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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卷上,有一桩案子正是于家娘子横跨村庄子往独居的王婆婆家做生活,返回家途中寻不到人而上报的。因家中丈夫十分着急悲伤,形容的于家娘子相貌也很是详尽,描述的话语仿佛画了小像。
那于家娘子正是如此形容。
因案卷前后跨越了几年,不连续。而且并不都有长相特征上的记述,因此薛煊方才只是觉得熟悉。
此刻终于确定了,被慧椿称呼作“女|妓堂”中的女子,正是近些年金陵城城中或城周多多少少上报过的女子。
如此苦心孤诣的掠取已婚女子,又将女|妓堂修整的华丽气派,看来慧椿等人已经筹谋许久了,并且必定所图不小。
且慧椿其后定有他人指使。否则凭借他一个小小的僧录纲,无钱财无权力,怎么办的了这许多的事?
薛煊心下思索,在这密室中几日,定要将此事设法察探的清楚。他又看向周边僧众,逐一审视。
慧椿本以为还要勉力支撑几日,谁料南边竟然回信非常之快。
与信同来的还有昔日跟随将军一同而来的两名同伴江天和江昭,此二人本在南边与将军护卫,也有两三年未曾见过了。这次他二人竟然随信一同赶来,真是意外之喜。
江天和江昭皆着宏武朝服饰,仅仅从外观上已经瞧不出与宏武人不同了。
慧椿心下大定。此二人身手与他相近,虽然由于薛煊这方有法宝,一时半会拿不下,然而定然可以困住薛煊。再不必与此人做交易。
况且将军还回了信来,信中定然有解决的法子。
慧椿请二人前去法坛处守着,展开信细看。
信中点明了,守住薛煊和小道士平安的莹白桃核样法宝乃是无为观观宝蟠桃心。因而这小道士也必然是张君实弟子。涉及到张君实相关,遵照供奉的圣人嘱托,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尤其注意张君实那名弟子,小心他坏事,勿要斩草除根。
慧椿心道,张君实这名弟子,看着只是身手不错。于道术上真可谓一张白纸,什么也不懂。未见的他使出一招半式的法术。
慧椿接着看书信。
将军请教了圣人弟子,请经纶真人传授了请神之科仪。又在信上细细写明了设法坛、斋醮及科仪的程式,让慧椿先演练起来。体谅他于道术上时日尚浅,可能高深法术施展的吃力,也请了经纶真人前来。但经纶真人动身比江天、江昭二人晚了些,不日间也可赶到。
慧椿阴沉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此次真可谓招数齐全、天罗地网。无论薛煊再如何狡猾,二人身手再如何的高,也别想逃得掉了。解决了薛煊和小道士,华光寺再加以隐蔽,可以度过好长一段太平日子。
慧椿展开另记载着请神科仪的一页仔细的看。
请神科仪名为“近仙”术,要设的是“近仙”醮坛。
凡是道家子弟皆知,所有斋醮中堪属罗天大醮最为繁复。
罗天大醮设九坛祭祀天地诸神,光是由皇帝主持祭祀的上三坛便有三千六百神位。
而在慧椿看来,近仙醮坛与罗天大醮下三坛的难度也相去不远了。
毕竟请的是他们所供奉的真神本尊降临,与之前焚烧灿金符使用的封起来的神之修为相比,自然是近仙术更难施展。
他先按照醮坛八忌,避开了酒醉、新婚等带忌讳的僧众,选定了布置醮坛的人;令手下细心准备了香、花、灯、水、果五种贡品,按照规定的位置摆放了。又连夜命人布置了醮坛。按照所请之神的喜好,慧椿仍旧将醮坛布置在女祭堂旁,以取悦所请之神,彰显请神之真心。
他斋戒沐浴,净了口,登了醮坛。
而周澄和薛煊则在离醮坛远远地角落里立着观看。
在慧椿准备近仙醮坛时,为了不让周澄薛煊二人对接下来的请神科仪有所干扰,江天、江昭已将周澄、薛煊二人逼至了角落。
角落里灯光幽幽,薛煊几日来劳心费神,方才经历一场恶战,已经不似往日的衣着光鲜了。时时被春风拂剑细心打理的常服,此刻沾染了尘土,甚至还有了剑痕,见不到半分名满金陵城的“薛裳”风采。然而薛煊漆黑有神的眼眸不见半分疲惫。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远远地望着身着朱红道服的慧椿,低声对周澄道:“所行何术?”
