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真好玩儿(1/8)
早上我在桌子上醒过来,流了半张脸的口水,脖子又酸又麻,一闭上眼就是王滕躺在那个卫生间蓝白相间的瓷砖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我打开手机,习惯性的搜索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发出去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在苏絮添加我之前,我看不到我之前发的东西,但他能看见。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把我拉黑,还是说他想看看我究竟能疯到什么程度。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下贱,就如同王滕所说,见到喜欢的就是条发情的公狗。难道我爱苏絮吗?当然不,我完全不了解他,谈什么爱呢?我就是想操他,就是那天看了那么一糟,被刺激到了,心痒痒。
但哪怕他真的下贱,他就算是会所里的鸭,他不喜欢,我给他发这些东西,不就是性骚扰吗。
宿醉让我的脑袋疼的要炸开,不知道是不是王滕走前说的那番话给我下了魔咒,我现在想装傻充楞不想那些事情都做不到,心里憋屈得像堵了块大石头。
没人可说,我干脆点开苏絮的好友申请,劈里啪啦的打了一大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就当我是条发情的公狗吧,如果你看见之前我给你发的消息的话。
你到底跟王滕什么关系啊,你们很熟吗?王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跟他当了十几年的朋友怎么突然觉得不认识他了呢。
他说他爱我,他怎么会爱我呢。他那么喜欢玩,他爱着我还可以那么消遣自己吗。
我们以前真的挺惨的,高二被发现是gay之后,隔三岔五就被打得半死,我们当时高三有几个恐同的混混,心情一不爽就把我们两个堵住揍一顿。
其实一开始被发现的只有我一个。我知道自己是gay之后,特别好奇这方面的事,就到处去找书看,还写日记来着。有天被我爸发现了,二话不说让我跪下,然后一脚踹过来。他气得不行,在屋子外面四处乱转,找竹条,找棍子。王滕正准备找我来玩,看见我爸那样,怕我被我爸打死,扔了自行车就上来劝我爸。
我爸是真的气血上头,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完全拉不住,只好又回家找他妈。他妈风风火火的跑过来,问怎么回事,我爸也说不出口。后来王滕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突然就挨着我跪下,说:“我也是。我也是同性恋。”
他妈是个狠角色,听到这话差点没背过气,也顾不上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揪着王滕的耳朵就把他拖回家了。
再见面的时候,他两边脸都肿了,胳膊上还全是竹条印。我也差不多,我爸给我踹的吸气都震着肋骨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互相看看对方那一塌糊涂的熊样儿,我俩哈哈大笑,笑个不停。
哎,这么多事情我们都一起过来了,我以为我们能当一辈子的朋友呢。
我有点想他了,苏絮,你还能找到他吗,你要是还能联系到他的话,你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行吗。
消息发出去,情绪也没好转多少。我都不知道对面是不是有个人在看,我这是在跟谁倒苦水呢。
我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手机却突然震了下。
我拿起来,点开。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头像是个蓝色的动漫小人。
在这条新消息之前,是一条系统消息: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然后是一连串的绿色长框。
【让你开心。】
【贱狗今天吃鸡巴了吗】
【今天又被谁操了】
【你怎么那么骚,没男人不行?】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你还来我们学校吗】
【怎么可能不要钱,真搞笑】
【那天那俩男的搞的你爽吗?】
【苏絮!】
【苏絮】
【今天约了个炮友,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爽,还没那天看你带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就当我是条发情的公狗吧,如果你看见之前我给你发的消息的话。】
最后那条太长了,只显示了头两句。哈,我他妈抽风给他发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他居然一句没删,好不容易编辑段真情实感的他却只能看见头两句。
不过好歹能看见两句,能看见几个对不起也行啊。
我正抓着个手机对着那一连串的骚话目瞪口呆,那边发出来一个“?”
