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1/1)

    “那就等有了再给我也不迟。”季青云把纸伞撑高,给尉迟远挡雨。什么时候开渠,尉迟远心里清楚,季青云也清楚尉迟远想问的不是开渠的时机,而是开渠的后果。他也不绕弯子了,直说道:“丹阴虽然是只是个县,但有居民十多万,这洪水一冲下去,谁知道还能活多少。”

    “……”尉迟远咬着后槽牙,眉头皱成了一团。

    季青云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笑道:“将军,你怎么也跟殿下一样了。”

    “什么?”

    季青云说:“慈不带兵,义不养财。”

    尉迟远扭身,看着季青云。

    季青云眯着一双狐狸眼,看着烟雨朦胧下的丹阴,显得冷酷无情。

    尉迟远默默地把头转回去。季青云凑近尉迟远,贴着尉迟远的胳膊,说:“将军早晚会明白的,殿下也会明白,没有不死人的战争,生在乱世,谁也没有办法。如果你现在心软了,将来会死更多的人。”

    尉迟远倒不是怕死人,他只是怕这些无辜的百姓死在自己手里,自己会背负的罪名而已。他不是残酷,只是身存环境的原因罢了。

    自古就食羊肉,人还会在乎羊的的死活么?

    第三十章 :屠城

    季青云自然是了解的,包括在黎川段石玉开仓放粮,那也只是段石玉的手段。但是比起太子为了逃跑把手无寸铁的百姓赶到前线,他们两人反倒像是救世主一样,毕竟他两会把别人的生死存亡放在心上。

    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没有菩萨,也没有真正的救世主,谁强大谁就是神。高詹,濮阳野,就是因为有兵所以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而那些什么都没有百姓,就只能做个蝼蚁,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季青云有心想要结束这种局面,但是他无力,他只能依附于别人。

    尉迟远就是有这种力的人。

    季青云怕尉迟远优柔寡断,便问道:“挖一个婴儿的心能救一百个人,你是杀人取心还是见死不救呢?”

    “……”杀这个婴儿当然是不仁道的,凭什么要为了这一百个人杀一个无辜的婴儿??

    尉迟远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尉迟远才想明白,杀谁根本不是重点。

    自开始领兵,尉迟远自知双手已经沾满鲜血。他不想去想这些会让他意志消沉的事情,岔开话,对季青云说:“你不是会吹箫么,吹一个给我听听。”

    此时,雨已经停了。山上云雾缭绕,丹阴县也笼罩在薄雾之下。季青云收起伞,抖了抖伞上的水珠,笑道:“我可是正经人,不会这么肮脏的乐器。”

    “啊?”尉迟远莫名其妙,问:“箫哪里肮脏了?”

    季青云笑而不语,转身下山。

    尉迟远见他故意卖关子,更好奇了,跟上去,问:“什么意思?你和我说说。”

    季青云:“……”

    ……

    雨停了几个时辰,但是很快又迎来了更大的暴雨。尉迟远没再犹豫,在子时带着将士挖开高坝放水。

    丹阴的百姓还在睡梦中,洪水侵泄而下,淹没了整个丹阴城。

    尉迟远一人来到孔雀山,山下的丹阴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却仿佛看到了数十万个幽魂从城中飘出。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告诉自己:“会习惯的。”

    第二日,丹阴城中到处漂浮着尸体,有高詹的姬风军,也有丹阴城中的百姓。

    这一战不像是打仗,更像是一场不见兵刃的屠杀。以至于尉迟远乘船到县内的时候,看到满城的浮漂,险些跪倒下去。

    他站在船头,双眼赤红,拳头捏的很紧,指甲嵌入了掌心也毫无知觉。

    一个孩童的尸体飘到了船头,撞在船身上。孩童的尸体被泡的肿胀,双目圆瞪,眼中浑浊不堪。

    杀人不是尉迟远的本意,但是他这么做了,只能自己去承担。然而他现在还没有那个心理素质。

    尉迟远只看了一眼尸体,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险些一头栽进水里。

    季青云一直站在他身后,见他要再进去,赶紧拉住他。

    尉迟远喘了口粗气,摆摆手,说:“不碍事。”

    尉迟远脸色苍白,季青云察觉到他的异样,把手心敷在他的额头上,说:“你病了。”

    尉迟远还是坚持摇头,季青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让士兵把船划上高地,将尉迟远交给军医。

