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1/1)

    张妈把装苹果的木筐和花布放到一边,一边捡一边训斥她侄女。

    乔贯松把最后一个苹果递给张妈,张妈接过去,看着乔贯松的眼神却带了些怜悯。

    乔贯松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他站起身准备走,却被张妈低声叫住了。

    他回过头,就见张妈拿着苹果筐,走到他跟前,欲言又止半晌,这才叹了口气,把苹果筐放下,试图去够乔贯松的手,却在即将碰到时缩了回去。

    张妈对乔贯松低声道:“听张妈的话,这两天别去麻将馆了。”

    乔贯松脑袋嗡得一声炸开,他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问:“乔寿出事了?”

    张妈叹了口气,劝道:“贯松啊,你是个好孩子,别管你那个恶心爸了,他被人搞过,怎么还能算个男人?你和他拉开距离,我们没人会笑你。”

    乔贯松红着眼睛逼近张妈,张妈被他的眼神吓退了半步,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乔贯松提高了音量,引得全街的人都看过来:“乔寿现在是不是在麻将馆?”

    张妈缓过神来,觉得被乔贯松吓到很丢面子,于是拉下脸,捡起地上的苹果筐,哎呦哎呦地往屋里走:“什么孩子啊这是,好话不听,专拣弱果子捏。”

    乔贯松那话一说出来,他感觉全街的眼神就黏在了他身上,仿佛整个筒片子都保守着一个秘密,却只有他不知道、只有他像个过街老鼠或者小丑一般受着凝视。

    乔贯松现在没时间和这些人耗费精力,他浑身发抖,甩开大步向麻将馆奔去。

    这回没有人再拦他,所有人都看着他跑,就像他是奥运赛场上的径赛选手。

    乔贯松像是跑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在道口看到麻将馆破破烂烂的招牌。

    麻将馆前头还停了一辆自行车,那自行车新得很,和筒片子格格不入。

    乔贯松满脑子都是嘭嘭的心跳声,他来不及注意那辆自行车,径直扶着它转进了麻将馆。

    自行车车把被乔贯松扶得歪了一个方向,从向着铺洒着夕阳的条顺路上转向了遍布肮脏的麻将馆内。

    麻将馆向外的这一侧空无一人。

    麻将馆中间有堆杂物山,杂物和天花棚连在一起,刚好像是屏风一样阻隔了和后头的视线。从大街上看过去,就仿佛杂物山是麻将馆的墙壁一般。

    但是住在筒片子里的人都知道,杂物山后边还有两小块被分割开的地方,它们被筒片子里的人称为左屋和右屋。左屋只能从麻将馆向外的一侧进,右屋则只能从左屋进。

    乔贯松站在麻将馆门口,一时竟不敢进去面对可能看到的情景。

    他走近杂物山时设想了很多,他设想过乔寿发着高烧躺在左屋里,设想过乔寿被人打了一顿,缺胳膊少腿地瘫在沙发上,甚至设想过乔寿的死亡。

    但是乔贯松真正绕过杂物山,来到左屋里时,看到的情景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徐羽竟然站在里面,他面色苍白、手脚发抖地扶着乔寿,乔寿跪在墙角呕吐。

    乔贯松愣在当场,徐羽转过脸来,看到乔贯松,也愣在了当场。

    徐羽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挺直了腰板,向乔贯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到徐羽,乔贯松的心跳竟然奇异地慢慢平稳下来,他面色复杂地站在左屋门口,听话地没有出声。

    乔寿吐了很久,乔贯松闻着呕吐物的味道,脑中乱成一团。

    他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七点五十,距离他离开学校过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当乔寿终于不再吐的时候,徐羽把他浑身发软的他从地上拉起来,对着他的耳朵说了句什么,乔寿猛地开始挣扎。

    徐羽按住乔寿,不容置喙地往外走。

    乔寿猛烈地挣扎,但他现在浑身都没有力气,并没能挣脱徐羽。徐羽费力地把他往外拖,连嘴唇都用力成了一条直线。

    徐羽喘了口气,没怎么锻炼、现在肌肉还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的他实在受不住乔寿的挣扎,于是顾不得乔贯松在场,厉声呵道:“乔寿!你要是再不走,我就直接叫警察来!”

    乔贯松脑子里一团浆糊,但他选择相信徐羽,徐羽的情绪明显不对劲,整个身子都在抖,于是他没出声。

    乔寿一声不吭地反抗,被徐羽拽急了,他终于说出一句:“我不去做检查!”

    徐羽气笑了,他放开乔寿,乔寿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头靠在沙发座位上,头发散开了一些。

    乔贯松赫然发现,乔寿脸上全是纵横的泪痕,脖子上还有不少红痕。

    看到那些红痕形状的一刹那,乔贯松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大脑还来不及接受这个消息,徐羽便一个箭步冲到乔寿身前拎起乔寿。

    这样一来,乔寿的脖子就又被长发遮住了。这回乔寿乖乖地被徐羽拎着,没再挣扎。

    乔贯松问徐羽:“乔寿的脖子——”

    徐羽皱眉:“他脖子怎么了?”

