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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生以来,萧琢还是头一次不在皇宫里过年,不仅不在皇宫里,甚至故国也不在了。他一时心下戚戚,垂眼盯着那副没写的春联出神。贺暄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猜到了他想什么,自己磨了墨,偏头问他:“来,想副春联,孤写了挂府上。”
萧琢微微一颤,他咬着下唇抬头瞟了一眼贺暄,猝不及防地被贺暄一把拉进怀里,他不自觉地嗅了嗅,依旧是他惯用的熏香,清清凉凉的,隐隐多了些檀香味。
“是啊。”贺暄放好了盒子,走过来道:“你初来晋国时还刚入秋呢。”
贺暄便将那盒子放在了桌后面的一个暗格里,萧琢跟了他过去,见书桌上放着一副红色的对联,有些惊奇地问他:“这是什么?”
“乖。”贺暄将他手里捧着的盒子拿了过来,“这玉玺放孤这儿,你府上不安全,孤帮你保管着。”
“啊。”萧琢眯眼瞧着那红底,上面洒了些金粉,感慨道:“真快啊,都过年了呢。”
贺暄下笔的手一顿,浓厚的墨汁在红色的春联上泅出了一个深深的墨痕,他蹙眉将那张春联团成一团扔了,又扯过旁边的一张,正要张口,萧琢抢先说道:“方才是我胡说的,殿下别往心里去。百年天地回元气,一统山河保太平。横批便写国泰民安吧。”
“唔。”萧琢回忆了一番以前宫中常见的字样,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万劫历尽成铁骨,经霜乃知秋水明。”
贺暄多数时候都在批文书,萧琢便缩在他书房里挑几本晋国的杂书看,在暖烘烘的书房里吃一口甜丝丝的紫薯糕,简直堪称是神仙日子。贺暄每每瞧见了,便让侍女给他泡杯他爱喝的茶,算是默许了。
贺暄垂下眸子,欣赏着萧琢脆弱而白皙的脖颈。他好整以暇地又戴上了之前那个温柔缱绻的面具,像是迷途知返似的叹了口气,揉了揉萧琢的头,轻声安慰道:“狸奴。”
“殿下不必如此,我本也没有怪殿下。”萧琢知他不信自己,此时虽没有办法,但日子还长,他总能找到机会,徐徐图之便是。
萧琢怔怔地望着贺暄,神色难以抑制地坠入沮丧。他来之前本就抱着被拒绝的决心,可真的站在贺暄面前,他不知为何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妄想。就像小时候无论他有什么想吃的糕点,想要的玩物,只要他在父皇母后面前讨个巧卖个乖,就连九天辉月也唾手可得。
萧琢笑着接了过来,小心地卷起来用细绢捆了,听得贺暄道:“春节里宫里发的年货什么的很多,也时常摆些宴席什么的,大体上跟南梁也差不多,到时孤送些年货过来。”
“理当如此。”
贺暄看了他一眼,照着他说的写了一份,放在一旁风干了递给他道:“你拿回府挂着吧。孤的墨宝可是一字千金,你可要好好保管。”
如今天气更冷了些,护城河的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人马走在上面也相安无事。萧琢被紫菀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了厚厚的狐裘,又给他拿了顶帽子,他出门的时候从镜子里瞥了一眼,被自己那副白熊似的样子逗乐了,笑得直冒白气。
萧琢独自在街边走着,街上的百姓俱是喜气洋洋地提着大包的年货,他也觉得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往事稍微松动了一回,仿佛也感染了些晋国百姓的年味。萧琢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甚至有些怀念地哼起了南梁的儿歌,一路回府里去了。
“殿下!”萧琢愤然地往后退了一步,书房内的炭盆分明烧得旺,他却觉得浑身那样凉,像是四九寒冬坠入了冰冷的湖底,水草纠缠着拽住他的四肢,暗影一般的水鬼嬉笑着要将他往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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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已到了中午,贺暄本想留萧琢用个午膳的,只是朝中有些事,萧琢不便同他过去,便先回府了。
“分忧?”贺暄眯着眼像是看什么新奇的外藩神物似的盯着他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他起身带着几分轻佻狎昵地抬起萧琢的下巴,目光在他嘴唇上流连了片刻,直到萧琢有些羞恼地往后挣扎了一下,才低头蜻蜓点水般飞快地在他唇上掠了一个吻,声音透着些情欲的沙哑,“这样分忧么?”
贺暄回头看了一眼,“春联。”
来时还没发现,如今被贺暄这么一提醒,回去的路上萧琢确是看见了许多干果店已经开始上年货了,成衣铺门口也挤满了人,想来都是来裁一套过年的新衣的。
“是,那帮谋士哪比得上你。”贺暄只当他在赌气,轻声笑了笑,低头在他耳边哄道:“好了好了,方才是孤不对,这几日在朝中受气,脾气不好,孤向你赔罪。”
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离开了南梁的极乐殿,他就不再是那个心想事成的小殿下,他成了被困在笼中的鸟。
萧琢唔了一声,他被包裹在贺暄温柔的怀里,竟一时有些怔忪,此时贺暄褪下了全身的刺耐心地安抚着他,萧琢的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我自有旁人比不得的地方,殿下以后便知道了。”
“孤知道你想帮南梁,只是……你如今势单力薄,如何帮得了孤?出谋划策的事,孤自有谋士,哪用得着你?”
“嗯,多谢殿下。”
这段日子萧琢在府上无事,左右去太子府的路他都已是混熟了,便去的勤了些,他格外喜欢朱雀大街上新开的卖蒸糕的店,每回去都要带点热乎的蒸紫薯糕。
第24章 冰嬉
“嗯?”萧琢一时没反应过来,贺暄蘸了蘸墨,提笔道:“快想副春联,孤送你挂府上。”
说完,他二指并拢,将盒子往前推了推,“可还有别的事?”
他惶然地想要挣扎,他想要上岸,想要到那触手可得的光明中去,可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浪将他拍倒,他已经感到有些无力了。萧琢在这一刻清晰地认识到,他就像是贺暄掌中玩弄的雀鸟,只要啼鸣的好听便好了,雀鸟而已,为什么要飞呢?蓝天早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蓦然间有些难言的失落,萧琢轻轻摇头,复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语速快了许多,好像生怕一停下来就没了继续的勇气,“玉玺……不过是表示了我的诚意,殿下若是看不上,便罢了。我这次来,其实是想同殿下说,我虽比不得殿下,不过到底是学了些本事的,日后愿为殿下出一份力,为殿下分忧。”
“本是给你的。”萧琢也没推脱,顺势递给他。
临近春节,宫里时常送些棉服瓜果之类的年货,因着得了贺暄的照拂,内务府送来侯府的俱是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