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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秋日,它很可能只意味着某个序幕被拉开,到最后迟早要各方一起配合才能把事情推进下去,就好像岱宗山上灵河起势的案子一样。

    “头儿。”晴时忽然喊了纪然一声。

    纪然回头,“怎么了?”

    晴时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我们现在是要回官署吗?”

    “对。”

    “之后还有别的事吗?”

    纪然摇了摇头。

    晴时喉咙微动,“我想……回去休息。”

    纪然颦眉,沉吟了片刻,低声道,“……去吧。”

    晴时骑着马从队伍中离开了,几乎才一转身,她就抬手去擦溢出眼眶的眼泪。

    李森拉住缰绳,“头儿,我也先走一步好吗……我去看看她。”

    “嗯。”纪然点了点头,“辛苦了。”

    晴时和李森走后,纪然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人,“就在这散了吧,你们回去都好好休息,明早不要迟到。”

    下属们的脸孔都带着几分疲惫,但还是高声回答,“是!”

    纪然站在原地,目送下属们离去的背影。

    他下了马,一步一步地走在去向大理寺的路上。

    今晚已经没有什么亟待解决的公务了,但他还是想回官署看一看。

    至少在官署,他还有一堆的文书可整理,回到那个空空荡荡的小院,他一个人又要做些什么呢?

    夜幕低垂,洛阳的街道上的灯笼渐次亮了起来。

    夜市里一切热闹非凡,馄饨铺子的烟火气和人们谈笑时呵出的白气慢慢升腾,消散在夜空中。

    平日里他只觉得这些人吵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天底下的闲人这么多,每天每夜地歌舞升平,一个个都不嫌累么?

    然而这一刻,他忽然对眼前的一切留恋起来。

    这寻常夜巷,人间灯火,好像成了世上最珍贵的奇景。

    纪然出神地走着,突然被几个结伴出来逛夜市的女孩子撞了下肩,对方带着歉意连声说了几句“对不起”,他拍了拍自己被撞的衣服,丢下了一句“没事”。

    纪然牵着马,一个人穿过热闹的街市。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也不知道七小姐今晚,在做什么?

    第七十三章 谁家的狐狸在吃醋啊

    这一晚,冯嫣的小院里格外热闹,大家已经吃过了晚饭,都围坐在炉边饮茶。

    天气越来越凉了,白天有日头照着的时候还好,入夜的北风一刮,直叫人打起寒颤。

    屋子里小七靠在冯嫣身边,李氏坐在另一侧。

    她卷起女儿的衣袖,有些担忧地望着上面荆棘样的咒印图腾,“这好端端缠出这么个鬼东西,真的没什么大碍?”

    一旁冯远道宽慰道,“昨天杜天师不是说了吗,嫣儿这咒印里没有什么邪气,就是普通的约束印罢了。”

    “要约束什么呢?”

    “杜天师都说他去查了嘛,你给他一点时间。”

    李氏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她的手轻轻搓了几下女儿的咒印,妄图这样就能把这些深蓝色的线条给擦去。

    李氏叹了一声,她望向冯嫣,“这东西长在手上,有感觉吗?”

    冯嫣笑着摇了摇头。

    李氏还是不放心,她忧心忡忡地放下冯嫣的袖子,“可别到最后发现是什么诅咒呀……”

    “不会是诅咒的,”一直坐在冯远道身旁的魏行贞开口道,“这道咒印纹路很清晰,藏不住什么太复杂的东西。”

    见李氏露出了茫然的神情,魏行贞接着解释道,咒印分有很多种,约束印在其中算是比较轻的符术,一般仅仅用作提示当事人应该或不应该做某些事情,譬如应当不应当去某个地方,应当不应当见某个人等等。

    如果违背了一开始定下的约定,咒印会用一些方式提醒当事者,但也仅仅是提醒而已。

    只有当它和束缚印、戕戮印、夺神印等阴咒交叠使用的时候,才会有诅咒和伤人的效果。

    “至于阿嫣手臂上的咒印,暂时不用担心,顶多就是被殉灵人知晓一些她的状况而已。”魏行贞轻声道,“反正现在原本就是敌在暗,我在明,我们急也没有用,现在先想法子看怎么把这约束印去掉吧。”

    李氏终于明白过来,“可就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

    “当然不能就这么放着。”魏行贞回答,“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早知道娘年轻的时候也去学些符术来……”李氏有些无奈地望了女儿一眼,“你当真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就没点印象当时遇着了什么人,或是看见了什么景象?”

