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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才明白他的用意,有些失笑,把他往回拽,边走边说,你这个身量,衣裳做完,宴席也该散了。

    实则是不敢想象他穿长衫的样子,怕是同狮子盖头纱一样别扭的。

    经理带我们上了二楼包间,门口侧侍正欲接过我解下的狐氅,林深时摆了摆手,将氅从我手里拿走,挂到他小臂上便进门了。

    包间大,灯光足,我与他站在灯下,众人注目。

    打麻将的,倚窗聊天的,共坐闲谈的,或叼烟或喝酒,都停了动作,直了身板,看向林深时。不知是谁带头说了句林司令好,坐下的站了起来,站着的微微躬身,三三两两跟着向林深时打招呼。

    林深时向众人颔首算回了礼,目光移到了一直坐着的男子身上。

    众人继续各司其职,包间像是被撤销了暂停命令,又恢复了热闹。

    我没理会那些游蛇一般飘过来打量的眼神,跟着林深时望过去,沙发上的人一身亮黑西装,手里夹着雪茄,发胶将每一缕头发都固定得安分守己,正满眼笑意望着我们。

    我在心里默了一下,这应当就是唯一一个能让林深时在与我行/房时口中还念念不忘的那个男人,沉桦。

    我跟在林深时后面朝他走过去,经过麻将桌子,被一只手莫名其妙拦了下来。

    手臂主人甚至没有回头给我眼神,大概是被手里的麻将吸引了全部精神。我低头,看见那手背拍了拍我肚子:“去给我倒杯咖啡。”

    我这才反应过来,林深时是司令,我是司令一时兴起养在身边的小情儿,是个攀了高枝卖身卖笑的兔儿爷。

    还没来得及跨步往酒桌去寻咖啡,那人的手上已被稳稳当当放了一杯,林深时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是朝着麻将桌的:“您看看温度合不合适?”

    空气中的嘈杂像玻璃上的水珠被抹布擦去了大半。手一抖,好端端一杯咖啡被洒得见底,我看着那人被烫得龇牙咧嘴又偏偏不敢吭声的脸,着实替他难受。

    林深时皱了皱眉,拉着我往旁边挪了两步,怕咖啡溅到我衣服上,抬头对那人又笑得亲和:“谅解一下,我怕他做不好就代劳了,毕竟三爷在家被我伺候惯了。”

    要咖啡的人方才还因专注战局而愈发红润的面色一瞬间白得像开水煮熟的猪肉。我还没来得及细细端详,耳边的寂静被两声咳嗽打破,说是咳嗽,倒像是身体憋不住笑做出本能反应的掩饰。

    众人像得了什么暗示,又开始各忙各事。

    游蛇更多了,恨不得条条扒到我脸上身上把我探索个遍。

    林深时虚拥着我,这时我走在前面了。

    落座后,他向沉桦讨了只烟,沉桦递给他,他接过,不接火。

    打火的人有些尴尬,俯着身子,不知道该不该起。

    沉桦挑眉,不抽?

    林深时手指夹着烟乱转,不敢抽,我家三爷闻不得烟味儿。

    一语平地一声雷,片刻过后不知在场亡了多少烟灵。

    我生出一股没由来的心慌。

    我能在赤裸的冷漠和敌对里如履平川,面对林深时毫不掩饰的偏爱时却一败涂地。

    我亦可以在私下无人两相坦对时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满腔炽热,却不敢像他一样拿着真心头顶骄阳招摇过市。

    我偷藏的糖从布兜里掉出来了。

    即便那糖还是我的,可别人自此知道我有糖了。

    我突然胆怯起来,得到的路走得太难,到手便容不得旁人半点窥探。

    沉桦笑,莫先生好本事,不仅戏唱得好,驯兽的功夫也是一流。

    林深时骂骂咧咧踹了他一脚。

    大概发现我脸色不太好,林深时凑近正想开口问我怎么了,崇明园的曲老板提着下衫噔噔噔跑来打招呼。

    “今儿我这小破楼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呀!”曲老板抱着拳,脸上的肉重重叠叠快把鼻子挤得掉下去,一开口是两颗金镶玉,眼睛虽小用处却大,一来就瞄准了林深时拜,仿佛他是活菩萨,财神爷。

    林深时随意客套了两句,曲明见他没心思搭理,便知趣招呼旁人去了。

    生意场上的人,最擅长的是虚与委蛇的热场子,曲明走了一圈,包间顿时热络了起来,喧闹氛围像蒸好了包子的笼屉里罩住的烟火气,在这个房间里只生不散。

    包间外是走廊,凭窗望下去就能看到一楼正中间站台上的歌舞升平。

    沉桦撑手睨着下面,左脚绕到右脚跟前,足尖点地站着,懒懒说了句:小巫见大巫。

    曲老板的耳朵不是先天生出来的,是随风孕育后天长出来的,远远站在隔着一个进深的那头,伸长了脖子应和:“那是!那是!也不看看咱们房里坐了哪尊神仙!莫三爷在这儿,底下那些莺莺燕燕只能赶到笼子里去打鸣咯!”

