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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他推测自己写的预言信应该落入了顾欢意手中,他便十分注意自己的笔墨。

    若字迹落到顾欢意手中,凭她的聪明,绝对会发现马脚。

    “我的事不便在信里说,叮嘱你的话落在字面上又觉得太过啰嗦,索性让刘培直接传话比较好。”

    顾欢意只是说一嘴,得了解释便也过了,不是非常计较。

    两人浅聊了几句,年夜饭就重新准备好了,宋正瑞请李从心入席。

    突然要招待贵客,宋正瑞和顾欢意都有些紧张,担心饭菜简单,招待不周。

    李从心反倒成了最自在的人,他大方坐在上首,道:“许久没有这样吃过年饭了,今日冒然前来,没有妨碍你们舅甥团聚吧。”

    “不敢不敢,世子前来,令寒舍蓬荜生辉,能与您一起吃年饭,是我和欢儿的荣幸才是。”

    宋正瑞说着客气的话,顾欢意却多看了李从心一眼。

    今日小年,宫里也是要吃年饭的,李从心却缺席不去,这其中只怕是有什么事……

    李从心见桌上有酒,问顾欢意:“顾小姐还在喝酒?”

    顾欢意突然被点名,有些心虚,连忙摇手道:“平日不喝,只是今天吃年饭,应个景儿……”

    李从心将她面前的酒盅取走,说:“你胃不好,过年时若病了痛了更不自在,还是别喝了。”

    顾欢意略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道:“好吧,我也不是馋这一口……”

    宋正瑞觉得眼前的景象,像极了自家夫人管束自己吃酒的样子,一时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欢意被舅舅笑得脸上害臊,抬眼瞪了舅舅一眼,道:“我不能饮酒,就请舅舅多陪世子饮两杯吧!”

    宋正瑞笑道:“自然、自然。”

    席间,李从心与宋正瑞谈起时下的盐税改革,又问起宋家的几项生意今年光景怎样。

    这都是宋正瑞最熟悉的事,侃侃而谈,与李从心相谈甚欢。

    一顿年饭,三人吃的还算尽兴。

    饭后,苗嬷嬷已将客房收拾出来,顾欢意便询问李从心今夜是否要歇在这里。

    他悄悄离京,既然不想声张,自然是不便去客栈投宿的。

    宋正瑞在席间喝多了,由管家扶着下去歇息,顾欢意便亲自领李从心去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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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牺牲

    家里本就不大,舅舅来住了一个厢房,现在的这个客房是紧急收拾出来的,还好从将军府带出来的一应用品很多,布置起来倒不算寒酸,只是有点小。

    “要委屈世子在这里将就住一夜,您没有带随侍过来,我便自己做主,给您准备了洗漱用品,您看看可有缺什么,我再派人取来。您刚刚喝了酒,晚上若是口渴,热茶就在泥炉上温着,还有……”

    李从心喝了些酒,眼眶下微微泛红,他靠在椅子里看着顾欢意在房里来回张罗,鼻尖飘来顾欢意惯用的兰香,令他有些恍惚。

    “别忙了,过来陪我说说话。”

    顾欢意微顿,依言坐过去。

    李从心直盯盯的望着她。

    前世他认识顾欢意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贤王府的妾室了。

    记得在实在一次宴席上,因他多看了顾欢意几眼,贤王世子便说,若他中意,可以将顾欢意送给他。

    当时的顾欢意听了,当场拂袖而去,连带他也讨厌上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何曾想过,会有这一天,她竟这般周道的照顾自己的起居?

    李从心想到这里,忽的弯唇笑了笑。

    顾欢意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弄的不自在,道:“世子不是要说话吗?怎么光笑不说话……”

    李从心趁着酒兴,问道:“你这般待我,是因为我于顾家有恩吗?还是因为别的?”

    顾欢意脸上一红,说:“世子这话问的奇怪,若不是因你帮顾家军查案,我们根本就不会认识,更谈不上什么别的。”

    “嗯,也是。”李从心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而问道:“若是别人也这样帮你,你是不是也会这样待他?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顾欢意不懂他突然怎么了,喝醉了耍酒疯吗?

