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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事吗？”楚唯停住脚步，因为衬衫下摆的阻力。他没有回过身去，他怕看见容清晏的眼睛。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容清晏轻声说，“我现在有点头疼......有点难受。”
“你不用驴我，就算是——”
“啊。”楚唯突然发声打断韩林。“找到了。”
“......。”楚唯挨个打开储物盒，从里面一件件翻出袜子、内裤、围巾、护腕、护膝、书签、钢笔，一个翻完了再翻下一个。
“来都来了，就再坐会儿吧。”
“但是我得承认，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掰了。”楚唯拐到浴室摁开热水器，回头往卧室走，扯块毛巾用来擦脚。“他同意了。”
这一个小盒子，比他费尽力气搬到快递站的那一大箱子加在一起，还令他心痛。
“对不起。”楚唯说。
“感谢我吧。”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认识十年，打架也打了十年。好日子毕竟是少数。这两年里，能把日子勉强过下去，靠的还是你。”
容清晏没有想到还会收到楚唯的短信。但是这回的语气彬彬有礼，是他们两个相识十年没有过的套路。楚唯一板一眼称呼他为雷总，问他可否赏脸，在周末下午的商业街共进午餐。末尾又像是生怕容清晏把他的号码删了不认识他了似的，老老实实标注“楚唯”三字。容清晏点开新信息一打眼就是这三个斗大的汉字，看得他一愣神。
“算是有一点吧。毕竟你还是......”在爱。韩林生生咽下这两个字，噎得喉头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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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清晏状况怎么样了？”
楚唯欲盖弥彰地回身去扶塑料凳子，“不了。我想起家里窗户忘了关，天气预报说等会儿有雨，就先回去了。这两年为难你了，我这就走。以后......”楚唯直起身来，背影留给容清晏。“晚上没人闹你，你睡个好觉。”
“韩林，你不知道。”楚唯的脖子扭得有些疼，于是放下手里的盒子，换个肩膀夹着。“其实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
“你知道吗楚唯，我昨天接诊了一个病患。”楚唯向左侧着头，把电话夹在头和肩膀之间，从抽屉里往外一个个地掏储物盒。“怀了七个月了，偏要打胎。七个月引产很容易一尸两命的。我问她为什么要打掉，她说丈夫不想要。我问那你丈夫怎么没陪你来呢，她就不说话。”
“你没说错。”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盘起双腿，柔软的毛巾裹住冰凉潮湿的脚。“是我对不起他。”
容清晏难得有耐心重复一遍：“别急走。”
“可惜吗？”
楚唯把翻过的盒子再一件件归回原位，分门别类也不知道是捋的什么顺序。
“其实也没什么，”丝绒小盒子在掌心抛了抛，“一点执念而已。”
“最后我问，你丈夫知道你怀了吗。她才说，就是因为刚刚知道了，所以说不想要。”
静寂持续了三秒。
楚唯瞳孔骤然缩紧。然后他听见容清晏说：“我同意分手——我放你走，楚唯。”
“找到什么了？”
空调暖风吹过来，楚唯突然打了个冷战，觉得想吐。刚刚勉强咽下去的两口苹果没嚼烂，刚跑了几步就开始在楚唯胃里作威作福。挂挡，踩离合，车子平稳地开出去，稀稀落落的秋雨冲刷着车前窗，不成气候。
楚唯绞住手指，刚刚握过苹果的指尖沾了些冰凉而黏腻的汁液，被他攥在掌心。
“你到家了没有？”
☆、唯愿在剩余光线面前 留下两眼为见你一面
“楚唯，我当时就想起你了。”
“你俩......？”
“我知道。谢谢你，韩林。”楚唯扔下毛巾走到衣柜前半跪下来，拉开底层抽屉。
“死不了。”赤脚踩在地板上果然还是太冷了。楚唯蜷起脚趾，懒得走快一点。
但他最后还是挣脱了那只攥住他衬衫下摆的手，逃了出来。“逃”这个动词很合适，楚唯落荒而逃，夹着尾巴的那种。他甚至没有想起自己的大衣还在卡米尔那儿，只穿着一件衬衫就冲进了夜晚的寒风。气象局十分可靠，预报精确度喜人——他坐进车里刚十分钟就不得不在发动引擎的同时打开雨刷，再然后才想起打开空调。
“楚唯，我不是想......”向来高傲从容的女声突兀地哽了哽，“我不是想让你觉得愧疚。”
“是吗？”楚唯把乐扣盒的盖子扳回去，“想起我干嘛？”
他在拾掇东西给容清晏寄回去的时候，标准是“与容清晏有关”——然而楚唯从中徇私舞弊，终于还是留下了一样。
楚唯真的怕了那双眼，但是他移不开目光。
“喂？”
“人活一辈子，其实特别难遇到另一个人。你和容清晏认识时间也不算短，彼此也都纠缠了十年。”世界上的幸福大抵相似，而不幸各有各的不幸。遇人不淑或者执迷不悟或许能成为共通点，又或许都不是。韩林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自觉这话说得牵强。她毕竟很少给人灌鸡汤，自己也不是劝和不劝分的老好人路数，因此业务生疏之极，逻辑狗屁不通。“你说不得是一点都没有亏待他，他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对不起你。互有盈亏才是生活，按照这个理来算，其实没有过不下去的日子。就这么分了，我觉得......。”
冬天快来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楚唯深呼吸一口，试图压抑喉口上涌的苹果残渣。
楚唯哐当一声站起来，险些把凳子碰倒：“那我先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今晚在KTV跟你说的那些话过分了。”
“刚到。”楚唯把湿透的皮鞋甩在玄关，袜子随便卷了卷塞进鞋里。
“——你再坐一会儿吧。”
“你其实蠢得很。”容清晏扬起唇角，怎么看都是一脸的嘲讽，笑比冷脸让人难受。“你根本就不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