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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承天门门口,殷宸扶着慕容斓已经下了马车。不远处另一家马车内,随她一同前来的,还有慕容麓之父慕容垚。

    眼下,四人皆站在门边。

    “外祖母,我们进去吧,阿姐原给您备好了接风宴。”殷宸有些报赧道,“就是我爹爹和阿娘今日来不了了。天气反复,爹爹旧疾发作的厉害,刚刚来传话,用了药才歇下。如此,便不过来了,还让你莫怪罪。”

    “无妨,让他安心养着,三日后你阿姐大婚,才是正经要他出面的日子。”慕容斓抬头仰望着承天门的匾额打字,似要望尽里头的万千宫阙,只继续道,“好孩子,你莫在此候着,且早些回去照顾你爹爹吧。”

    殷宸略一思索,遂拱手道,“那外祖母,润儿先告退了。母亲一人在行宫别苑,我也实在有些挂心。”

    慕容斓终于垂下目光,慈爱道,“去吧,夜来风雨,仔细着些。”

    少年再度拱手作别。

    “还有——”

    “什么,外祖母?”殷宸转过身。

    “用心制你的烟花,外祖母很喜欢。”慕容斓笑了笑,“届时送给你阿姐,她也会喜欢的。”

    “润儿知道了。”

    马车撵着轱辘声,逐渐远去。

    身后亦是花甲之年的慕容垚走上来,恭谨道,“长……”

    “老夫人!”他下意识唤了个称呼,“即将落雨,我们可要快些入宫去?”

    “不了!”慕容斓望着前头不远处,正疾步而来的青年丞相。

    姿容昭昭,松竹秀骨,似朗月清风,人间佳客。是她全部的骄傲。

    “我且带我儿回家去。”

    第35章 【035】小姑娘,我们大婚见。……

    慕容斓不愿入宫,自也是意料之中,谢清平没有过多言语,只说送慕容斓回丞相府。

    慕容斓道,“你不如回去同陛下说一声,这连着三日不见,可要着急!”

    “阿娘!”谢清平回过味来,不由兀自叹气,却又觉得欢喜。

    多少年了,他一心皆是家国天下,醉心政事,谋划朝局,然后想着抽身离去,身归尘埃,至此一生。从未想过,还能感受亲人间这般随意又温馨的话语。譬如眼下,不过片刻的功夫,妻子同母亲便连番取笑他。

    带着爱意和珍弥。

    他懂慕容斓的意思,按规矩,婚前七朝婚嫁的双方不该见面。但他与殷夜,情况特殊,纵是提前停了一月早朝,但勤政殿中总要议事。根本不可能这般守着俗礼规矩。

    这样一想,他蓦然又多了两分笑意。想起如今还在榻上的人,更是借着议政理事的名头,窝在了寝殿,整日与他厮缠。

    “三郎?”慕容斓唤他,“你与陛下大婚,是头等大事,总也要讨个吉利。”

    “母亲说的是。”谢清平颔首,望了一眼欲雨欲雪的天空,“既如此,母亲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高堂归来,他为人子未接迎候,已是不孝,再没有将其一人搁置独自回家的道理。

    谢清平作揖告安,返身匆匆而去。

    寝殿床榻上,殷夜睡得正酣,锦被盖的严实,手足都蜷在被中,唯有一张粉腮芙蓉面露在外头,嘴角还时不时勾起一点笑意。

    谢清平知道,在没有他的时候,亦或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便是一副坚韧而独立的模样,将自己妥善照顾。只有在他面前时,她才生出各种骄横的,泼皮的,无赖的,软弱的举动。无非是,要他怜,要他疼,要他爱,要他一刻不离开她。

    已过而立之年的谢丞相,眉眼间流转着无尽温柔情意,俯身吻他即将新婚的妻子。

    心道,小姑娘,我们大婚见。

    他到底没有唤醒她,只将话托给了司香。

    这一路,他来去匆匆,随母上车时,气息微喘。

    “急个什么!”慕容斓又取笑他,“都一国丞相,马上做皇夫的人了,还这般奔跑莽撞。久久或者母亲,还能飞了不成。”

    谢清平垂眸,隐笑,却隐不去红起的面庞,泛赤的双耳。

    他自也不会说,这般行色奔疾,原还为另一桩事。

    这一年,天气反复,寒流蔓延,眼下又将落雨,他的身子受不了寒。

    他亦不敢,让自己受寒。

    去岁殷夜从伽恩塔跌落,他收到十六骑的书信,急恐之中便喷了一口血。幸得金针在手,残留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倒下,方刺入穴道,控制住了。而待回到宫中,又见她昏迷不醒,他浑浑噩噩守了数日,随师姐熬药的间隙,亦是吐血昏迷过片刻。

