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2）(2/3)

    &esp;&esp;禅房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轻响。

    &esp;&esp;绝非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纤弱含胸，便是刻意摆出弱柳扶风之态，行走间腰脊依旧绷得笔直，藏着一股难言的端正力道。

    &esp;&esp;房门合拢的轻响落下，室内重归寂静，唯余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esp;&esp;兰溪公主似乎脚下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了过来。月瑄心中一凛，手上不敢松劲，稳稳将她托住，放缓了步伐。

    &esp;&esp;偏生她肌肤瓷白胜雪，衬得那抹未褪尽的唇色愈发艳绝，只让人暗叹天生长相优越，便是病弱之态也难掩风华。

    &esp;&esp;榻上，方才还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的“兰溪公主”，缓缓坐直了身体。

    &esp;&esp;月瑄偷偷打量着身侧之人，明明是位体弱的公主，身形却与男子一般挺拔，个头比她还要高上一个头，肩头舒展开阔。

    &esp;&esp;“殿下言重。”月瑄松开手，垂首退后半步，“您好生歇息，臣女就先行告退。”

    &esp;&esp;话音方落，房梁阴影处无声无息地飘落一道人影。

    &esp;&esp;内里陈设果然简陋，一榻一几一方蒲团，墙角摆着个半旧的木架，上面搭着几条素色布巾。

    &esp;&esp;月瑄脚步未停，稳稳引着她避开阶前青苔，应声回禀：“回殿下，如今是第叁日。”

    &esp;&esp;赵栖梧抬手稳稳接住青瓷瓶，指尖力道过重，瓷瓶边缘竟被捏出几道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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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拾露惴惴不安地跟在几步之后，暗卫们则不远不近地护卫在侧，目光如鹰隼，时刻警惕四周。

    &esp;&esp;禅房内，光线透过窗格，在简陋的床榻上投下斑驳光影。

    &esp;&esp;她垂眸看着身侧月瑄素净的发顶，瓷白脸颊上笑意浅淡，眼底那抹审视玩味却愈发浓重，指尖冰凉的触感透过僧衣布料传来，竟隐隐觉出几分暖意。

    &esp;&esp;那副病弱无力的姿态如潮水般褪去，眉宇间只剩下一片冰雪般的冷肃。

    &esp;&esp;方才那抹刺目的血红与狠戾身手，绝非偶然。

    &esp;&esp;“裴县主为母祈福，已在寺中待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

    &esp;&esp;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身着墨色劲装，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仿佛刚睡醒一般。

    &esp;&esp;“殿下，可是不适？前面便是禅房了。”月瑄低声问道，目光落在兰溪公主越发苍白的侧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早已褪尽，只余下瓷器般的冷白。

    &esp;&esp;男子懒散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随手抛过去，“喏，先把这个吃了，压一压。你这身子，如今用一分内力，那毒就反噬叁分，还偏要逞强跟那群死士动手，是嫌自己命太长？”

    &esp;&esp;“有劳了。”她抬眸，看向月瑄，唇边笑意浅淡，倦意更深。

    &esp;&esp;她指尖冰凉，触感细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esp;&esp;他抬手，用指腹缓缓擦去唇角残留的一点暗红血迹，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方才的柔婉。

    &esp;&esp;“无妨。”兰溪公主被暗卫搀扶着下了轿，步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却仍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退开些，只将手虚虚搭在月瑄伸出的手臂上。

    &esp;&esp;他落地无声，瞥了眼“公主”唇边未擦净的血迹，啧了一声：“我说太子殿下，您可真能撑。”

    &esp;&esp;兰溪公主“嗯”了一声，声线依旧柔婉，气息却微促，指尖不自觉收紧几分，搭在她臂间的力道悄然加重，却又分寸拿捏极好，不显刻意，反倒像是病弱无力下的自然借力。

    &esp;&esp;她面上不显，只依礼垂首：“能为殿下引路，是臣女的荣幸。只是禅房简陋，恐委屈了殿下。”

    &esp;&esp;公主坐下的瞬间，似乎轻轻舒了口气，搭在月瑄臂上的手也松了力道，只是指尖依旧冰凉。

    &esp;&esp;是要借机试探？

    &esp;&esp;月瑄退出禅房，轻轻合上房门。

    &esp;&esp;风掠过廊下铜铃，叮当作响，掩去她微促的呼吸声。

    &esp;&esp;方才搀扶时指尖相触，只觉她腕骨分明，触感冰凉却骨相硬朗，不似一般女子腕间绵软，倒隐隐透着几分紧实肌理，想来是常年养尊处优，身形才这般匀称挺拔。

    &esp;&esp;引路途中需绕过几处石阶，月瑄刻意放缓脚步，稳稳托着她肘侧，低声提醒：“殿下小心脚下。”

    &esp;&esp;月瑄话音落下，便觉臂上力道又是一沉。

    &esp;&esp;微风掀起兰溪公主鬓边垂落的发丝，月瑄余光瞥见她下颌线条利落分明，不似女子柔和圆润。

    &esp;&esp;还是别有目的？

    &esp;&esp;廊下的风更冷了些，她拢了拢素衣，带着拾露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往回走。

    &esp;&esp;月瑄不再多言，只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搀扶上，引着她一步步走向后院最僻静的那间禅房。

    &esp;&esp;“嗯，有些乏了。”兰溪公主的声音轻若蚊蚋，眼皮也似有千斤重，微微垂了下去，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愈发显得虚弱不堪。

    &esp;&esp;兰溪公主此举，看似是病弱下的随意之言，实则深意难测。

    &esp;&esp;她心头微疑，却只转瞬压下，只当是皇家天颜殊绝，体态异于常人，何况对方刚遭刺杀又旧疾复发，此刻步步虚浮，全靠自己搀扶借力，想来那挺拔身形不过是天生骨相所致，绝非其他。

    &esp;&esp;但胜在干净整洁，窗户也向南开着，透进几分午后的暖光。

    &esp;&esp;月瑄扶着兰溪公主在榻边坐下，拾露已机灵地寻了寺中备给香客的干净被褥铺好。

    &esp;&esp;“出来。”他开口，声音已不复伪装时的柔润，而是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属于男子的低沉声线，在空寂的禅房中格外清晰。

    &esp;&esp;月瑄稳住身形，另一手不着痕迹地托住公主肘侧，引着她缓步往后院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