我手一抖也回了个“?”过去。
【怎么突然洗心革面了?】
【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最近事情太多,脑子太乱了,干了些出格的事,真对不起。】
那边没再有消息传过来,我抓着手机看,上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大概等了五六分钟,他才回过来。
【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你每天就想着这些?】
我无话可说,但其实真不是这样,王滕走这段时间我都没约过几次,自己撸也少之又少,我只是想到苏絮…就想到那些事情而已。
我不知道回什么,找了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他回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接着是一句:
【有时间吗?出来玩玩?】
我有些纳闷儿,这真的是苏絮吗,他怎么会约我出去玩呢。如果这真是苏絮,这个“玩”字要怎么解读?我脑子里快涌进一百二十吨黄色废料了。
我越想越怀疑,就决定试他一下。
【你是谁?】
没过一分钟,他居然传了条语音过来,一点开,就是苏絮那温润浅淡的声音,带着笑意:“李老师,你怎么这么好玩儿啊。”
真的是他。
他喊我出去玩,还说我好玩儿?
我正纳闷儿他能喊我去哪玩,不会又是什么马东会所马西会所之类的吧,那边直接发过来一个地址:明德商场。
【到了直接上三楼。】
我更疑惑了,商场?商场没有会所啊,连个酒店也没啊。
明德商场就是个一点也不特别的普通商场。一楼超市二楼卖衣服三楼电玩城四楼卖吃的五楼电影院。
直到下了楼打上车我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不知道他喊我去电玩城干嘛,打电动?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会玩电动游戏的,倒像是会玩电动玩具的。
一出电梯口,我就看见他了,他就站在自动扶梯旁边,正扶着三楼的围栏往下看。我好奇他在看什么,就也往边上走了走,下面是个儿童广场,中间摆了块巨大的充气城堡,里面堆满了红色的蓝色的海洋球,时不时有几个小孩的脑袋从里面冒出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搞不懂。
他今天看上去没那么利落干练,只穿着件棕色衬衫,下面是黑色的西装裤,领带没系好也没彻底散开,就那么松松垮垮的挂在那,连发型都乱七八糟,我几乎要怀疑他刚睡醒。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
粗略扫了眼我的扮相,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笑起来。
他没带眼镜,眼下有两团浅浅的青黑色,因为近视看我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的眯起来。
“纵欲过度。”他笑完就放松身子,靠在身后的围栏上,眼睛意有所指的瞟瞟我的下半身。
“我是宿醉,我看你比较像纵欲过度。”
“我是加班,打工人,命苦咯。”
我其实很想问他加班加成这副鬼样为什么不赶快回家睡觉还他妈约什么人出来。但是问了他可能又会觉得我没意思,于是我努力忍住了。
“你,喊我来这干嘛?”
“玩啊,不跟你说了。”
“这有什么好玩儿的?”
“这怎么不好玩儿了?加一晚上的班儿,再来电玩城疯玩一个上午,再去酒店打一炮,然后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多爽啊。”
我不知道他这混乱的作息安排爽在哪儿,我只知道听见他说出“打一炮”这三个字,我耳朵一瞬间都耳鸣了。
“走啊,愣着干嘛?”
“你,你刚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走走走,先陪哥哥爽,等会儿哥哥让你爽。”
我感觉昨天晚上喝下去的酒精似乎还没消化干净,它们一瞬间全都涌进了我的脑子,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开始蒸发。什么人啊他是?
他没想着跟我解释,拉着我就进去了。他先去前台换币,我站在一个娃娃机旁边发呆。电玩城里人很多,各种机器的轰鸣混着小孩的尖叫,我感觉我的脑壳都快被吵碎了。苏絮怎么会喜欢这种地方?
同样都是没睡好,我是宿醉,苏絮是熬夜,但他的精神看起来不知道比我好了多少倍,我还在这生无可恋呢,他从前面提着一篮子的游戏币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了。
“拿着。”走到我面前,他径直把他走到哪都带着的电脑包丢给我,“对了,你不玩儿吧?”
