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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点到的青年为清陵提点常平司,管本地农事,听得贺暄问他,当即挺直了腰板,凛然道:“臣以为殿下所言甚是,昔昭宁年间蝗,帝不除,草木皆尽,至人相食,不可不引以为鉴。且臣闻滇南大理国便有以炸蝗虫为佐餐之习,可见蝗虫大可食之无害,饱腹而去虫,岂非两全之佳策焉?”

    “民以食为天嘛。”萧琢冲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折子上俱是在说蝗灾之事,其中有两份都是上书请求在各州县建蝗神庙,下面贺暄朱笔凌厉地批了混账二字,笔力甚重,力透纸背,萧琢几乎可以想象出批折子时贺暄紧锁着眉,咬牙将这帮老匹夫痛骂一顿的场景。

    贺暄脚步一顿,自回了南梁,虽然萧琢自头一日去宫里看了以后便再也没有在他面前露出什么难过的情绪,可他眼下青黑分明愈加浓重,他到底是……贺暄垂眸,捻去指尖无意中带过的雨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陆知年垂首,若有所思地捋了捋引以为傲的美髯,正待开口,见贺暄不耐地朝座下另一年轻些的官吏抬了抬下巴,点名道:“常平司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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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穿这么少在外头?”贺暄伸手将他身上的外衫裹紧了些,“待会儿又要着凉了。”

    贺暄轻哂,“庸儒误国。”

    “等你啊。”

    天光从重重浓云中侥幸漏下几丝,细雨送黄昏,落在屋檐上,声声似愁。萧琢披了件外衫,斜倚着门廊往外望,几缕雨丝飘过打在脸侧,余下清浅的水痕。

    作者有话说:

    “嗯?”

    青年一脸受宠若惊,笑道,“殿下竟还记得下官名字,实属下官之幸。”

    萧琢忍不住弯了弯眼,他略略掩住眼角的笑意,道,“唔,这些老蠹虫你理他们作甚,泥古不化,敝帚自珍,学问都学进故纸堆里去了。”

    贺暄不甚满意地瞥了他一眼,仍牵着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来,正巧有件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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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去看看。”

    贺暄蹙眉,瞥了眼前这吹胡子瞪眼的老头一眼,声色冷淡:“昔年贞观大旱,太宗食数枚蝗虫,以令无害百姓,自是蝗不复成灾,若果同陆大人所言,太宗岂非有伤天和,又怎为圣君?”

    贺暄左手支颐,右手指节曲起,轻轻敲着桌面,“既然这么多人请建蝗神庙,可见许多百姓也有此意,如此黑白颠倒之乱象不可不除。”

    贺暄这才多看了常平司两眼,问道,“你叫俞修杰?”

    “多谢殿下。”俞修杰声音难掩激动,叠声道谢后才倒着退出去,贺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策论,懒洋洋地捏起一角展开,字倒是写的不错,内容却不外是些早已有之的因循旧例,中规中矩,并不出彩。是以贺暄便也没了兴致,随手将之拢进袖中,沿着蜿蜒的深廊往后院走去。

    “殿下,此举万万不可啊!”清陵通判陆知年简直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听错了眼前年轻的太子殿下方才说的话,怔怔地呆立片刻,方拱手嚷道,“凡天灾,安可以人力制也!那蝗虫乃是兴兵后阴阳失和,戾气成蛊所化,岂能食之,殿下三思啊!”

    “你亦赞成以火焚之么?”

    “正是,这是下官的几篇策论。”说着俞修杰从袖中掏出几张叠好的信纸,双手呈给贺暄。看来是早有准备,贺暄饶有兴味地接过,沉声道,“孤明白了,自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萧琢偏头,见贺暄写给皇上的折子上写着:“蝗虫,蟊贼耳,焚瘗则尽,去鬼神远矣。”

    “殿下。”外头下起了细雨,雨水淌过廊庑重檐,点滴落在阶上,像缀了一道晶帘。

    贺暄回头,见是方才卖乖的常平司,那青年朝他恭敬行了一礼,贺暄淡淡嗯了一声,听得他道,“殿下,下官从前写了几篇关于去蝗之策论,一直未得赏识,今日闻得殿下亦从此道,不知可否拨冗一观?”

    “什么事?”

    “可是……”陆知年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刚寻摸出了点反驳的话头,便被座上的贺暄打断,“就按孤说的去办,孤乏了,你们退下吧。”

    说着贺暄兀自起身离开,留下殿上几人面面相觑,那年轻些的常平司率先回过味来,笑眯眯地一拱手,口上说道,“下官还有杂事,便先回府了,各位大人请便。”

    第86章 治蝗

    贺暄在书桌上挑挑拣拣,抽出几份折子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些。”

    萧琢垂眸,他捻着贺暄折子的一角,下意识摩挲着,说道,“殿下,我倒是有个主意。”

    贺暄轻笑,揽过萧琢的腰将方才的吻继续了下去,他刚刚在殿里喝了茶,嘴里带着茶叶的苦味,惹得萧琢不满地蹙眉,被贺暄按着后颈警告似的揉了揉,便又在他怀里软了身子,没什么力气地哼哼。

    “外头落雨了?”萧琢拨了拨灯芯,天色昏沉,烛火影影绰绰地摇动着,勉强在书卷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

    “刚刚才下的,一点小雨。”这些日子桃堇已经同萧琢混熟了,她正靠在外间的小凳上昏昏欲睡,听得萧琢问她,这才揉了揉眼睛,撩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萧琢撇撇嘴,将折子搁在桌上,“如今入了冬尚可缓上一口气,只是明年春恐怕蝗灾又起,殿下有何打算?”

    “什么?”贺暄微怔,萧琢弯了弯眼睛,很快地在他尚且冰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还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胡诌,“雨落在那里,我帮你擦掉。”

    “往年南梁蝗灾,父皇也有此意,只是朝廷多有劝谏者,谓父皇虫亦上天造物,杀多则伤天和,乃不仁之象,是以一直难以施行。”

    “你嘴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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