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真相(02)(2/3)

    待舜松开双手，松开意义，松开自己仅剩的一切，当他脚踏仇恨起身时，舜已不再是人——绿火催生修罗，修罗来自憎恨的绿炎。

    被烈火活活烧死，何等痛苦的死法。

    而诺罗恩家派给他的最后一单正是前去净修罗，他们要舜去取武崇光的命，少了武崇光，他们便有千方百计夺取寺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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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初次见到那头恶鬼时，自己没立刻杀了他？

    那夜不像夜，火光亮了天。

    舜没予回应，他认为眼前就是个挡路的疯子，现在的他只想赶紧回家抱老婆蹭孩子。

    如朱荼所愿，舜很快就去实现恶鬼盼望已久的战役，他一口气兑现朱荼两个心愿，和猛者一较高下，以及战死。

    他主动上门挑战强者，透过无止尽的杀戮追求至高，同时也在寻找一个得以制裁自己的正义，不断向上攀登的舜也在寻求一死。

    为了復仇重新起身，如今失去这个理由，舜必须再去寻找别的理由。

    他一时无法接受现实，一旦接受了，他便有衝动自焚，乾脆就这么和坏里的妻儿融为一体。

    「??你打死人？」舜不禁皱眉。

    当下，他应立即回身，手刃背后展露獠牙的恶鬼，而不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家，紧拥妻小。

    踩着斑斑血跡，修罗来到正殿之前，与武神相望。

    他开始滥杀高评级的超常症病患，血洗街道，帮派三雄，机构特勤，无一倖免。

    他抱着焦尸跪在地上，两眼空洞，久久无法言语，即便一旁的医护警消要他快点松手，舜依然动也不动。

    舜没有停下，却听见朱荼的脚步从后紧跟：「我战故我在，我喜欢干架，喜欢跟强者对打，战斗就是我们病患的天职，这辈子若要选个死法，我一定选择战死，老死什么的无聊透顶！你呢？你是为了什么战斗？」

    身穿漆黑武僧服的武崇光率先道：「你，究竟为何而战？」

    他一时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号，就只是静静跪在那，如同一座腐朽的雕像。

    患者走避，为了苟活，他们逃进净修罗寺寻求庇护，而修罗也前来此处寻求最后一战。

    倒也不是收钱办事，有人协助打发检警，舜便能心无旁騖地追逐极限，比起钱财，有人在旁打苍蝇，这才是舜甘愿和诺罗恩家合作的主因。

    师出同门，两双身经百战的手，一双掀起怨恨，一双延续恩情。

    舜没见过地狱，但若有地狱，必定是那副光景。

    扛着火苗，顶着伤势，怀里那团烧融的焦尸正是他的妻儿，可见大火发生时，妻子紧抱在一块，他们在生命最末伴着彼此，一同受尽折磨而亡。

    这一问电起舜满身疙瘩，他浑身颤慄，嚐到一股恶寒，舜自觉受到威胁，他心中最软弱的那块正被人死死掐着。

    为什么自己不在场？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

    「请务必让我和他们团聚。」舜灰白的眼早已枯竭。

    大家都是出来餬口，混口饭吃而已，把人搞没也太超过。

    挚爱熔成一团，妻儿被烈火烧得不成人形，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头脚在哪，哪部分是妻，哪部分是儿，舜也没心情仔细去辨认。

    对于一个没有情感的修罗而言，追求极致武道是仅剩的存在意义，又或许，舜只是想寻求制裁。

    面对无穷杀意，武崇光也抬手回应，心眼让他看见舜千疮百孔的心。

    舜快步略过朱荼，却闻后方传来朱荼的声音，他知道朱荼正咬着背后：「你呢？你是为什么而战？肯定是有像样的理由才如此强大吧？」

    就为了和高手来上一架，就为了挑衅，朱荼烧尽了舜存在的意义。

    「打死人又怎样？哪个人不是抱着死的觉悟上战场？战斗非生即死，胜败不就是生死？」对于世俗最低限度的道德标准，朱荼不屑一顾：「我懂找不到对手的乐趣，这里的儿戏很快就不够你玩了，呵呵！」

    期间，诺罗恩家族看上舜非凡的身手，他们恰好需要打手为自己剷除祸患，便暗地资助修罗的暴行。诺罗恩家动用权势，一手遮天，为舜挡掉所有应当背负的刑责。

    舜正要起步离去，朱荼竟又追问：「那失去那个理由怎么办？若不是为了自己而战，一旦失去那个理由，你又要为什么而活？」

    何况「恶鬼」这号人物舜隐约听过，据说是被边境英雄会驱逐的干部，他自顾自的享受打斗，给江湖各大势力带来不少麻烦。

    沐浴鲜血的舜坦然一笑，笑得十分空虚：「为登上至高，为求一死。」

    「在天之灵正为你落泪。」武崇光眼怀怜悯，语带惋惜。

    那年，街道冷清，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搁置的尸袋，纹有条码的尸体不计其数。

    「就这样？怎么可能？」朱荼认为舜刻意掩饰心中的嗜血，他不信武者没有虚荣，认为人的存在需要意义：「你战胜他人时不会感到喜悦？击倒对手时，心中不会產生一丝『看！我就是比你厉害！』的念头？仅仅是为了几分臭钱就值得你赌命奋战？」

    修罗摆出架势，没有牵掛，一无所有，他很乐意命丧于此。

    在朱荼的妻儿眼前，舜徒手摘下恶鬼的头颅。

    道不同，无法沟通。

    敌不过死缠烂打，舜只好停下脚步，他无奈侧头：「为了赚钱养家，为了让爱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仅此而已。」

    他错过了杀死朱荼的时机，就因为他始终避战，不愿和恶鬼衝突，为挑起纷争，朱荼最后拿他的妻小开刀。

    两人全力蹬向彼此，武神修罗双双抬腿，用高抬腿开场，碰撞的净力旋起强风，神仙各踢一脚就浪起漫天沙尘，随后使出的每技都换来狂风尖啸。

    就为一场对决，何等肤浅的理由。

    成功替家人报仇后，舜的双眼依旧麻木，或许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一旦敞开心扉感受，想感受恨就得一併感受失去爱，那份伤痛舜绝对无法承受，为了防止灵魂自我毁灭，舜只好什么都不去感受，行尸走肉。

    武神战修罗，此战不可免。

    那是舜毕生见过最黑暗的光，当他赶回家时，住处已被绿火吞噬，无视消防员拦阻，他飞身跃入火场，待房屋坍方，遍体灼伤的舜已拥着妻小步出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