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悔过(1/8)

    顾雨宸没让颂菊多声张,哭过之后,这个在众人眼中的不祥之物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这次他主动低着头,不奢望谁再与他问安。

    颂菊此时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但顾雨宸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只是关门前留了一句,等晚饭时自己会开。

    他确实天生脑子不太灵光,比起自己的亲姐姐,他总是后知后觉。

    走回来的路上,他其实偶然听见了,身边家仆们说起了顾裕丰和徐义真的恩爱,但他却发觉自己并未因此有明显的恍惚,反而还拖慢了脚下的步子,有意让这些话成为额外附加的锁链,来捆绑得他异常沉重。

    顾雨宸在屋内翻找起过去的东西,而那柜子中的书与文稿,全都有顾裕丰曾经耐心教导过自己的痕迹。柜子最上面的三字经突然掉落,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掉落到地面正好掀开的那两面,上面有他们二人共写过的笔迹。

    顾雨宸拿起来,仅仅看过一眼后就重重紧闭,连着其他能勾起回忆的东西都塞进了柜门中,谨防自己再无故心软。

    这里果然没有任何与顾家产业相关的内容,顾雨宸的手止不住颤抖,他在脑中回想着自己或许还能补救的办法,回想到却是自己在无形间的推波助澜。是他,间接让如今的一切有了预兆,然后生根发芽。

    如今刘妈妈已经不能再来这里,顾家上下也被顾裕丰悉数换血。姐姐恨铁不成钢,恨爹爹的所作所为,远嫁他地恐怕不会再愿意轻易回来,苏楠仔细算着,却又觉得如何都已步入死局。

    慌乱里,他还是想到了一号人,自从自己与顾裕丰成亲后,就再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是那个总被父亲苛责的大徒弟,陈润絮。

    只是若无意外,他到今日恐怕还是在恨着自己,恨自己一窍不通却用身份制造对他的压力,恨如今现状全是因自己的自私自利一手造成。

    颂菊一直在门外候着,而不知哪一刻,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平日里迟钝更多的顾雨宸已站站在门口,颂菊恍然,甚至还觉得他添上了一份陌生之感。

    “颂菊,你想办法帮我打听下陈润絮的下落,带他来见我。”

    颂菊想也没想,点头时异常坚定。顾雨宸又压低了些声音,凑到了颂菊耳边:“想办法再去问问刘妈妈,可还有姐姐的下落,我想让她帮我寄封信。”

    顾雨宸只交代了两句话,手中的大门又随即关闭,身体力行拒绝了与外界继续接触。

    颂菊望了一眼远处的大门,盯着这扇对良善之人的困顿,径直利落地走了过去,但她亲手关闭了他们的院落与外界连通的木门。

    再空有期待实在无用,还不如在逆境中自我找寻出路,哪怕充满艰难险阻。

    晚饭时候顾裕丰便已到来,看着被合紧的大门,他问起了两边的看守,而他们谄媚着鞠躬,说得也是今日院内那位很是听话,出去一会儿之后就早早得回来,且紧闭了大门,比以往更加安静。

    沉生心中生出疑惑,望向了顾裕丰,他却不觉有奇怪。

    顾裕丰走上前推开了那扇门,可里面不过是一如既往的荒凉,但他深有把握,对身边的沉生轻言断定:“颂菊应该还在他屋里,这么多年了,顾雨宸除了聒噪简直没有一点长进。”

    沉生却觉得今日的情况就是不对劲,来到门前惯性停住,刚刚看着顾裕丰推门的手就多了些担忧之感。

    可那扇门还是已经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发出“吱呀”的声音,昭示着它的破败。

    顾裕丰小心走入,转眼又换上了那副善解人意的笑容。他轻声呼唤了一声顾雨宸的名字,屋内却无人应答,四下仍旧一片寂静。

    顾裕丰终于沉不住气,加快步伐,撩开眼前的帘子,直接往最深看去,可那顾雨宸正坐在桌前,仿佛变了一个人,端正沉稳,打算起笔书写。

    太过专注,让顾雨宸没有一下子察觉顾裕丰的到来,直到门口的人又前进了两步,他终于抬起头,却在一瞬间伸出了手,对桌上的东西遮挡,有意保护。

    顾裕丰眼中生出疑惑,对准顾雨宸的遮掩,却并未想要直接逼问:“宸儿在做什么?”

