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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儿和三儿从来不提爱滋病的事,画儿害怕。现在画儿听着三儿说的话,抬头看了看屋顶,才想起自己没摘下太阳镜。太阳镜天蓝色的镜片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让天棚上蒙上淡蓝色的水雾。

    “辉煌,你又乱摘花!”陈辉煌又钻到爱知会来了,穿着白色小背心,敞着英格兰格子短袖衬衫,下面一条卡其色的裤子。腰里别着一朵粉嫩娇羞的牡丹,嘴上刁着根狗尾巴草。

    “王姐,谁让你把花伺候的开的那么好看呢?这花我看上了,你就不能送我一朵?”辉煌边说往屋里走,闻着屋里好像有饭香。

    果然是一桌子好菜,桌子旁边还站着个秀色可餐的小伪娘。三儿放下电话:“画儿,这是我哥们,辉煌。”“辉煌,这是画儿。”

    画儿摘下prada的太阳镜别在领口:“辉煌,我常听我们家三儿说起你。”辉煌看了一眼小伪娘,今天他没上彩妆,他还算有点羞耻心。“别,你就叫我陈爷,我和你没那么亲。”

    “画儿,你听她胡说。她天天装大辈。别理她,我们吃饭。”三儿笑着看看陈辉煌,又看看画儿。辉煌把腰里别的牡丹抽了出来:“三儿,这样富贵的牡丹才配得上你,那些狗尾巴草你趁早别搭理。”

    说完把花插在三儿兜里,吐了嘴里的狗尾巴草,拿了袋猫粮往外去。画儿现在的审美明显有些问题,他瞥了眼牡丹说:“我没觉的这花哪好看。”三儿笑了搂着画儿坐在她腿上,一口口喂他吃饭。爱知会的同仁都闷头吃饭,脸在替他们发烧。

    陈辉煌没在屋里吃饭,蹲在外面地上喂猫。听着有人说“慢走”,画儿撑起阳伞,款步迈向院门口。他脸上映着阳伞的浅粉,面如桃花。辉煌站起身来,扫了一眼画儿:“你真以为三儿会喜欢你这个小伪娘?你得感谢你爸妈,把你生的和她死去的情人一样!”

    画儿听了这话柔媚一笑:“陈爷,你可不如我了解三儿。别看三儿白天像个人样,在床上她就是个恶魔,天天晚上都要吃了我。”说完,轻轻解开领口,越开越低,露出一片片深红浅紫的吻痕。

    陈辉煌怒了,她要去教训教训那个小伪娘。“辉煌,你手机响了。”王姐在里屋着急的喊。辉煌死死看了一眼画儿,把猫粮扔在地上,和画儿擦肩而过。

    画儿赶紧戴上天蓝色的眼镜跑出了小院,他一路上都看不清楚外面的路。世界是一面浅蓝色的湖水,从他的眼角流出。

    三儿回到家,家里没开灯。她推开小屋的门,没见画儿,又遇到了杀生丸殿下。杀殿对她说:“达令,辉煌说我长的像你死去的情人。”三儿的身子猛的一抖,“她和你开玩笑的。”声音没有底气。

    画儿垂着眼用手揪着自己的发梢说:“达令,你看,我都为你一夜白头了。”三儿伸出手抚摩他银色的假发,如自己心头的一捧六月雪。

    画儿把头埋在三儿的怀里,用拳头打她:“你就是坏人,你就是恶魔,你就会欺负我。”画儿说完推开三儿跑进了卫生间,把门锁了起来。

    画儿摸到马桶旁边,跪下去,轻轻掀开了马桶盖。他抱着TOTO的马桶,TOTO的马桶釉面光洁润滑,檐边挂着浅黄色柠檬味的芳香剂。

    画儿对着这个完美的马桶哭了,眼泪一滴滴汇入马桶深处的清水里。画儿哭着哭着就吐了,他就伸手按一下冲水按钮,再接着哭。画儿伤心的时候就喜欢抱着马桶哭,所以他对马桶很挑剔,他曾经常常这样伤心地哭。

    三儿在外面敲门,没人开,里面只有断续的哭声和马桶冲水的声音。等画儿开了门,脸上的泪还没有干,“达令,你带我出去吃烧烤吧。”画儿小声说。

    三儿和画儿坐在一家韩国餐厅,画儿问侍者:“为什么没有白可乐?”三儿拿出一张一百:“卖两听回来,不用找了。”现在已经午夜餐厅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侍者接过钱爽快的答应了。

    画儿看着烤盘上升起的青烟,想起他的家,他的妈妈,妈妈很会做烧烤。妈妈在画儿的记忆中永远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他在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那年妈妈跟个有钱的男人跑了。

    妈妈是镇子上小有名气的角儿,嗓子好,扮相也好。妈妈第一次带画儿去看唱戏,画儿指着台上穿着花花绿绿翻跟头的人说:“妈妈,我以后要演那个。”妈妈笑着拍他的头:“那是龙套!傻孩子,你以后要唱就唱角儿。”

    现在画儿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光跑龙套了,这次也一样。三儿给画儿夹了一块烤好的土豆片:“多吃点,你太瘦了。”画儿喝了一口白可乐:“我就是怕胖,才喝白可乐。”

    画儿想到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有个人疼你还是好,就对三儿说:“达令,我想通了。你给我花这么多钱,你一定很爱你以前的情人。从今往后,你就把我当成他。你要对我好,一辈子只爱我一个。”画儿现在就是想当角儿,客串也行,假扮也好。

    “哦,对了,能不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画儿擦了擦嘴边的油。三儿皱了一下眉,开始在脑海里翻找。脑子里是一片灰白色、仿佛雾气弥漫的湿地。三儿直想到头痛欲裂,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算了,达令你不想说就算了吧。”画儿起身坐到在三儿身边,看到她惨白的脸。三儿勉强笑了一下:“我在春都撞车后,有些事想不起来了。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其实三儿以前就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她去问过大哥。大哥说,人体是精密的仪器,尤其是人脑。它会保留快乐的记忆,模糊你伤心的往事。

    所以,她徒弟的名字连同那天他跳楼的样子,三儿这些年一直都记不起。那些记忆在三儿的脑子里彻底短路,或者全部自戮。

    “那就忘了吧。”画儿的手轻揉着三儿的太阳穴“你也别折磨你自己了,反正你还有我。”

    卖了单,画儿牵着三儿的手“我们出去走走吧。”

    夜幕下的北京褪去繁华,潜伏于宁静。三儿牵着画儿的手,从京城走回江南。江遥在她面前打开玳瑁的折扇:“师父,你的扇子上没有题诗,你猜它能配哪句?”黑绢的扇面上,月亮发黄,乌鸦漆黑。三儿得意的说:“这还不好猜,是月落乌啼霜满天。”江遥笑道:“师父,你错了。是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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