    接着季青云又让一部分兵士改渠换道,让丹阴的水位降下去,又让钱凯旋带兵往南追高詹的逃兵。

    高詹的一部分主力都在丹阴给冲溃了,钱凯旋一路南下追击,把高詹追到了江水以南。

    自此高詹一句不振,只能固守荆州。

    尉迟远回到了椒郡,军医给他开了药方子,但是尉迟远怕喝药,也就喝一些,倒一些。

    季青云怕他出事,夜里也守在他的榻边。

    尉迟远睡得很香,唿噜声打得震天响。季青云被他吵得心烦,站起来要走。尉迟远一把拉住他的手,说:“别走。”

    季青云腿有些麻了,赶紧又坐回去,问:“你没睡?”

    “睡了。”尉迟远睁开眼,晃了晃脑袋,说:“你把我吵醒了。”

    “……”

    尉迟远睡得很轻,季青云稍微一动,他便醒了。季青云说:“那我去隔壁吧。”

    尉迟远坐起来,手却没松开,说:“你别走。”

    尉迟远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季青云打量着他,问:“怎么了?”

    尉迟远也不隐瞒,说:“真他娘的,做了一晚上噩梦,你上来。”

    季青云脱了靴子,爬到榻上,挨着尉迟远坐下,问:“是不是丹阴的事?”

    “嗯。”尉迟远咬着牙,双手搓了搓脸,说:“明日找个道士,去丹阴做做法。”

    “嗯,好。”季青云点头,把胳膊伸到尉迟远脖子后,让尉迟远靠在自己肩头。

    两人都清楚,做不做法事都一样,只是图个心理安慰。但是大张旗鼓的请道士去做法,一定会有人说尉迟远心虚了。可尉迟远的性格就是那样,随便你们怎么喷,只要老子自己心里高兴就行了。

    第三十一章 :开仓放粮

    尉迟远的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很长一段时间内没缓过劲来,变得沉默了很多,甚至连季青云嘲弄他,他也没多大的反应。而另一边在徐州的段石玉,也不知不觉的发生了变化。

    时光荏苒,距离他收回华容郡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天气渐渐转凉,中秋佳节也过去了几日。中秋之后就是秋收,战事自此平息,双方像是有默契一般,各自只守着自己的据点不出,给农民收割的时间。

    粮食收割完,依照律法,得给国家上交一部分,然而这一年兵荒马乱,兵士践踏的农田无数,加上很多地方发生洪涝,收成并不好,很多农户把所有的收成都上交了,还是付不起田租。

    段石玉走在街坊,随处可见饥饿的乞丐。即便如此,相比于其他郡县饿殍遍野的状况,华容郡已经算是很理想的了。

    段石玉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律法不是段石玉定的,他没办法去改,唯一能下手的,就只有山阳仓。

    段石玉思虑许久决定开仓放粮,让附近的百姓来取粮,但是被张子文给拦下了。

    段石玉不懂,问张子文,“为什么不行?”

    张子文说:“我没没没没……有说不不不行。”

    段石玉更不懂了,他道:“想要夺取天下,就要先夺取民心,这是先生告诉我的,可现在怎又……”

    张子文摇头,打断他说:“如果开开开开仓放粮,你需要担很大的责任,山山山……阳仓是皇粮,你你你你……私自开仓放粮,怎么跟皇帝交代。”

    段石玉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案几裂开几条细痕,他说:“我父皇会理解的。”

    这话段石玉自己说的都没底气,话刚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说:“这事只要和父皇说明原委,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子文还是坚决摇头。皇帝沉迷仙术,宫内政务都是太子在负责。如果季青云和他说的是真的,太子对段石玉有意见,那开仓放粮的事就成了段石玉在太子手中的一个把柄。

    张子文头要的像个拨浪鼓,段石玉又是一巴掌拍下,震的张子文一惊,抬头看向段石玉。

    段石玉咬着牙,恨恨的说:“那总不能放着这些个人饿死在街头不管吧!”

    华容郡郡守孙正阳也在房内,他想了许久,才说话:“我……有一技,不知当说不当说。”

    段石玉:“说。”

    孙正阳捏了捏山羊胡,慢悠悠的说:“把军粮分给百姓……”

    孙正阳的话还没说完,段石玉忙扼制道:“那士兵吃什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