    顾雨宸半遮半掩着,就赶紧将桌子上的纸拿起折叠工整,又在顾裕丰的眼皮子底下,将它重新放回了柜中:“想起些过去的事,随便记了下。”

    “什么事?是你八岁时一个大雪天特别想吃糖葫芦,所以我们排除万难去的那天吗?”

    顾雨宸背对着他,背影却有了明显的僵停。他站在柜前,顾裕丰已挪步过去,话语继续着循循善诱:“那日街上空无一人,你拽着我说不想吃糖葫芦了,非要和我玩雪,结果弄得咱们全身湿漉漉的,回来还挨了师娘一顿责骂。”

    “可你却说,只要是与我在一起,你就觉得一点都不苦。”

    顾裕丰伸出手,趁机环住了顾雨宸的腰,脑袋也搭在了他的肩头。他企图用过去的美好回忆继续迷惑顾雨宸,顾雨宸也如愿,真的僵硬了腰身,似乎像是已深陷其中。

    顾裕丰满意,只要能证明顾雨宸还是会感情用事,一如既往的单纯可笑,那就一切好说。

    “家主,今晚也要在这里留宿吗?”顾雨宸声音发闷,更没有笑着转过身再来拥抱他。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今日的他多了份无情,包裹住自己,变得比以往坚毅。

    因为他是故意背对着他,更没有想要看他的眼睛。

    “你不想我留下?”

    “我今日有些累,家主,您先请回吧。”

    “顾雨宸,你现在是在赶我走吗?”

    顾雨宸不再开口,背对着他,决绝地背对着他。

    顾裕丰忽然对他的冷落不再耐烦,强制他转过身子,力度不算太重地钳制住他的下巴。

    他的伪善还是不攻自破,可出乎他意料的,顾雨宸也减少了恐惧。

    顾裕丰不由分说地吻上他,强迫他必须陷入自己的节奏,可顾雨宸的沉沦仅仅片刻,舌尖即使被挑起也是被动。

    结束亲吻时,顾裕丰已是满眼不可置信,急切的呼吸,是在无声地质问顾雨宸到底是为何意。

    而顾雨宸只是无神地望着他衣服上的盘扣,仍旧不打算开口。

    “顾雨宸,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反倒怪上我了是吗?”

    “家主,一直都是我的错,根本不怪你。”顾雨宸就是这样想的,若没有自己的一再愚蠢,恐怕也不会有今日。

    沉生本已打算过会儿离去,等快清晨再来侍奉顾裕丰,但猝不及防间,房门却已被从屋内拉开,走出来的是黑着脸顾裕丰。

    他气冲冲离开,对此地无半分留恋,如果没看错,他反倒更像再次对这里厌恶至极,恨意不减反增。

    顾雨宸透过窗子看清了他离去的背影,却也已不想阻拦。

    听闻是顾雨宸的人要找他,陈润絮其实并不是很想见。

    只是这小丫头坚持要见他,今天见不到就不走,跪在他的屋子前面,谁劝都不肯起来。

    陈润絮终究不是心狠的人,狠心也没持续多久,他就亲自打开屋门走了出去,屏退了身边的家仆,让她一人进来说明情况。

    颂菊这次能出去还要多谢刘妈妈,她虽被调去伺候徐义真,但依旧心里一直挂念着顾雨宸的处境。

    颂菊没有铺垫,干脆说了祠堂的事情,意外的,刘妈妈却并不吃惊。

    这人尽皆知的事,府中的顾家血脉竟是最后一个知道,颂菊不埋怨什么,只是求刘妈妈能让自己为跟随到大的少爷,做力所能及的事。

    刘妈妈不阻拦,还正大光明地帮颂菊出了府。顾裕丰不会怪罪她,毕竟她是顾府最后的老仆人,还能压住其他顾府对顾裕丰有微词之人,她对他,还是有存在的意义。

    颂菊向陈润絮一五一十禀明了来意,陈润絮却着实意外:“你说现在是谁在上心顾家医馆?顾雨宸?”

