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5(1/1)

    就看这儿吧。

    “纪大人呢?”冯嫣望了过来,“你也不去休息吗?”

    纪然连忙抬眸答道,“不了,这几日魏大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可能会有一些打扰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冯嫣停下手里的茶勺,眼中浮起些许惊奇,“他又干什么坏事了。”

    魏行贞听得有些不对劲,“……我没有。”

    “那纪大人为什么要盯着你?”

    纪然听着对面两人的低声细语,脸有些躁起来。他佯作被蚊虫叮了挠了挠脖子,然后一本正经地将今日殿前发生的事一一说给冯嫣听。

    “原来如此呵,”冯嫣笑了笑,“那这几天,魏大人是不是又不用去官署了?”

    “还是要去的,”魏行贞答道,“不过在陛下‘守中之宴’开始以前,应该不会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公务了。”

    冯嫣笑了笑,“那这几日还请魏大人在客房休息,入夜以后都不要来小楼了。”

    “自然……”魏行贞很快答道,“那里毕竟是阿嫣日常起居的地方,不能让生人靠近——”

    纪然就在这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两位慢聊,我去外面吹吹风。”

    堂外有一棵与屋同高的栳樟,纪然三两下攀上主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靠着,顺着窗口正好能望见冯嫣与魏行贞两人,不过两人说话的声音早就被风声与虫鸣掩盖。

    终于清净了……

    纪然两手抱怀,带着严肃的目光,就这么继续盯梢着魏行贞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新婚燕尔吗。

    ……

    “我还挺好奇的,魏大人到底是怎么圆的谎?”

    厅堂中,冯嫣仍像方才一样表情平和。

    “提前向镇国公借用府邸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吧……你要怎么解释自己提前知晓有妖物会袭击明堂?”

    “这没什么,狄扬离开洛阳已经半月有余,国公府原本就是我在打理,路遇妖邪,所以带你去国公府暂避……”魏行贞举杯饮茶,“很合理。”

    冯嫣明白过来——难怪在国公府的那两日,这位名声在外的国公爷狄扬一直没有露面。

    “镇国公是去哪里了?”

    “他的一个旧友要从蜀地来洛阳,他半月前夜里得了消息,天亮时就出发去迎了……算起来,这两天应该是要回来了。”

    “蜀地的朋友?”冯嫣一时觉得耳熟,而后倏然想起今早在桃花林畔,殷时韫似乎也说过有一个蜀地的朋友要来。

    一天之内从两个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了同一个“朋友”,不禁让冯嫣留心起来。

    “……这个‘朋友’是谁,魏大人知道吗?”

    魏行贞看向冯嫣,“阿嫣很少打听这些,今天怎么对这个好奇起来了?”

    “哦,今早从殷大人那里也听到了一个从蜀地而来的人。”冯嫣坦然答道。

    魏行贞呛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微妙,“……殷时韫来过?”

    “没有,”冯嫣摇了摇头,“是五郎邀我去桃林边和殷大人见了一面。”

    四下安静了下来。

    冯嫣不动声色地在一旁观察着魏行贞的反应。

    昨晚在洛水边与他聊到殷时韫的时候,冯嫣就从魏行贞身上感到了一些微妙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羞恼,而是某种带着克制的醋意。

    这着实让冯嫣有些疑惑,她笃定像魏行贞这样的人一定是带着什么目的来到自己身边,既然直白问他,他会拿一些似是而非的情话来搪塞,那不如就顺水推舟,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好了。

    但吃醋……

    这会不会有点太真情实感了呢。

    见魏行贞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冯嫣拿起公道杯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他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魏行贞问道。

    “也不是,我们聊了一些魏大人‘不感兴趣’的……过去的事。”

    魏行贞看着自己手里的杯盏,一时没有作声。

    “……我今日,当着五郎的面,把那些事都和殷大人都说清楚了。”冯嫣轻声道,“结果临别前,殷大人告诉我,他或许找到了《百六阳九》的曲谱,因为他有一个自蜀地而来的朋友明日要——”

    听到“说清楚了”几个字,魏行贞的表情又和缓了些,“阿嫣不用和我说这么细……”

    “不是魏大人主动问的吗?”冯嫣轻声道。

    魏行贞微微颦眉。

    倒不如说,对这些事情他既想听,又不想听。

    但四舍五入,果然还是不想听。

    冯嫣晃了晃杯中的茶水,“所以这个蜀地来的人究竟是谁,魏大人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魏行贞无声地叹了口气。