    轻水一根针扎入吊起他一口气,骂道,“若是再这般控制不住情绪,任心绪涤荡,怕你要死在她前头。”顿一顿又骂,“要是你死了,我便直接回青邙山,也别指望我还给你医那个小女帝。”

    他撑着口气叹声,“师姐,我没想死。就是有些心绪实难控制,劳您担待些。”

    待缓过劲,又讨好道,“不还有一忌吗,不得受寒,那桩我一定好好做。”

    心绪由她起,他是真的半点控制不住。但是寒气天降,他总能避开,护好自己。

    这数个月里,经寒冬,迎新春,转暖天,如今又成倒春寒,他对外理政事,对内调养她的身子,硬是没让自己有一点不适,受一丝寒气。

    她和他,所有的一切都往好的境况发展。

    *

    便如此刻,母子二人用膳毕。他回了自己寝房,让师姐给他再度查验身体,温养筋脉。

    “身子养得不错。”长年修道的方外女子,从他背脊穴道中抽出金针,替他把背上因疼痛冒出的虚汗擦干。

    转身递了衣衫给他,面上复了一贯的闲雅淡然,“顺道同你说个锦上添花的消息,师父来信,说因缘巧合,得了废弃的圣人花的根茎,眼下正炼化着。效果自然比不上花蕊,但配着先前的丹药,你大概又能拣几年寿数。”

    谢清平坐在榻上,原本系带的手顿了顿,抬眸望向轻水。

    塌边烛火静燃,照出他针灸后一时凉白、虚弱的侧颜,额角虚汗滑下,在鬓角处隐去,唯剩下一抹又苦又涩的笑意。

    “是真的,于你是双喜临门了。”轻水递上外袍,捡来披风,“快穿好,别眼下受了寒,让我们白高兴一场。”

    谢清平频频颔首,眸中有星火燃起,紧紧望着轻水,唇口微颤,却终也没说出一个字。只一双眼,变得又红又热。

    良久,他眼睑垂下,竟是带着一行清泪。

    他低着头,如同一个刚涉世的懵懂少年,带着无尽羞涩和对未来的无限期盼,轻声哽咽道,“师姐,我真想有个孩子。”

    轻水盯了他片刻,扭头笑出声来,“你想当爹,同我说做什么?宫里头那小姑娘不天天闹着不肯喝药吗,正等着呢!”

    “师姐!”他蹙眉抬眸,恼意和笑意一起腾起。

    这日,已是第三个人取笑他了。

    两人在黄花梨木的案几旁坐下,烛光从琉璃灯罩中流泻出来,笼着他。

    他的山眉海目蒙上一层朝露星子般的薄雾,泛着温柔浅淡的光,眺望外间黑夜里,似要将谁的一生照亮。将将才因病痛气息急喘、留着冷汗的人,这一刻透出生机与活力,亦多出两分少年气。

    轻水看着面前人,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长他四岁,自他一周岁被师父抱进师门,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的。至他十四岁下山,她经历过他的童年,少年。但她却从未见过童年的他,少年的他。

    因为他自开蒙,自启口,都是一副沉稳端肃的大人模样。

    他常笑,笑时眉眼温和,丰神俊朗。但是她看得仔细,他的笑浮在面上,如面具,如封印,从未盈入眼眶。

    师父曾私下同她说,这人于己无求、无恋,不过是来还前生的债,尽前生未了的情。然,世间事,即便双眼所见,也不定是真的。

    于己无求。

    于己无恋。

    轻水深望他,如今啊,他求生,求子嗣,焕发少年意气,可真好。

    这尘缘,真奇妙。

    “师姐如何这般看我?”

    “师姐在想,你这既已开始考虑子嗣,不若还是将毒彻底除了。那圣人花乃北戎王室至宝,如今北戎不是本就常日滋扰边境吗,不若你同陛下商量商量,发兵灭了,不就有了。”

    “师姐想得简单了。”谢清平笑道,“北戎乃游牧名族,王帐迁移不定,又借助三百里衡鸣雪山为界,易守难攻。若是我方主攻,非十倍战力不得行。”

    “如今大宁才立国,虽军力尚可,镇守四方。但如此推至一处,风险太大,届时若是西羌、东齐乘虚而入……”

    “别说了!”轻水抬手打断他,只篦出一碗汤药递给他,“你就是喝药的命!反正,陛下富有四海,师父亦对你尽心尽力,总也不怕医药断绝。”

    谢清平饮着药,突然顿下,“师姐为何说,我想要孩子,需将毒清了。可是孩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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