我像摇拨浪鼓似的猛摇我的头。
苏絮似乎很兴奋,放下了电脑包就改成两只手抱着那个装着游戏币的黄色小篮子。他还戴上了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眼镜,两块镜片在电玩城里五颜六色的炫彩灯光的照射下不断反射出各种颜色的光。
我突然很想拿出手机把他这副样子拍下来。一个刚加完夜班,穿着衬衫西裤,带着银色细框眼镜的正经男人,像个小孩儿一样呆头呆脑的站在琳琅的游戏机中间,兴奋的不知道往哪走。
不过他没给我掏出手机的时间。
好像他真的有选择恐惧症,站了一会儿还是没选出玩什么,就走过来,征求我的意见:“唉,你说我先玩哪个?”
我不知道。我对这些东西向来没有兴趣,也根本不了解哪些好玩儿。但为了接上他的话,还是跟着回他:“要不就这个吧?”我指指一旁的娃娃机。
“好啊。”他真的就走过来投币开始操纵机械杆,全神贯注的钓起娃娃。
他钓了十五分钟,只钓出来一个小号喜羊羊,但他似乎还是很开心,走的时候捏着那个喜羊羊用力揉搓它头上那顶卷毛。
“真不错,我以前自己来玩从来没钓到过,看来是你运气好,传给我了。”
我就笑笑,不懂他这种莫名的兴奋从哪来。
“诶,下个玩什么?”他又问我。
我抬头看了一圈,指了指正对着的篮球机,他就点点头加快步子走过去投币了。我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明明是他要玩儿,他却把选择权都交给我。
接下来他又跟着我随手的指引依次玩了极速赛车,vr摩托,甚至打地鼠。每一次都是我指哪他就去哪。
玩了一个多小时,他还剩最后十个币,我正想着再找什么给他玩,他突然用右手拢过我的肩膀,然后又拍一拍:“李意,”
“嗯?”霎时贴近的距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能帮我把灰太狼抓上来吗?”
我突然觉得责任重大。
还有十个币,只能抓五次。透过玻璃门,我看见里面还有三个灰太狼,两个中号,一个大号。我壮志凌云,打算要干就干个大的,直接就冲着那个大号的灰太狼去了。
苏絮给我布置的任务,我以为他会很紧张的,结果他就只是靠在机子旁边,看都不看我。我突然又有点泄气。
算了,既然他说他想要,他肯定是喜欢的。
我一个人在那不断给自己鼓劲,绷直了神经操纵按钮。
放夹掉了。
再来——差一点,就差一点儿又掉了。
剩最后两个币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把气丧完了,我看着苏絮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想着他可能就是不想玩了,随口一说,就没再那么紧张,随手按下去,结果,居然中了。
我是冲着唯一的一个大号的灰太狼去的,结果那个夹子下去的时候角度偏了倒是夹住了下面那个中号的。我兴冲冲的弯下腰把它掏出来拿给苏絮。
他接过去,呵呵笑了两声:“你还真能夹到啊?运气真好。”
我也跟着他嘿嘿的笑,可能是我笑的太蠢了,他一手拿着灰太狼,一手拿着喜羊羊,凑上来夹我的脸。娃娃上面毛绒绒的表面挠的我好痒。
“都说你运气好了,下次还陪我来啊。”
苏絮没等我给他回答,说完就一手夹一个娃娃自顾自往前走了。
还是很吵,灯光很暗,各种奇形怪状的、纷乱复杂的游戏机无序的陈列在四周,我看着苏絮瘦削挺拔的背影里在影影绰绰的光影里,吵闹的背景画面里越来越远,一瞬间觉得特别不真实。
走了两步见我没跟上,他停下来,回头朝我招手,挥舞他的喜羊羊。
“走啊,愣着干什么呢!”
他笑,微长的刘海垂下来挡在额前,翘起的嘴角尽头是两个括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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