    “……是贺夔,”魏行贞看向冯嫣,“阿嫣应该听说过他。”

    第三十章 贺夔

    贺夔。

    这个名字在洛阳可能不太有名,但从前在长安时,他的声名几乎无人不知。

    贺是长安六姓之一,其地位仅次于冯家之下。

    贺夔幼年丧母,年轻时放浪形骸——书法、骈赋、品茗、狎妓……无一不好,其人鲜衣怒马,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

    但真正令他名声鹊起的,是他的琴艺。

    贺夔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琴师,传闻中,他在山间抚琴时,白鹤回旋,猛虎沉吟,其声其色,如玉碎凤鸣,堪称世间绝响。

    十七岁时,他的父亲身染恶疾,短短几日便撒手人寰,结果在父亲出殡的当日,他因为与一众友人在花楼喝了个酩酊大醉而耽误了时辰——从此,他被贺家从宗族除名。

    不过他是家中独子,父母留下了百亩良田和城内城外数不清的宅邸庄园,躺在这样的金山银山上,贺夔哪里惧怕什么除名——除了名更好,从此再没有什么老东西来管他了。

    十九岁,贺夔娶妻,次年便有了第一个儿子,贺妻是少数能理解贺夔心中苦闷的人,夫妻二人恩爱有加,玩在一处,闹在一处,日子竟渐渐过得温馨安和起来。

    然而两人也偶生龃龉——贺妻有一个痴傻的亲哥哥,兄妹感情很好,即便贺妻已嫁为人妇,她也常常回家探望,每次归家都要住上两三天,贺夔为此不知抱怨过多少次。

    一晃人到中年,贺夔以为此生大概就要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哪里晓得上天竟在这时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承平十四年中秋,贺夔和妻子一起回娘家小住时,两人又为一些小事起了口角。

    贺夔和妻子彼此揶揄讽刺,就像过去许多年里拌嘴一样,扯来扯去又扯到了贺妻过去花了太多时间去照顾那个傻哥哥身上。

    然而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贺妻的庶妹听了去,次日一早,两人当晚的口角就被写成了文书,匿名送去了公堂。

    ——要知道,当朝女帝孙幼微作为先帝最喜欢的帝姬,后来之所以能即帝位,就是因为她的皇兄登基后体弱多病,以至于许多事情都委托给了孙幼微来处理。

    结果孙幼微不仅处理了哥哥前朝的政务,连同后宫也一并处置了——直到她皇兄临终前,后宫数十位嫔妃,没有一个成功诞下过皇子。

    而偏偏贺夔在怒火之下,随口说了句“你这么照顾你家傻哥哥,难道他死了还能给你留个皇位不成?”

    衙门的人接了举报,不敢擅自定夺,就这么一层层地请示了上去。

    若是放在平时,孙幼微尚有肚量能容下这些民间的非议。

    她素知这样的传言愈堵愈烈,除了必要时候解决一些影响极为恶劣的典型以儆效尤,其他茶余饭后的闲谈她从不追究,即便有人上报,也不过一笑赴之。

    但承平十四年秋,正是当年的内阁首辅带领群臣在紫宸殿外绝食的时候,孙幼微隐忍多日的怒火在那时被骤然引爆,史无前例地给出了重罚——诛灭贺夔三族。

    贺夔既已从贺家族谱上移除,按大周律便牵连不到本家的人,反而是妻子一家尽被株连,庶妹这时才悔不当初,坦白了自己当初因为嫉恨姐姐婚后和美,才心生歹念。

    贺夔与妻惊恨交加,这才知所谓“天意弄人”竟能到如此地步。

    行刑当日,贺夔的大伯终究舍不下自家侄子,冒死前往太初宫向孙幼微求情,一番声泪俱下之后,贺伯终于从孙幼微那里求来一道救命的圣旨,将贺夔与他三个儿子由斩首改为流放边陲,余下人斩无赦。

    贺夔不愿独活,但经不住刑场上妻子苦苦哀求——当时两人最年幼的孩子只有四岁,没有父亲照顾,如何能挺过西南蜀道的种种坎坷?

    可是天不遂人愿,据说后来贺夔的三个孩子还是因为时疫死在了属地。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