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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等他走近,再也睡不了,一把把三儿搂进怀里吸允着她的耳垂,吴侬软语带着他的湿热的鼻息:“想死我了。”
他知道自己化了妆更好看,师父说:“画儿一样。”就算今天没人看,他也要画给自己看。他倒要看看师父喜欢的那个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救星就在公园里阴凉处的凉椅上,身子庸庸懒懒的偏躺着。右手松懈的一垂到地,左手背无力地贴在额上挡着他柔亮细碎的额发。修长的两条腿微微蜷曲着让灰裤子折出细碎的褶。白衬衫的最后一个扣眼锁也不锁,坦然的露出脂玉似的一截小腹。
今天他又想起了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三儿坐在客厅里的沙发里,也是刚洗过澡裹着白绸滚金边绣锦鲤的浴衣。江遥像浑身散了骨头一样坐在三儿的怀里:“你抱我,抱我去大屋。”
半晌,三儿才盯着地上的折扇说:“徒弟,我们还是要清白些,这又不是写小说。”
镜中那人玉面敷粉、香腮晕红,还没有画眉。江遥拿着眉笔的手轻轻的发颤,两行清泪流的无声无息。
他用手去抹脸上的泪,把妆都蹭花。镜子里那个人他不认识,红红白白的一脸,谁认得出?
如果你深深的喜欢一个人,要趁着你小。他从小就喜欢陶哥,从十三岁就开始喜欢。他那么高的个,黑黝黝的脸庞,说话有底气,永远有使不完的劲。而且陶哥对他好,陶哥不会让别人欺负他,会讲笑话逗他。
江遥伏在地上,先是低声啜泣,然后是号啕大哭,直到哭的没了力气,才带着满身的灰土离了谢亭。
只是二姐看太多她浪费,又拣回不少,留着用。三儿知道她的新寝离着不远,只没想到她如此节俭,忍不住学着老胡的腔调:“是个过日子人。”然后笑得倒地不起。
他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搂住陶哥的腰:“陶哥,我喜欢你。”话说出来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陶哥还笑:“别闹。”他接着说:“陶哥,我爱你。”陶哥扳开他的手:“变态!”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我最烦的,就是同性恋!”三儿说的寒风凛凛、斩钉截铁。“师父,我改,我都改了还不行吗?”江遥身子一软,瘫倒在她的脚边,抱着她的腿哭。
十六岁的那个夏天,他偷采了一朵校园里的小野菊,怕人看见,攥在手心里攥出汗。他跟陶哥说:“我带你去个地方。”手里的花被他掐的死死的。
镜中的那个人,你是该把妆卸了,从此清清白白做人。还是该把妆补上,再也不要露出,自己真正的脸。
要赏荷花必上谢庭,离着水边近。随风带着袅袅的荷香,让人暑气顿消。
“那去我那吧,我有套房还空着。”三儿指的正是自己的婚房,想想早晚也是要用,晚用不如早用。
他今天输了,他押错了宝。可他不是输给哪个人了,他是输给了命。他一败涂地,败在一个情字上。
他脸上的泪痕未凝,半干半湿。他脸上的妆半进半退,遮不住脸。他本来就是半阴半阳、半醉半醒、半人半妖。
两人说走就走,整整在新房里腻歪了一整天,三儿就当了一天三陪:陪吃、陪玩、陪说话。江遥正经会做一手好菜,三儿对江遥做的菜没什么不满意,就是糖放的多。
江遥昨天没洗澡,等吃了午饭就去了浴室,三儿把自己的浴衣送了过去。江遥出来的时候正穿着翠绿绸绣着荷花的浴衣。
第二天两人在两屋里各起了床。江遥就发现三儿根本没有叠被的意思,心想,真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就过去折。“你把我二姐的活都抢着干了。”三儿还觉的自己在寝室。
三儿觉的江遥这孩子欺师灭祖的事也就干过那么一回,平时都讨人喜。今天他放出来的话,可一句比一句要劲儿。要不,要不,反正北京的夏天也没什么可消遣,不如我们真的相互娱乐一下?
三儿不知道他的假气还是真怒,忙哄着说:“我们可以慢慢来,慢慢来。”
只是远远看着亭子里没有人影。肯定是今天太阳大,没人有赏荷的心思。三儿一路心里别扭,步子慢下来。斑妃竹的扇骨眼看就要在手里敲断。扇子惶恐的恨不得再滴出几滴眼泪,只是它尘缘未尽,遇到了路边的一个救星。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何必留在北京过这个暑假。如果在老家,六月里哪有这么彻骨的寒气。江遥回到宿舍时冷的再流不出一滴泪。
三儿在学院的窝马上要挪,想带走的东西其实不多。三儿把东西里看着新的就拿去送人,那些使的久的反而扔的早。
三儿再不去想那劣徒,只惦记着碧潭的荷花到底是几时开。等到心里忍不住了,就亲自去碧潭瞧瞧。
日子虽然过的忙碌,可时间仍然像一包散碎银子,难以打发。没有整块的让你挥霍,却沉甸甸地坠着让人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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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搂住她的腰一点不嫌天热:“师父,人家写小说第一章孩子都生三了,咱们这出戏唱到这,连嘴都没亲过,也该闹一闹了。”
三儿脑子里嗡嗡的回着声,手里的斑妃扇终于在劫难逃晕倒在三儿的脚旁。
他手上的眉笔掉在地上,啪的一声。他的身体抽搐起来,趴在桌子上哭。他以为他的泪都哭干了,其实他知道,如果你真有在乎的东西,再多的眼泪你也流的出。
今天的太阳确实大,要不然这公园里的人哪能这么少,要不三儿哪能刷的出了一身的透汗。三儿的魂儿更像被点了睛的画龙,直飞到九宵上去了。
三儿肯定今天是中了暑,她听他讲哪句,都是一身一身的出汗。见三儿不说话,江遥背过脸去:“那我们就一刀两断,再别见面!”
三儿轻轻的挪了几步,很怕吵醒他的好梦。他长密的睫毛还是闭着,只是像蝴蝶的翅膀轻轻地颤,但也还是没醒。三儿不禁又走近了些,近的都听得到他的鼻息。
陶哥嫌他不是女人,师父嫌他不是个男人。其实他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他只想做陶哥的女人,师父的男人。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当时他就像现在这样,心给人掏了,只剩个壳,还生生地疼。
妖变
他坐在镜子前,开始化妆,今天他哭的太多了,把自己都哭的不好看了。他以前从没化过妆,在师父手里是第一次。
他早买了香粉,买了眉笔,他想要一次真真正正的彩唱,师父答应过的。他想他应该穿着大红锈金凤的褙子,头戴珠冠,脚踩绣鞋,粉面黛眉,眼波流转,佳人在畔。转眼,只剩他一人,对镜上妆。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四年了,他早该变了。他是变了,他可以在公园里跟人露出不真心的笑,可以跟随便哪个自己喜欢、喜欢自己的人上床。
“滚!”丢下最后一个字,三儿踢开江遥,拂袖而去。
“师父,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好日子可不是没头,今晚我们就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