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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小允子在屋外敲门，问道：“殿下，今日可是要宿在宋公子那儿？”

    过了两日，贺暄便派人来催萧琢去他府上挑几个丫头。萧琢应了，换了身衣服道：“有紫菀陪着便是了，你二人先回太子府复命吧。”

    那人此时已是失血过多，晕晕乎乎的有些不省人事了，他支着耳朵费力分辨着萧琢的话，大概是觉得没有恶意，便眼睛一闭，彻彻底底地晕过去了。萧琢将掉落在旁边的白菜帮子都捡起来塞进了筐子里，将面上看着还可以的放在上面，与紫菀二人抬着回了侯府。

    那二人自是求之不得，忙告辞走了。

    “逗你的。”贺暄放下茶盏，收敛了笑意，清咳一声道：“贺旸此番前来，必是有所图谋，你小心着些，莫要被他唬了去。”

    萧琢显然也听出来了，他探头向胡同外张望了一番，没有人，又搬了旁边堆着的几个破箩筐把胡同口堵住了，才一路小跑着来到那个烂菜筐子旁边，蹲下身道：“你别说话，我们带你回去。”

    “莫要多管闲事。”萧琢冲她摇摇头，突然那菜筐子摇晃了一下，里面伸出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接着是一张顶着烂菜叶，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脸，那人眯着眼睛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呼救：“救……救救我……”

    贺暄本是预备着顺口便答应下来的，不知怎的便想起萧琢那微微颤动的睫羽和捧着衣服向他跑过来时带着笑意的眼睛，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唔，不必了，把书房收拾出来。”

    萧琢见贺暄坐了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拿眼偷偷瞟他，道。

    “奴婢去打盆热水，拿点药过来。”紫菀将那人放倒在一旁，“劳烦侯爷给他换件衣服再放到榻上。”

    “不了。”贺暄虽然很想应承下来，不过今日府里还有些事，只得起身道：“府上还有些事。不过之前说的拨几个丫鬟，孤可是认真的，到时你自来府上挑便是。”

    “侯爷，怎么还带回来这个？”府里的小厮缩着脖子有些奇怪地看着那破箩筐，萧琢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胡诌道。

    萧琢点点头，紫菀便出门去了。那人闭着眼垂着头靠在屏风上，萧琢越看越觉得眼熟，终究是忍不住拨拉着把他乱蓬蓬的头发给掀了上去，萧琢只看了一眼，便只觉全身血液都凝住了，冻得咔吧咔吧地碎冰支棱着要戳破他所有的血脉，汩汩地流出鲜红的血来。

    紫菀一愣，像是看出什么似的，声音都发起抖来，她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人，道：“侯……侯爷，是南梁口音！”

    “就……”萧琢抿了抿唇，梗了一会儿，终究是面皮薄，含混着说道：“就那句……”

    “我知道。”萧琢点点头，“殿下可是要留下用膳？”

    “常小公子？”紫菀也愣住了，她手上动作一顿，半晌才将脸盆搭在木架上，取下肩上的毛巾沾了水，蹲下身给他擦脸，“侯爷快给他换身衣服，地上到底凉。”

    “唔，孤觉得他说的挺对的。”贺暄小啜了一口，右手支着下巴瞧他。

    紫菀也换了身便服，南昏侯府离太子府不远，今日轿夫不巧家里媳妇生娃回家了，萧琢便预备着自己走过去。

    “回殿下，是叫菱香。”

    “嘿，这小乞丐……”那小厮哂笑了一下，萧琢见他还愣着不走，便支使他道：“我刚过来时看见院子里无人打扫，你快去洒扫一下吧。”

    “嗯？”贺暄吹了吹漂浮着的茶叶，轻笑一声，“什么话？”

    那小厮便领了命走了，萧琢与紫菀见四下无人，二人鬼鬼祟祟地将那箩筐抬进了萧琢的寝殿，搁在了平日里放浴桶的地方，与前殿隔着一个屏风，旁人也不会随便进来走动。

    他僵直着身子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嘴唇都发起抖来，手足无措地揪着衣角，梦游般喊了一声“紫菀？”紫菀正端着盆热水进屋来，被他这见了鬼似的声音吓了一跳，快步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贺暄已行至府外，见他追来，顿了顿脚步等他。待萧琢一路小跑地赶到面前，已是脸颊微红，冒着细汗，他略有些喘地将鹤氅提了起来要给贺暄披上，只是萧琢哪里做过这等伺候人的活儿，此时便显得尤为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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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故人

    “我路上碰见一个小乞丐，天可怜见，被人打伤了胳膊，脸黑漆漆地蹲在角落里卖菜。紫菀心软，便过去给了他点钱。哪晓得那小乞丐拉着紫菀的衣服不走，说家里的老父被恶霸打伤了，求我们给他点钱看病。那小家伙一哭紫菀便受不住了，那小乞丐得了钱，非要把这筐烂白菜送给我们，真是……”

    贺暄眯着眼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萧琢踮起脚想要给他披上的模样，他鼻尖沁出的汗珠在日光下微微闪着。贺暄心下一动，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自己披上了，两人双手相接，贺暄触到他光滑的手背，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萧琢便“刷拉”一下迅速地抽了回去，脸比之前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

    萧琢哆哆嗦嗦地抓着紫菀的袖子，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哽咽道：“他……他竟是甫润……”

    贺暄垂眸，将他躲闪的眼神尽数收于眼底，忍着笑转身进了轿子。

    “殿……殿下快回吧。”

    “那多谢殿下了。”萧琢见贺暄套了件外衫就往外走，忙拿起搁在一旁的鹤氅，追了上去，“殿下，殿下慢些！”

    二人行至外大街东拐角的一个小胡同外时，萧琢闻到了一丝异样的血腥味。他脚步一顿，皱着眉头道：“这胡同有些问题，我们快走。”紫菀点了点头，正要回头时余光瞥见了胡同里一个烂菜筐子下面有蜿蜒的血迹掺和着菜叶的浓汁留了出来，她小声惊呼着拽了拽萧琢的衣角，屏息用气音道：“侯爷，你看……”

    “方才四殿下的话，太子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萧琢一愣，脸火烧似的红了起来，一时讷讷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才细弱蚊蝇地应了一句：“殿下说什么呢？”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之前在书房泡茶泡的挺好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

    贺暄懒懒地靠着椅背，茶盏缭绕蒸腾起小小的云雾，覆盖在他的眼睫上。他的眼眸淹没在袅袅的雾气中，心里暗道，若是让她过去，自可以做自己的耳目，又泡的一手好茶，倒是一举两得，“让她明日来书房，孤有事告诉她。”

    贺旸不如他会耍心眼，一时不知他暗指着什么，便紧抿着唇不接话，上了轿子走了。贺暄抱着手远远地看着他的马车拐过了巷子口，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