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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了什么?这家店的黄金炸虾球是一绝……”付湛川嘴里没个停的时候,甫一坐下便说起来,顺便还夹了一筷子凉拌鸡丝放进碗里,“这鸡丝味道也不错。”

    “知道你喜欢,点了。”清霜抬手抿了一口茶,微微蹙眉,旋即又放下。

    柳文勋瞧见了,立马给他碗里盛了几勺豆腐羹,“喝不惯便别喝了,尝尝这个。”

    “嗯。”清霜垂眼,“谢谢。”

    包厢里四角都放着暖炉,几人又喝了酒,很快便陶陶然生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付湛川脱得只剩下一件宝蓝色的长衫,一手不甚潇洒地抓着一只鸡腿,嘴边吃的油腻腻的,随口说道,“哎,听说前两日贺旸又偷溜出去去水云间了?”说完瞟了一旁即使微醺了依然挺直着背,双目澄明的清霜一眼,耐不住好奇,“是真的么?”

    清霜夹了一块豆腐,闻言淡淡地点头,“是。”

    “哇,他真是……他夫人刚生,他还敢这么嚣张,不怕他丈人啊?”说完,付湛川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扭头偷偷打量柳文勋。

    柳文勋正低头专心地给清霜剥虾,对他的话并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萧琢咽下一口甜酒,回答他道,“我听殿下说,他夫人因为早产,好像身子不大好了。”

    “唉?这么严重啊?那赵钦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紧,这若是……”付湛川遗憾地顿了顿,言语间略有些惋惜,“赵家姑娘我曾有过几面之缘,是个明事理的大家闺秀,可惜了。”

    “也不一定,赵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许是过两日便好了。”萧琢碰了碰付湛川的手肘,“好了好了,吃菜吃菜。”

    于此同时,宫中晚宴。

    嬷嬷从奶娘手里接过粉嫩嫩一团的小郡主,战战兢兢地抱到座位正中的贺蘅面前,“陛下。”

    贺蘅笑眯眯地接了过来,伸手碰了碰小郡主娇嫩的脸蛋,小郡主还未睁眼,此时睡得很熟,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纷乱。贺蘅瞧着欢喜,道,“孩子取名了么?”

    贺旸忙起身回道,“还未,等着父皇赐名呢。”

    “唔,既如此,便唤作……”贺蘅想了想,“安乐吧,平安喜乐,最是难得。”

    “谢父皇赐名。”

    安乐蹬了蹬腿,小脸皱巴起来,大概是饿了,贺蘅将她递给一旁候着的奶嬷嬷,转头对贺旸道,“筠心是怎么了?今儿怎么没来?”

    “她月子还没结束,身子有些虚,儿臣让她多歇歇,将养身子。”

    贺蘅点头,倒没再追问,挥手让婢女倒酒。

    贺暄扫过贺旸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酒盏的杯口,今日晚宴,除了赵筠心,她父亲赵钦也没来。赵钦年过五十,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今儿是贺蘅特意说要见见他外孙女,断断没有缺席的理由。

    贺暄的酒杯还未倒满酒,便看见赵钦一脸怒容,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大殿中,直奔贺旸而来。

    “赵卿,何事如此着急?”贺蘅蹙眉,不满地看着殿中的赵钦,“今日迟到,怎也不提前禀报?”

    赵钦面色通红,咬牙切齿地怒瞪着贺旸,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的模样,听得贺蘅问话,赵钦腾地一下跪倒在地,叩头大喊,声声泣血,“臣求陛下,还臣的女儿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贺旸脸色亦是青白的如同僵尸一般,此时手正哆哆嗦嗦地抖着,嘴唇嗫嚅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什么意思?”

    贺蘅心下一沉,剜了贺旸一眼,对赵钦道,“爱卿若有苦衷,自如实道来,朕替你做主。”

    “谢陛下隆恩。”赵钦匍匐在地,朗声说道,“臣女筠心,自嫁于四殿下以来,勤俭诚孝,克娴内则,未有轻慢。然却始终不得四殿下之欢心,臣妇每每见之,无不郁郁寡欢,形容消瘦。臣以为四殿下年轻,以立业为重,无暇流连于后宅之中,亦是寻常,故未曾留意。哪知自筠心有孕后,四殿下变本加厉,成日混于花街柳巷,对筠心不闻不问。”

    “若只是如此,老臣也只谓自己女儿福薄,没有夫妻缘分罢了。实乃四殿下欺人太甚,不给我女儿活路啊!”赵钦伏在地上咳嗽了两声,几欲咯血一般,双目赤红,缓缓道。

    “筠心一向身子康健,却自有孕后一病不起,臣同内子几次想去探望,四殿下总以各种名目推脱,只在产后让臣同筠心见了一面,那时我可怜的筠心已然被殿下磋磨得形销骨立!筠心嫁入王府时分明青春少艾,可怜我那正值大好年华的女儿,就这般被耗的油尽灯枯!”

    “陛下!求陛下还臣的女儿一个公道!她……”赵钦说到此处,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今日老臣拼了命入王府,才知筠心几无生气,不过用参汤吊命罢了,内子得此噩耗已然晕厥,恐怕……恐怕……”

    贺蘅叹了口气,他亲自俯身扶赵钦起来,柔声安慰道,“赵卿节哀,朕定彻查此事,若筠心果真为人所害,无论是何人所为,朕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贺暄隐在一旁帷幕的阴影下,右手轻轻把玩着帷帐上缀着的圆润的玉珠,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赵钦额头上磕出的血渗透进石砖的缝隙中,像是苗疆诡秘阴毒的咒文。

    一连数日,紧挨着贺旸王府的整条街都萦绕着凄清的哀乐,从破晓奏至薄暮,冥冥之中,似是提早为这齐王府的末日唱响的挽歌。

    “在看什么?”贺暄披着外衣走出来,将捧着的暖炉塞到萧琢手里,“这几日转寒,当心着凉了。”

    “崇安寺的人来了。”

    贺暄顺着萧琢的目光望过去,路口的拐角处确实经过一群披着袈裟,手持木鱼的僧人,初升的晨曦在他们黯淡的袈裟上涂了一层金光,那金光隐隐,昭示着佛祖普渡众生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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