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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不相信任何天降的机会。

    仅仅是这样小幅度的凝视,陈静堂便已察觉。

    他二人便如背向的磁石,哪怕在黑暗中相隔数步,依旧能捕捉到彼此威慑、无声起伏的杀机。

    “睡不着?”陈静堂温声道,“我会治失眠症。”

    他坐了起来,就着微弱的月光调适着什么,不久后便传来了上膛声。

    梅洲君瞳孔一缩。

    那一只手掀起他枕头一角,将一样东西推了进去。

    那是一支压满弹匣的枪。

    他掌心霎时间渗汗,却见陈静堂重又睡下,背过身去,那呼吸声很快就泛起了浊意,像是疲乏至极。

    梅洲君虽不明白他用意,但却绝不至于迟疑,手掌触及枪身时,飞快查验了一遍。

    没做过手脚,是一把好枪。

    咫尺之间,陈静堂必然躲不过这一枪!

    梅洲君不动声色,握紧枪身,他的手干燥而稳定,却忽而捕捉到一连串的奇特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表链从袋口垂落,指针转动声隔着外衣,沉闷,却永远不会停下。

    这一支熟悉的怀表,曾经落过水,却连江水也浸不透精钢的表芯。

    梅洲君握枪的手有一瞬间的青筋暴起,惨淡月光下,陈静堂半边面上的血已经将近干涸,于猩红之下透出皎洁。

    ——陈静堂,你聪明一世,怎会有唾面自干的时候?

    陈静堂的瞳孔在眼睑下微微颤动。

    “陈处长!时候到了,宋大帅已派人来请!”

    敲门声乍起,陈静堂睁开眼,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

    他竟然睡着了。

    很短的一觉,应当还不到一分钟。

    第162章

    但此刻,他已经握住了梅洲君的手腕,将那一支枪重又推回了枕下。用的力度并不大,但梅洲君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

    "还不是时候,"陈静堂道,"你杀不了我。"

    灯亮后,他起身整理外衣。

    ——吱嘎。

    门开了,又被轻轻掩上。

    “陈副局长!”

    “陈副局长,可有什么结果?”

    陈静堂点头,将报纸递给俞崇,道:“这几份报纸,交给密电组处理,凡用钢笔圈出的字都要整理破译,即时传给商岭,尽快完成。”

    俞崇迟疑片刻,道:“是!不过……那恐怕会占用几台密电设备,委员长的讯息无法立时传过来。”

    陈静堂道:“无妨,他会直接联系我。”

    “里头那一个……”

    “处理掉,”陈静堂道,“陈三留下,其余人与我去赴会。”

    “是!”

    那一台收音机依旧低低唱着,一切都模糊在电流声中。

    “滋滋……恨曹瞒——他那里兴兵——入寇,我若是到战场——群贼的命休,内侍臣看过了皇封御酒——”

    “这酒的酿法……似乎有所不同。”

    “叫九州烧酎,是津田将军家乡的酒,”宋道海道,“要不然,他只怕还喝不惯。”

    酒器亦是日式的硝子杯,形如梅花,刚在冰鉴里湃过,烘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远万里,来喝家乡的酒?”

    宋道海笑道:"津田将军好雅兴啊。"

    他腿脚不便,生平未曾做过陪客,此时却挥退了幕僚,在翻译耳语的空档里,亲手斟酒一轮。此时亭中吃酒的仅有三人,侍立的却大多目光灼灼,亭里冷风倒灌,这一下午打出来的火气才被勉强压了一压。

    津田并不起身,只等着他斟酒。

    也正是在这时候,从斜侧里伸过来一只手,托定了梅花硝子杯。

    "津田将军,下午多有得罪,请?"

    这陈静堂在灯下看来,气度颇为温文,毫无占尽上风的喜色——至于被他踏在脚下的青云梯,却并不那么痛快了。

    津田将手腕一提,这一碰是带着盖灭威风的煞气的,陈静堂却面色平和,以杯沿相迎。

    杯中酒水正是光满的一轮,纹丝不动,随着酒杯一侧,向人照面。

    只是……谁敢同这一只手碰杯?

    砰!

    津田以指腹撞开了他的杯口。

    “请罪?既然是请罪,我的三名贴身武士为什么踪影全无?”

    说话间,一只木托盘便被掷在桌上,盘中三把断刀齐齐蜂鸣,尚未泛起的酒意转瞬间被血腥气荡平了。

    那一只硝子杯亦被撞翻,骨碌碌滚了一滚。

    陈静堂受此羞辱,却端坐不动,只是借着刀光,把手腕上的酒水擦净了。

    宋道海沉声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停战之后,酒席之前。我的三名得力部下消失在晋北城中,仅留下三把残刀!”

    这种刀锋断面哄骗常人尚有可能,行家却一看便知,分明是彼此劈砍所致的。

    名头虽假,但他话里的杀机,却是迫面而来。

    “哦?好刀,”陈静堂伸手在断口处一抚,道,“难怪津田将军心疼。”

    “我们一行人的佩刀都有铭文,从不离身,如今刀既然断了,必然是在晋北地界遭遇不测!”

    宋道海道:“津田将军,你们双方取刀亮明身份后,便再无争斗,其中必有什么误会,我这就派人去寻。来,我为将军安排了歌舞,等酒饮完了,说不定人也寻见了。”

    他还道是津田漫天要价,便悄悄向幕僚使了个眼色。幕僚会意,正要离席去取备下的厚礼,却被翻译叱住了。

    “宋大帅,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要的是赔罪的诚意。"

    陈静堂道:"何为诚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津田稍稍缓和了口气,"我是一名军人,也需向军中交代,这样吧,请贵方开晋北城门,我好抽调人手,在城中一搜便知。"

    宋道海脸色骤变,道:"津田将军,你好大的胃口。我们已签订了协约,宋某人让利不小——"

    津田把玩着手中的酒盏,森然道:"看来,这酒是喝不成了?"

    酒杯越转越快,颇有无声催促的意思,酒水亦在其中如漩涡般激荡,在他面孔上照出了一块青斑。

    不远处的戏台上,一个日本女人的声音方才还在悠悠唱歌,此时仿佛嗅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却是毒蛇吐信般的声音。

    “咝——咝——”

    是武士刀在鞘内滑动。

    这上不得台面的胁迫并不能惊动什么,陈静堂微微一笑:“津田将军忽而出神,是在酒中看到了什么?”

    “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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