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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任褚明抬起夹着烟的手，嘴凑上烟嘴，吸了一口烟，而后轻轻地说，“你要离开我。”

任褚明还在说话，仿佛沉默了这许多天，终于要在此时此刻把心里的所有烦闷都倒出来。

“别说了……”楚若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别说了……”

“明哥……”楚若的声音变得哽咽，嘴里黏黏糊糊叫着任褚明。任褚明抬起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下到自己的肩窝。

“两年前我们约好在机场见，一起登机，但我在机场等到我们的飞机开了，你也没出现，然后我接到电话，他们说你们在来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楚云华当场救不活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楚云华已经进了太平间，卜扬和你还在抢救。后来卜扬再也没办法醒来，而你伤痕累累地躺在床上，虽然醒了，但整个人像是也跟着他们走了一样。”

他的手很稳，和任凯洋一样。画得也很细致，却比任凯洋少了点什么。

“你要离开我，还用绝食来要挟我。若若，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可以要挟成功吗？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答应签字吗？不是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也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一切只是利益——全是因为我在乎你。”

“我想起了我家人离开我们的事情，也想起了两年前。”

楚若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两下。

任褚明闭了闭眼睛，继续慢慢地说话：“陈叔叔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他对我和父亲，还有华总来说，都已经是亲人了。”

他和任褚明的未来其实早在他和周蔓菲一起被关起来的那天就决定了——就像任褚明在数着陈静的死期那样，楚若也在知道任褚明就是楠楠后，数着他们即将分别的日子。

“那是因为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任褚明垂下夹着烟的手，看着楚若说道。

第42章

楚若一直注视着任褚明。

“是你欠我的。”

任褚明就着楚若的姿势凑过去，下颌紧绷着把楚若手里的烟叼过来，吸一口后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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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要补偿我。”

楚若把手搭在任褚明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他发现任褚明似乎是瘦了点，肩骨有点刺手。

二十岁的任褚明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出门时还好好的母亲，再见面时却没了生息。

“而当你现在终于被我绑在身边的时候，我却觉得我们还是很遥远。”任褚明把烟头扔在脚旁，抬脚踩灭了火，然后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直起身子时说道，“陈叔叔的离开让我害怕了。我害怕老任也会跟着离开，也害怕你其实只是我的幻觉，更害怕哪怕只是幻觉，这个幻觉迟早有一天也会离开我……”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非要和楚家过不去的原因？”任褚明说，“因为这是你们楚家欠我们任家的。”

任褚明轻轻拍着楚若瘦弱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一样。他的声音贴在楚若耳边，缓缓响起：“你的确不应该走。”

任褚明还没说完，怀里就撞入一个温热。他低头，就看见楚若仍是颤抖着，两只手却牢牢地抱着自己的腰。

楚若双手抱着头，颤抖着哀求道：“别说了……”

“……嗯，我不走。”

“我真的不走……”楚若只觉得心痛如刀绞。他或许就是全天下里最不想骗任褚明的那个人了，但他此时此刻含着泪和痛说出的这句真心话，他自己明白，根本不可能。

“你养父杀了我的母亲，所以父债子偿，你必须永远待在我身边，用你的一生补偿我。”

楚若身子一僵。

楚若只当任褚明这是悲伤和恐惧之下，随口一说的话，于是应道：“我补偿你。”

那天早晨他还帮着周蔓菲画眉。本来画眉这件事一向都是任凯洋做的，任凯洋和周蔓菲是高中同学，认识二十几年，在一起二十年，从来都是任凯洋帮着周蔓菲画眉。任褚明见多了，就经常在任凯洋不在家，或者没有空的时候，代替任凯洋帮母亲画眉。

“我在乎你的身体，在乎你的意愿，在乎你的情绪……你不省人事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多次被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都感觉不到我自己是活着的。我当时就跟我自己说，只要你能活下来，只要你能醒过来，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后来你真的醒了，而我的代价，就是再也不能和你回到过去。”

“这几天我不经你同意，就来看着你睡觉，对你来说也许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任褚明忽然提起了这几天的事情。

“感觉就像是，我早知道这个人会离开我们，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于是我们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算着他又从病魔手里挣了多少日子。终于到那一天，病魔彻底把他从我们身边带走，他的生命停止在了那一天，我们也在那一天停止了计算——多少心理准备，多少计算，都是没用的。死亡直击过来的时候，人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楚若颤巍着往后退了两步，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楚若微微张了张嘴，然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失去过亲人，不止一次。”任褚明的脸隐藏在袅袅的烟圈之下，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楚若撇过头去，不看他。

楚若愣了愣，随即摇头说道：“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