    沉桦笑了一下,瘪嘴赞同地点了点头,下巴仿佛是隔了老远砸在曲老板的眼皮上,点一下,曲老板笑眼眯得窄一寸。

    “可惜许多人都没长过这个见识———”人若是在某件事得了赞同,就会想做得更好,拍马屁也不例外的。曲明转头望着我,言笑晏晏:“不知道今儿我这崇明楼有没有这个福气———”他转了转眼睛,语气拉得老长,留下半句空白,就等着谁接下半句话似的。

    我接过林深时替我拂开叶沫的茶,喝了一口。

    林深时低头凑过来,小声问我,唱吗。

    我说,不唱。

    林深时抬头,用极平缓的声音说,不唱。

    音量不大,但在场没有谁敢听不到。

    曲明的笑将收不收,面子有些挂不住,说到底,站出去也是商界的人物,惹不起政界,却也不甘心被一个下九流当众打耳光,说出来的话客客气气,嗓子却像被谁灌了一壶陈醋,弯弯绕绕的调子比我吊嗓子还好听:“莫老板位高,确实一般人攀不起———”

    攀字咬得重,谁都听得出意有所指。

    怕是有人吸了冷气———他们突然想起曲老板没碰见有人要喝咖啡和抽烟的场景。

    我不接话,林深时倒是嗤笑一声,后仰着往沙发靠,手臂从背面绕过来搭在我肩上,兵痞子无赖相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目光直直凿向曲明,声音比之前洪亮了许多:“阿妄是我心尖的宝贝儿,房里的祖宗。他不想开嗓,天王老子也作不得福。”

    沉桦像是要出来调解,走过来开了句玩笑:“看来是曲老板一而再的同莫三爷没缘分呐。”

    众人看着他。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作惊讶状:“怎的?没人听说?”

    我抬手喝了口茶,今夜唱戏的改听戏了。

    “前几日有人在一楼闲聊,用腌臜话辱没了莫先生。有个叫阿四的伙计听不下去,同那人打起来了。”他瞟了一眼喝茶的我,又在曲老板那张由红转白的脸上流连了一圈,“这次我们曲老板倒是不和稀泥,主持了回公道———把那伙计打了一顿,工钱也没结,扫地出门咯。”

    我放茶的手顿了一下,林深时给我披了氅,一句话没说,拉着我起身走了。

    第7章

    出了大门,麒麟街繁华依旧,五光十色的灯具代替了白天的烈日,毫不吝惜地挥洒自己的辉耀,浇灌着这里的声色犬马。

    他拽着我,在人流里撒气一样的横冲直撞。

    走回黑寂的老主街,他才放开我。

    月华如洗,我与他同行夜幕里,心事不一。

    他憋不住话,开口时已带了一丝埋怨:“你其实都知道。”

    我不说话,算默认。

    可你从未向我吐露过半句,若今日沉桦不说,想来市井之流那些污言秽语,永远都传不进我的耳朵。他接着说,你其实不关心我知不知道。因为你觉得,我就算知晓了,也不会在乎。

    主街雪积得厚,月光撒上去,我突然想起了他给我做的铺了金箔的粥。

    踩雪的沙沙声少了一半,他驻足侧身,语气竟是有些疲惫,阿妄,在你心里,究竟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又把我当成了什么?

    林深时不愧是林深时,发现问题总是一针见血的。

    我伸出四指,平着大腿比了一下,我的位置,大概就是装黄金的那个箱子这么高,至于将军,您是林府三少爷,是十三集团总司令,是天之骄子。

    你还是气我那日轻贱了你。你若是没解气,回去拿一箱子黄金砸我头上,我要是砸碎了脑子敢吭声半句我就不姓林!他逼近我,低吼出声,可我要知道,对你莫妄而言,我是个什么人!

    对我莫妄而言,林深时是个什么人。

    我该怎么说。

    是我苦等了十二年数着日升日落才盼回来的人,是轻而易举让一句话在我心里点了星火燃遍荒原的执念。

    是我在这世上的朝思暮想,痴妄成真。

    我半个字也不敢说。

    潜伏多日的无措好比游子归家时的近乡情怯,许是杵杖盲行了太久,我至今不敢相信他的爱给得这么轻而易举。

    那些流言蜚语对我而言其实无比受用,他们是我半梦半明之间扎在大腿上的一根刺,迫使我清醒,时刻不敢忘记面前的水中月,手上光皆是虚象,我若心急硬要合指抓紧,便会即刻消散。

    我向后退一步,决定把问题推给他,抬头看上去,将军希望莫妄把你当成什么人。

    不是希望。他咬牙,伸手抓住我手臂不准我再后退,额头上青筋突跳,眼角微微抽搐,莫三爷,我林深时,必要成为百年之后与你合葬一坟的同棺人,我要你有朝一日入我林氏族谱,冠我林家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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