    不过她又想到了预言信,信中的贤王和贤王世子帮了她,所以她是为了报恩才嫁给贤王世子做小妾吗?

    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她不会这样做。

    中秋节时,她与贤王世子初识,李成旭对她也透露出拉拢关爱的意思,但她一点都不高兴。

    而且即使为了报恩,也不是只有一条以身相许的路可以走。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事有可为有所不为,若是有人先施恩,再挟恩图报,便也算不得恩人了。”

    李从心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道:“嗯,不错,不要随便就被小恩小惠哄走了。”

    顾欢意很想问他,他会不会利用小恩小惠哄自己,但看眼前人像是醉得不轻,若真问出什么难以寰转的话,就太尴尬了。

    她急忙换话题问道:“马上过年了,宫里肯定有许多宴请,您这个时候怎么有空离京?若让皇上知道了,会不会不好?”

    李从心眼神顿时暗了下来,他扶着头看向摇摇晃晃的火烛,说:“皇上私下问我,是否愿意过继做他的嗣子,被我拒绝后龙颜大怒,罚我禁足半月,年前都不会想见我了。”

    拒绝?!

    顾欢意震惊!

    李从心竟然拒绝了做嗣子,这便是拒绝了皇储之位,拒绝了皇位!

    这是为什么?

    顾欢意屏住呼吸,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追问原因。

    李从心见她这么紧张,自顾笑了一下,说:“你也想不通吧?我父王也想不通,写信将我狠狠骂了一顿。”

    顾欢意努力寻找合理的解释,说:“明王只有您一个儿子,您不愿过继也是正常的……”

    “正常吗?”李从心苦笑了一下,知情的人连番找他,都期望他改变心意。

    “瑄国以忠孝立国,万事孝为先……”顾欢意觉得自己的说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说了半截索性闭嘴不言。

    李从心对她招了招手,说:“坐过来。”

    他们两人坐在客房的长榻上,中间隔着茶几。

    顾欢意起身,坐到了李从心同侧的身边。

    李从心低低的声音说道:“你听说过武帝留子去母的故事吗?”

    顾欢意点头,她读书时学过。

    武帝驾崩前欲立幼子为太子,但担心幼主年小而母亲年壮祸乱朝纲,所以杀了太子的生母。

    顾欢意明白李从心的意思,但疑惑问道:“可是您已经成年,断然不会如幼儿一般被明王操控,皇上不会因此而对明王不利吧?”

    李从心苦笑道:“我也曾以为不会。”

    前世,李从心顺利的成为了瑄帝嗣子,但就在次年,明王在进京参加儿子立储大典的路上,发生意外去世。

    李从心细查下来,种种线索都指向皇上。

    “我父王曾是储君,皇上的皇位是我父王禅让给他的,所以皇上对我父王的提防,永远不会改变。我成为储君的那天,便是我父王的死期。”

    顾欢意震撼于明王世子跟她聊这么危险的话题,根本不敢接话。

    李从心望着她严肃的神色,说:“不必紧张,此事算不得隐秘。我父王心中有数,他在信中更是直言不讳,说不可因顾忌他而放弃前程。他为了我,是甘愿赴死的,但正因为这样,我又怎么能踏着他的尸骨去登上皇座?”

    顾欢意张大眼睛看着他,吃惊于明王的决定,感叹道:“看来您父亲真的是非常疼爱您!”

    李从心点头:“我父王极爱我母妃,母妃去世后,他便视我为所有。这几年来,我在京城与他聚少离多,但我知道他对我的关爱从未少过分毫。”

    顾欢意缓缓点头,渐渐能够理解李从心。

    他们父子感情这般深厚,若明王因为李从心而死,他必然会悔恨一生,纵然登上皇位,心中也会难安。

    李从心深吸一口气说:“欢意,我此生最恨的便是身边之人,以爱护我为由牺牲自己。这一点,你要记住。”

    这是李从心第一次直呼她的闺名,顾欢意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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