    颂菊重重地点头,但陈润絮仍觉得不可思议:“当初他为了让他的那个二哥哥出风头,可是使劲地打压我,现在竟还来求我去帮助顾家。”

    “少爷说了,如果您愿意去,他愿意赔罪,怎么做都可以。”

    “他竟然……还活着?”

    陈润絮将茶碗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后看向颂菊。颂菊心底闪过了些,之前听伙房伙计传得话语,也明白外面对顾家小少爷的众说纷纭,觉得陈润絮有这样的疑问也不足为奇。

    毕竟现在真的无人再见过他的踪迹。

    她点头,陈润絮怎么问,她也就怎么答:“是,活得好好的,没有轻易寻死。”

    “我并不是不答应你,只是你也在外面瞧见了,那顾家医馆……不是,如今要改口冯家医馆,它势大已成定局,我也只是个挂职其内的小医师,就算我再想办法,也无用了啊。”

    顾家医馆的继承,当初本是有机会到陈润絮手上的,他是顾老爷的亲传大弟子,顾老爷也只有两个徒弟,这一切他本该也有机会接管。

    可顾雨宸经常在顾老爷身边软磨硬泡,好说歹说,不知怎么说服得他的父亲,让他将手里的所有东西,通通定给了顾裕丰继承。

    陈润絮还记得他最后不服,亲自上门与顾老爷讨说法那日,没想到,顾老爷也确对自己有愧对,坐在堂上,明说了他的真实想法:“丰儿毕竟是我的儿子,小三儿心思单纯,恐以后不太能照顾自己,今后还要丰儿帮衬着。我是这样想的,将顾家医馆就托付给丰儿,你做二把手,帮扶着他,你们二人一起将顾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后来的事就又是人尽皆知了,顾裕丰与顾雨宸成家,接管顾家后,顾家医馆改姓了冯,自己的二把手也彻彻底底被挤到了最边上,弄得不上不下甚是尴尬,连自己如今窝在自己府邸不去医馆也全无关系,于医馆而言,简直可有可无。

    到头来,他倒是不觉得顾老爷是糊涂,但也曾醉酒后埋怨他太过冷情。自己父母离开得早,他算是从小在他手下长大,他们是您的儿子,您也能听得他们的耳边风,我呢?我怎么不算您的儿子。

    只可惜这些也随着斯人逝去,无了说理之处。陈润絮不知自己,是不是想让面前的瘦弱女子知难而退,但实际上即便不退,他也认为如今的败局已无可解。

    十二年过去了,当初他便是不清醒又拎不清,如今也该觉醒了,但觉醒不代表有觉悟,何必蚍蜉撼大树。

    “那也请您跟我去一下吧,少爷是真的有话想对您说。”

    颂菊直接叩首在地,截住了陈润絮还想推脱的话语,也让他暂时冷却了下思绪。

    这开春的天,最终还是感动了陈润絮的心,他几乎是不自觉地站起,嘴上同时也在叹息:“走吧,我随你去,我也有话要对他说。”

    自他们二人上次一别,还是两年前,顾老爷的葬礼上。

    顾雨宸跪在垫子上哭泣不止,顾裕丰见状抱住了他,还对他轻声安抚,活脱脱一副兄弟情深,看得自己心中难忍恶心,先暗暗骂了顾裕丰一句假模假样,又骂顾雨宸蠢笨如猪。

    他们在一起谁人不嚼舌根,他就觉得这是狼狈为奸,何来佳偶天成。

    那时是厌弃,可他也不成想,顾雨宸坚持不懈的爱情竟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爱的人,竟然对他而言是欺骗痛苦,还把他熬得日渐憔悴。

    这都是陈润泽再见到顾雨宸后的地走了过去,与顾雨宸靠近,没有距离。

    举手投足,他们反倒在人们看来,才是更加和谐。

    顾裕丰冲昏了头,已经从墙体之后暴露了一半身子,沉生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可谁知顾裕丰仍旧只是看着,咬牙切齿,最终没有上前。

    他们明明相处融洽,对彼此极为尊敬,不会有过界的举动,自己若是冲动上前,又能指责些什么呢?

    顾裕丰只能就这么心中憋闷着,不占理的自己气自己。

    只是顾雨宸的心情确实一日日不错起来,回来不会提在医馆事情,虽不还是与自己主动多说什么,却也不再会拒绝自己抱着他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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