    冯嫣摇了摇头,“一点也记不得了。”

    “哎,总归是一场虚惊,人没事就好啊。”冯远道在一旁打圆场,他笑着看向冯嫣,“你姑母还说你被人掳去域外了——哪晓得最后还是魏府的下人跑来通报,说你好端端地梦游回了魏家——”

    “嫣儿好端端的怎么会梦游去魏家,肯定还是殉灵人的诡计。”李氏看向窗外,有些茫然地喃喃道,“杜天师的那些暗哨,到底行不行呀……”

    冯嫣笑起来,岔开了话题,“对了,五郎呢?他怎么没过来?”

    “五哥中午就接了案子出去了,”小七在一旁道,“好像是从金陵来的一队书商在城东方向的山路上出了什么事吧,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呢。”

    ……

    夜深人静的时候,魏行贞又像前几日一样,在矮矮的桌案前席地而坐。

    他手执花梨紫毫笔,锁着眉头在奏折上留下批复意见。

    在他身后,冯嫣也依旧枕靠在蓬松的狐尾上。借着桌上的光,她一页一页地读先前没有看完的殉灵人案卷,每读完一页,她便随手将纸张丢去一旁。

    魏行贞伏案疾书的时候,冯嫣手里的卷宗也越来越薄。

    两个人默不作声,各自忙碌。

    间隙中冯嫣有时会抬头看一看魏行贞的侧脸,一想到当下这个场景或许在今后的生活中会时常出现,她就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阿嫣不去睡吗?”魏行贞突然轻声开口,“我这儿还要好一会儿。”

    冯嫣摇了摇头,她将手里最后的案卷扬了扬,“……我还剩这么一小沓就看完了。”

    “为什么读得这么急。”

    “爹今晚不是说他刚得了几条锦鲤,想明天亲自给梅十二送去吗,”冯嫣轻声道,“我想着,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跟着一起去看看……”

    魏行贞手里的笔停了下来,目光严肃地看了过来,“你要自己过去?”

    “哈哈……当然是我们一起去啦。”冯嫣坐起身,笑吟吟地把下巴放在魏行贞的肩上,“你这段时间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现在我要去梅十二那里你反而不跟着,岂不怪哉。”

    魏行贞哼了一声,“我跟去了,他那下半阙话还怎么和你开口。”

    “他总是会制造机会的,到时候你就坡下驴不就好了。”冯嫣笑着道。

    “呵。”

    魏行贞沉着嘴角,继续在眼前的奏章上奋笔疾书。

    ——他可不会就坡下驴,能控制住不要就坡打人就不错了。

    冯嫣又接着道,“这个咒印,还有他的身份,我的身份——我试试看明天都搞清楚。”

    “何必这样亲身赴险,”魏行贞冷声道,“明日我直接把他抓来。”

    冯嫣听出他有些负气,先是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捏住他的笔杆,将那支短毫夺过搁在近旁的笔架上。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冯嫣叹息着坐去魏行贞的怀中,“这是谁家的小狐狸在吃醋啊……”

    魏行贞不为所动,他瞪了冯嫣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小狐狸——我就该趁你昨天没醒,把事情全都捅到杜嘲风那里,直接断了你冒险的念想。”

    “你听我说啊,”冯嫣抬起两根手指,“我有两层考虑,第一,这不是一件人多力量大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的立场,只会把事情搅得更加复杂,我们迟早要把事情托给杜天师的,但不是现在;

    “第二,你还记得杜嘲风说他和匡庐二人交手的情况吗?明明一开始是两个大活人,但转瞬之间,他们就变成了两只布偶傀儡——我前天夜里也是突然从思永斋消失的,对吧。我怀疑这两种法术本质上是一回事。

    “瑕盈这个人谨慎狡猾,想必早有不止一条的脱身之计,我们贸然行事不一定能捉得住他,反而打草惊蛇——而我们现在,就连梅十二是不是他在洛阳唯一的身份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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