    顾雨宸感受着他的所作所为,随他怎么多疑:“我说是,又怎样呢?就像你说的,我今后也只能待在这里,不可能有改变的余地了。”

    悄悄地挪移之后,顾裕丰终于如愿把人又抱进了怀中,还不忘留心着他的肚子,心满意足后便又变得多了些虚假。

    “我们今后就还像过去一样,你在家里等我,我每日都准时回来,这难道不行吗?”

    他期待顾雨宸也抱住自己,可他不为所动,待自己望向他的眼神才知,他依旧是麻木:“如果没有我们父辈的仇恨,没有医馆和家祠的易主,没有你明媒正娶的贤妻,没有你曾经那样嫌弃践踏我的感情,我们就会一直和过去一样的。”

    “顾裕丰,其实如果当你愿意知道一切,还一直骗我,我们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我也知道,你是不可能骗我的,你大仇得报,也对他人付出过了真心,你现在不过也只是因为无聊了,才一直招惹我。我在你眼里,没那么重要。”

    更过分的话,顾雨宸临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想直接说自己不过是泄愤的物什,睡起来顺手的私人小倌,可顾裕丰已经明显僵硬了后背,不管自己是不是再直白揭露,他其实比自己还要心知肚明。

    “所以你现在后悔喜欢我了,是吗?”

    是吗?顾雨宸后悔之后无时无刻不这样想,可今日被明了提及,他却已经感觉平淡。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已疲惫,过去愈美好,现实就愈悲伤:“既然真的爱过就不后悔了,我也庆幸,若是要是没有付出过真心又没有被伤害,我还是会和过去一样没长进”

    “行,那你也记好了,以后休要再产生和陈润絮一起逃离的想法,好好把这孩子给我生下来,不听我的,我就随时再把这个孩子带走!”

    一样的戏码演绎无数次,好在顾雨宸已不会再为此求饶恐惧。

    被困在怀里,顾雨宸觉得闷热,仔细思索才想起,此刻已经是立夏了。

    “二哥哥,我想回去了。”

    顾裕丰意外他又叫起自己二哥哥,搂紧胳膊松开些许,语气都变得轻快:“回去哪里?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我最近就带你去。”

    眼前的黑暗无休无止,顾雨宸不假思索,反而选择抱紧顾裕丰,仅在黑夜的时候,才有无尽的感慨与缅怀。

    “回去我每天都要缠着你的时候,那时候,我才是最快乐。”

    “是因为我也纵容你,你才快乐吗?”顾裕丰感受着他的拥抱,却不肯接受自己在他感叹中丝毫未被提及。

    “睡吧顾裕丰,如今的日子,只怕还要很长。”

    他不再回答,顾裕丰哽在心头,明明是当事人,却又好似谁都不能再触及过去。

    顾裕丰很难过,若我们都对回忆不舍,那为何还要与过去坚决划分。

    所以顾裕丰直到顾雨宸彻底离去之前,都只是对自己的恶劣只是半知半解。

    肚子更显怀的时候,顾雨宸再出门只好换上了女装。

    他本是与陈润絮请辞,说自己已无法再去帮忙,陈润絮虽然答应,但对他的离开却显得惋惜,毕竟自己这些天与他的搭档,彼此已很默契,他也确实分忧了不少自己的难处。

    恰巧徐义真来找自己,听闻此事后,她想了一个主意,但也仍顾及顾雨宸能不能接受:“不如扮作女装去?我那边还有当时怀实哥儿时候穿的衣服,都是些好的料子,若三郎不嫌弃,你就穿着去吧。”

    徐义真没有恶意,顾雨宸却若有所思。看出他的迟钝,她急忙想要收回自己的建议,可下句话还没说出口,顾雨宸就已经做了决定:“就按照姐姐说得来吧。”

    自己帮工的这几个月,确实无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当初顾家的事闹得再大,人们还是忘记了,他就是那个最活该的顾家小儿子。

    他把新的想法告诉了陈润絮,而陈润絮听后,叫他不用担心。

    毕竟人总是健忘。

    顾陈医馆上一位药师就这么离开了,再来看病的人看到了女生扮相的顾雨宸,果然没有认出他就是上一个人,还都好奇问起“她”的身份。顾雨宸恐开口就会暴露,可往往这时陈润絮就会出现,不吝啬地亲自替自己解围:“是上一位郎中的妹妹,他有事走了,让她妹妹来帮忙,天生不会说话,你们叫她小茗就好了。”

    小茗,顾雨宸低着头,一心包裹着手上的药材,默默又在心底把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

    顾裕丰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顾雨宸的衣裙都已经穿了一阵了。

    他比他走得早,回来得也早,回来时候也已经换成了寻常的袍子,直到有一日,顾裕丰回来得和他一样早,他才知晓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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