    乔贯松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是不是被什么咬了?”

    徐羽疑惑地看了乔贯松一眼,撩开乔寿背对乔贯松一侧的长发,仔细看了看乔寿的脖子,自然道:“可能是被狗咬了,我刚刚进去就赶走了几只狗。”

    “赶走了几只狗?”乔贯松的耳鸣减小了一些,他下意识重复徐羽的话。

    “对,一开始没赶走,差点也被咬了。”徐羽笑道,“手机都被狗叼碎了。”

    “我就不该跟几只狗吵架。”徐羽咧开嘴,眼中满是狠戾,“真他妈晦气,还他妈打不过狗。”

    乔贯松从没见过徐羽戾气这么重的表情,他盯着徐羽和乔寿,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是乔寿,徐羽老师,你不用帮我欺骗我自己。”

    徐羽狠厉的眼神顿时消散,他看了眼乔贯松,表情渐渐地有些悲伤和担忧。

    徐羽还没说话,他手中的乔寿倒是挣动了一下,沙哑出声:“你……你是贯松的老师?”

    徐羽道:“是,我是小乔的班主任,这不重要。现在既然小乔知道了,那乔先生,我们就不必要去医院了。”他转头对乔贯松道,“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报警。”

    乔寿一把抓住徐羽的手,拼命恳求:“不报、不报,我又不是女的,也没什么占便宜之说,做什么闹这么大。”

    “老师、老师,我不要脸,贯松还要脸呢。我要是贯松的儿子就算了,可是我是他爸啊。”

    作者有话说:

    安安静静的角落。

    14、取证

    徐羽风轻云淡地推车,脊梁挺得板直。

    左屋挂在棚上的灯泡嗡嗡地鸣响着,徐羽站在灯光照不亮的地方,脸色晦暗不明。

    乔寿还在恳求:“老师不是筒片子的人,不知道筒片子里的人有多狭隘刻薄。他们很能传小话,别说来警车和救护车,就是来一辆私家车都能把这家人传得底掉——”

    “你管他们怎么看。”乔贯松手里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徐羽穿的一双白色李宁运动鞋,“他们不过是一群D市的过街老鼠。”

    乔寿扒着徐羽的手松了些,乔贯松用余光瞥到乔寿的长发被转头的动作再次拨开,乔寿那一双迷蒙的眼睛看向了乔贯松。

    乔贯松飞快地再次瞥了眼乔寿的脖子。没错,上面的红痕,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和咬痕。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怒火从心底蔓延而上,他一脚踹到一旁的杂物山上,灰尘扑簌簌地山体滑坡而下,兜头洒在左屋凹凸不平的地面表皮。

    他听到徐羽在身后道:“小乔说得没错,你听听刚刚那帮狗怎么骂同性恋?你的妥协只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忍让也会被看作是懦弱。想要让小乔直得起腰,要么把他们都关进局子里,要么把他们揍个半死。”

    乔贯松冷冷道:“你要是今天不去医院、不报警,我现在就冲出去揍一顿徐爷,以后每天放学一晚上揍一个,我他妈掀了这筒片子。”

    徐羽噗一声笑出来:“小乔,你怎么这么有趣。”

    有趣?乔贯松不理解,但乔贯松胸中的愤怒被徐羽笑得消了一半。

    徐羽笑过后,松开拎着乔寿领子的手,扶住乔寿后腰,冲乔贯松招手:“小乔,你帮我把门口的自行车推进来……”他眨眨眼,揶揄道,“我扶乔先生上车。”

    乔贯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麻将馆门口的自行车是徐羽的。

    乔贯松推来自行车,徐羽扶乔寿上车。乔贯松拿着手机报了警,警方让他们去D市第一医院取证,稍后会有人去一院门口等他们。

    徐羽于是晃晃悠悠地用他那辆山地自行车载着乔寿,推着车吃力地出发,拐上条顺路。

    麻将馆门口聚了一小圈人,条顺路边上或摆摊或休憩的人们也都对着徐羽三人侧目而视,那种被众人围观的羞耻感又涌上了乔贯松心头。

    乔贯松去看徐羽。

    徐羽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推着车直直地向前走。人群本是围成一圈,但徐羽就像没看见一般往前走,在他离圈子还有两三米距离时,挡他路的人群便下意识向后退去,让开了路。

    徐羽自然地推着车走出人群圈子,走上大路。

    或许是乔贯松的视线在徐羽身上停留了太久,徐羽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乔贯松,笑了笑:“怎么?”

    乔贯松摇摇头:“没事。”他说不好心中是什么感觉,但是他似乎奇异地恍然悟到了对付筒片子这帮人的路数。

    就像徐羽这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乔贯松楼下,路过了陈晓小的摊子。

    陈晓小缩在摊子后面,像条顺路的其他人一样看着他们,她的眼中全是畏惧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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