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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亦这么以为。”

    陈静堂温声道,将那只翻倒的酒杯拾了起来,里头仅有薄薄一层酒水,用来待客实在寒酸,他却并没有斟满的意思。

    “请。”

    “你是什么意思——”

    ——砰!

    在消音器的掩盖下,这一声枪响很快被吞没在重重被褥中。

    梅洲君将尸首侧推在被褥中,下床时眼前发黑,猛然趔趄了一步,颈上的掐痕被他飞快以外衣掩盖住了——不愧是陈静堂的心腹,濒死之时,依旧死咬七寸!

    这股剧痛支撑着他,反而不至于陷入广寒所诱发的昏沉中。

    房门敞开着,外头寒夜深深,唯有床边一盏压低了的台灯,泛着柔和的暖光。

    他仅仅是看了一眼,便仿佛听到越来越急促的鼓点声,从幽深的夜色中传来。

    戏已在无人处唱到尾声,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正从指缝里漏出去。

    咚,咚,咚……滴答,滴答,滴答……

    ——来不及了!

    惊怖感来得毫无预兆,梅洲君心中狂跳,猛然抬手,盖在眼上。

    那梦境般的柔光霎时间褪去,他在指缝形成的黑暗中,冷冷地审视着自己的心。

    这一回,陈静堂设的又是什么局?

    对付此人,取巧无用,猜度无用,唯有凭一股雪亮的孤勇,向他刀锋迎去——你既给我一条生路,我便去闯。

    漫漫回廊,灯火尽灭,空无一人,纱幔上还残留着白日交战时的血气。

    偌大宋府,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拂空了,任由他如游魂般穿行。

    梅洲君一生中从未走过如此顺遂的路,也正因于此,他走得并不快,冷汗却飞快渗透了重衣。

    夜里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扑向他,数不清有几重猜疑,他单手插在侧袋中,握枪的手依旧冰冷而干燥。

    直到——

    铛!

    他踢到了什么,仅漏出一丝轻响,便被他用鞋底踩住了。

    那轮廓是……半把残刀?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侧转枪口,向背后的风声——

    好浓的血腥气!

    向他腰背袭来的,简直是一阵血雨,却裹挟着斩碎一切的,近乎凄厉的勇气。梅洲君毫不怀疑,他能在瞬息之间拧断自己的脖子,并向尸首踏上一脚!

    只是——

    来不及捕捉那一缕异样,他已听到了对方喉咙底下的喘息声,简直是负痛的野兽,压抑着含含糊糊的低语。

    梅洲君的手指已扣下扳机,那一股力不可挽回地推进,直击在撞针上,但他终于听清了。

    “别,拦,我……我要……去找他!”

    那是——

    枪口向下一错,子弹以毫厘之差脱膛而出,对方却重扑在他身上,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抗衡,仅能一并翻倒在地上,喉中猛然腾起一股血气。

    ——蠢材,你看一看我!

    他根本发不出声音,仅能伸出两指,去触碰对方的肩侧。

    这家伙亦在脱力的边缘,伏在他身上许久不曾动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拖带绞,生生向台阶下爬了数步。

    梅洲君脑中晕眩,浑身血液逆流,才意识到自己已半身悬空——是枯井,这家伙体力不支,要将他推进井里!

    此时已有月光,依旧看不清么?

    ——是我!

    好在他的手指终于攀附在对方的手背,如往常一般,飞快拍了两拍,这一串小把戏终于如电流般,令对方猛然惊颤起来,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抱住了他。

    “梅洲君,梅洲君……是你,是你?”

    那声音里的后怕令人不忍心去听。

    “天还亮着么……”

    这句话戛然而止,惨淡月光已经洒下。

    陆白珩满面是血,眼睑都被浸透了,显然方从疯魔中回过魂来,眼神异常惊惶,甚至不敢来碰他颈上的淤青。

    “我……你没事吧?我为什么没认出来?”

    ——若不是我,来的便是子弹!

    梅洲君借着月光一瞥,井下横陈着七八具尸体,并厚厚一层说不出名字来的鸟尸,起初还能看得见贯喉的刀伤,后来便都是以蛮力拧死扼死的。弹尽粮绝之后,这一战的凄厉依旧在井中回荡。

    ——这一下午,你都在井里?

    陆白珩浑身一震,哑声道:“救出大哥后,我扮作了宋府的卫兵,谁知道混战之中,依旧遇见了俞崇的搜捕。大哥行动不便,我们只能在枯井中暂避,谁知道……井下竟然有暗道,有日本人悄悄向府中潜入,我只能来一个,杀一个,那头见形势有变,就下了断龙石,将暗道堵死了。”

    ——你大哥呢?他还在井里?

    陆白珩死死盯着他,忽然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手指一顿,便有一只颤抖的手,触及了他唇边的血痕。那一股力道极其微弱,是一种充满绝望的试探,梅洲君下意识张了一张嘴,却依旧是无话。

    仅有空洞的气流,挟着温热的血腥气。

    你为什么不说话?

    第163章

    ——啪!

    陆白珩忽而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只是脱力之下,那一巴掌非但不能泄愤,反倒徒增伤心。

    “是我来迟了,是我没能……”

    ——埋伏早已设下,你即便来了,也于事无补。

    陆白珩咬牙喘了一阵粗气,那声音痛得仿佛在刀丛中拧转。以他的心性,这辈子都难有这样刻骨的恨意了。

    “是……谁?!”

    梅洲君无声地抬起手,按在他剧烈颤动的眼睑上。

    ——你见到我,是凶多吉少。

    他的指腹一瞬间就被热泪打湿了。

    "凶多吉少,我在乎么?”陆白珩咬牙道,“他拿你做饵?他怎么……怎么敢!"

    ——玉小老板,怕不怕?

    "怕什么?我杀他,还要挑黄道吉日么?"

    他虽是强弩之末,话里却仍回荡着一股悍烈的杀机,梅洲君手指一顿,今日棋差一招,既然有人并肩,心中也再无什么遗憾。

    ——陈静堂,你如愿以偿,还不现身么?

    冥冥之中似有感应,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远处忽而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数十支手电筒杀在地上,在荒草露水间腾起一片惊心动魄的光海,连鸣虫亦被震慑住,仅余一片一触即发的死寂。

    来的足有近百人,敌众我寡,若是存心搜查——数十秒内,便将狭路相逢!

    "绝不能放他走!"是宋道海的声音,因极度的绝望而状若癫狂,"晋北,晋北绝不能葬送在他手里!"

    "大帅,不能管他,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杀了他,以他的首级——"

    砰砰砰砰砰!

    子弹向着他们的方向,脱膛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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