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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倒是有情有意,就是没赶上下雪。”

    当晚上的逮捕为了抓典型,村里面出动了5个人的特别行动小组。为了达到杀鸡儆猴的宣传效果,还准备了一个大锣边走边敲。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

    不少人家都睡下又起来,一家一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人们听见响动打开了门,屋里的老老少少都披着衣服,站在门外,看着三儿被人押着往村西边走。深黑色的夜被各家透出的灯光刷亮。

    三儿想到此处,不禁眉眼带笑,开口唱了一段《空城计》

    三儿说不动话的时候收了线,倚在水泥电线杆子上看落雪。街上行人稀少,远远走来一高一矮一对人影。一个穿花棉袄的小女孩看到了三儿,从兜里掏出几块饼干放在三儿手旁。那是三儿吃过最好吃的饼干,冰凉的软软的有股奶油味道,每一块都能让三儿吃到流泪。

    外面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扒着门缝看了一眼,就攥着五十块钱走了。

    第二天晚上三儿倒在床上开始发烧,身上一阵阵打寒颤,迷迷糊糊地三儿看到日光似火,光明降临大地,世界光芒万丈。一只蓝孔雀对三儿眨了眨眼睛,舒展开美艳的羽毛,光泽的覆羽上轻颤,半圆的屏上红褐蓝三色色眼圈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孔雀缓缓收拢起尾羽,露出身后的粉红色大象,三儿骑上大象跟随金色凤凰清脆的歌声走进一片森林。一群棕黄色金钱豹竖起它画着黑圈的尾巴跟在三儿的身边,几只白色的鹦鹉低低地从三儿的头顶飞过,麋鹿站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面凝望着他们。芭蕉树上滴下翠绿色的水滴,河水里游动着一尾尾红黄间色的鲤鱼。

    政府的锅炉烧的好,虽然没有被子盖,比守在董奶奶家的煤炉前面都暖和。三儿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热。天亮了他们给了三儿一个馒头,一壶开水。三儿吃着开水泡馒头,真是比黄糊糊好吃。那些人不停问三儿各种各样的问题,三儿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天黑。

    三儿边走边想笑。自己虽说也是京城有一号的票友,可在这河西敲锣打鼓大晚上唱的这出可真叫一个新鲜。按时候说,这时节快是小年了,正赶上剧团唱封箱戏呢。那封箱戏要就要的是个热闹,喜庆。今晚,真热闹,够喜庆!别说是走一趟村政府,有这么多人送我,给我捧场,就是上趟法场也值!

    吃完饼干三儿终于有了点力气,她扶着杆子站起来,走到凉粉摊子前,钱包里却没有一块钱。今早三儿晕乎乎地出门忘了揣钱,身上的钱又都给采访户留下了。她站在摊子前想让人家赊给她一碗,但她说不出。农村的小本生意,哪一分钱不要计较。这不是北京,这是西村。三儿眼盯着凉粉半天,咽了好几次口水,她也发现自己最近特别馋。

    三儿每晚从外面回来,总能在村东边的丘上看到河边那有个黄色的小亮点。这是东村龙王庙的灵塔上,永不熄灭的长明灯。东村人都知道龙王庙很神,家家摊钱电费给灵塔点电灯。三儿一看到那灯光,就想起那个穿着小白貂皮的小妖精,骑着小灰揣在小宝在脉水旁送她。

    这声叫好一出,人们都鼓起掌来,叫好声一浪盖过一浪。

    这段唱学的是马派的潇洒利落、流畅爽滑。出来的人们都听傻了,好久才有喊起来“好!”

    三儿把自己从上看到下,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钱。最后她把手表掳下来,换了两碗凉粉。下雪天的凉粉里都能吃出冰碴,好在放的辣椒够多。

    “西湖雪景,杭州一绝。可惜师父你来的不是时候。”

    “那是夫妻情意。”

    “听她说话是北京味,北京的水深。去吧,下手别太狠。”

    “师父,白素贞一身素在西湖边雨雪霏霏里,哀哀切切的数落许仙,有意思吗?”

    这些天采访终于结束了,三儿从最后一户人家出来,打定主意今晚就收拾东西回东村,不打电话,给他一个惊喜。刚走到董奶奶的家门口,上来两个男人就扭住了三儿的胳臂,手电光晃在她的脸上。

    “呯,呯”笔记本电脑被摔散了,数码相机也磕坏了。

    画儿听了董奶奶的话,半晌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这些事三儿从来没跟他说过,要知道去西村这么吓人,他死也要拦下她不让她去。画儿傻了,半天回过神来,才会哭。哭了半天,想到明天就买点好吃的东西去探监。

    三儿当晚被压到村政府后面新盖的办公楼里了,“用不用找两个人招呼招呼她”

    “非法采访,当场拘留!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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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当!窝藏记者,罚款50!举报记者,奖励50!”

    那年在江遥的家里,一阵阵的细碎的飞雪从三儿的手里抖落。江遥一身净白,绸缎般顺滑的唱句绕在房梁上,缢死他满腔的幽怨。轻灵飘渺的章句陡然在哽咽时嘎然而止,纤瘦的手指把玳瑁折扇展开挡在面前,一瞬,只有一瞬,三儿看清那人的眼。九年,用了九年,三儿读懂了那人的眼。

    “徒弟,你要扮上了,在西湖的雪景里唱戏,才叫一绝。”

    “可不敢拖,以前的记者好几个都差点给打死。嫩得快想办法救她出来。”

    “你胆子大类!让记者住你家,罚款50!”

    一个纯白身影在湖中的亭子里舞动着飘渺的水袖,低吟着二黄慢板的幽怨,三儿一个人走进漫天风雪中,那人转身转身扑到她怀里。

    死寂的小村之夜被一阵阵的沸腾的锣声吵醒,巷子里各家的狗叫连成一片。

    董奶奶连夜过了奈何桥把三儿被抓的消息的告诉了画儿。

    “让你拍,让你采访。日防夜防还防不住你们!”

    三儿回到董奶奶家,进屋就失去了知觉,一头撞到地下。董奶奶把三儿拽到床上,给三儿倒了碗热水,翻出罐子里的红糖放了两勺。三儿尝到甜甜的热水,几口就喝干了,嘴里还说:“董奶奶,我还要。”董奶奶就又给三儿冲了一碗,转身去厨房摸出一个自己都舍不得的鸡蛋放在锅里煮了。

    “八月飞雪,只要你想要,我撕几张纸,不就有了。”

    三儿讪笑一声,余光扫过两个叫嚣的男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罚款我出。抓人,我跟你们走。大晚上别在别人家里说事!”

    三儿摸摸怀里有一管笔,她沾着大象、豹子、鹦鹉、孔雀身上的颜色,疏朗地几笔滑出一座七彩的虹桥桥。唐朝丰满的粉衫仕女捧盒走在前面,三儿走在七彩光桥上,后面紧跟持矛的是秦代兵马俑的矩阵,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到桥那边。

    “就是她,这个人不是村里的。”他们把三儿推进屋子,把三儿的书包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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