周澄立得端正,穿着沾了尘土的白布衣,目不转睛的看着,道:“暂且看不出。不过观察其醮坛布置,所行之术必高深。”
在旁的同样身高只到薛煊胸口的江天与江昭听了二人谈话,与慧椿神态相似、同样阴沉的脸上浮现笑意,用怜悯和不屑的眼神瞧着薛煊周澄二人。
薛煊与周澄则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醮坛上:
慧椿手按十字,三礼三叩拜完毕后,站起进香,将三根香在香炉里插成一排,相隔一寸。
随后他面朝南方,焚香画符。
周澄低声道:“引慧火。要点灯了。”
话音刚落,慧椿以分灯法点燃了全醮坛的灯。
周澄闭目想了想,再睁开眼时,神色凝重。
薛煊见她神色有变,低声道:“怎么?”
周澄见慧椿如此慎重的布置与供奉,随后又如此行事,低声道:“近仙术。”
她知道薛煊不甚明白,解释道:“是请神的科仪。”
请神一说一出,薛煊便明白了。
没想到区区他和周澄俩人,竟然让慧椿和他背后的主子如此兴师动众。要布置下请神的醮坛,请下神明来对付他们。
真是瞧得起,薛煊心中略得意。
可是审时度势,他也着实笑不大出来。角落的幽幽昏暗火光下,薛煊脸色也有些苍白了。
现在要离开,自然是离不开。
而倘若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在华光寺主殿时,仅仅是一张灿金符,都让蟠桃心光芒微弱,眼见得护佑不了几时。倘若再请神亲至,那就只好葬身此地了。
然而陷在此地,从眼前来说,平田抛尸案还未分明、幕后主使仍旧是迷。
再回想起从前,跟随父亲南征北战、金戈铁马时,薛煊在黄沙万里中见过尸山血海,在冰天雪地中见过热血倾撒,也见过妻离子散、家徒四壁的生计全无,见过麻木不仁、易子而食的惨状。
这海清河宴、这天下太平,付出了多少人的性命与努力,容不下这等毁坏!
仿佛血性激发,薛煊握紧了剑、提聚心神,飞速的寻找破局之法。
周澄还在凝神瞧着慧椿一举一动,薛煊却将目光转向了她,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道:“你既是国师弟子,当真不会道术?”
周澄默了默,道:“师父只叫我背书。如若要用道术,须得逐一详细讲解传授。”
道家典籍都背过了,又将蟠桃心这等数一数二的法器教给周澄防身,薛煊实在想不到天师不教道术的理由,不由道:“为何?”
周澄道:“师父说道法自然。”
薛煊道:“什么意思!”
回忆起张君实当时情态,周澄也带了些无辜道:“师父说,该我会的时候,我自然就会了。”
这师父若不是实在随心所欲、任性妄为,定然是所图深远、有所预见。
而听了周澄接下来的回答,薛煊觉着是前一种。纯属胡闹!
薛煊听了道法自然的解释,无语片刻,又迅速思索出了另一法子。
他向醮坛上的慧椿扬头,低声道:“可否向他学呢?”
薛煊危急之下不放过每一点可能。
既然慧椿行近仙法术,那么周澄作为道家弟子,应当也可以请神——逻辑上讲得通。
周澄没有反驳他这一说法实在不靠谱,因为必死的局面当前,能想出任何办法来,都可以尝试上一番,万一有效呢?
她没提“看了便可以会”,“看”和“会”之间如山海般的鸿沟——道术上周澄着实不通,没有人讲过教过。醮坛的供奉、焚香等等,所有要用的周澄一概没有。她想规规矩矩的踏个罡步,都被看的死死地迈不出步子去呢。
更何况,周澄道:“晚了。”
虽然口中说着晚了,周澄表情上却没有变化,仍旧泰然自若的镇定给薛煊讲解道:“近仙术要行启坛、拜表、封表、送表、退堂供奉五步——表就是向神陈说所求心愿的表文,现在慧椿已经行到送表了。”
看着慧椿嘴唇翕动、念念有词,薛煊登时明白了。
也就是说,近仙术已经完成了。
短短一霎那,他看了看玉体横陈的女|妓堂及一众野僧,看了看周边昏暗密封的不堪密室,又看了看周澄干净洁白面庞,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心道:这离世时的场景,可不在我预想之内。
随即,薛煊闭上了眼。
第17章 挚友
许久,预想的金光大作或者粉身碎骨般疼痛并未来临。
薛煊又睁开了眼。
正巧这时周澄将目光从醮坛上移开,与薛煊对视一眼,又重新注视醮坛。
这一眼叫薛煊似乎瞧出了嘲笑的一味,他略有些恼羞成怒,不过眼下实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重新看向醮坛,见慧椿仍旧在行拜礼——方才这三礼三叩拜薛煊仿佛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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