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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不列颠军队,法兰西第三帝国与德军之间的对弈,从一六年七月,一直拖延到当年十一月十八日。足足一百四十天,共有三百余万人参战,其中阵亡将士一百多万,足称人类历史上最血腥的战役。在英军遭受重大创伤后,军队决策将北部战线的步兵也一并调往索姆河。年轻的约克郡士兵,也是其中之一。他们很快被席卷进战局之中,在有史以来最严峻的寒冬之中,牢牢镇守住河这一边的防线。
也是我接受心脏置换手术的医院。
最后一次回医院复查,医生告诉我,新的心脏,在我的胸腔之中,愈合可称得上是奇迹。除却皮表的伤痕,已经看不出是移植的结果。他说,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个完全健康的正常人了。跑跳运动,都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听到那句话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忍不住自己的心情,想要哭泣出声。
大地都好像在脚下颤抖,他在枪林弹雨中奋力奔跑。所有人都觉得,战争中的人是有目的性的,甚至于使命感的,然而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人不过是顺水推舟,刚好被推到了某一个情形当中而已。
一九一六年七月一日,索姆河战役打响。
那一瞬间,容不得任何思考,他几步冲上前,呼喊说闪开。他的第一反应,是要伸手挡住那人的步伐。但来不及。一声巨响。他感觉到心脏剧痛,耳边蜂鸣,整个人已经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地雷爆炸时的弹片,穿破了他的胸腔。可是并不是穿透伤。他失去了意识,但是尚未失去呼吸。那一天,有人看见一只黑色的,如獒犬一样身形的大狗,背着一名重伤的士兵,闪电一样跑进安可高地的医疗帐篷。
他忍不住笑,揉一揉巨犬的耳朵。轻声念了一句尼采的句子。像是在解释什么,又或者是兴致所至而已。他说,在世人中不愿渴死的人,必须学会从一切杯皿里痛饮。在世人中要保持清洁的人,必须懂得用污水也可洗身。夜风自西北吹送,一人一犬仰起头,望向黯淡的夜空。浩瀚天河泼洒到此,与地面上的索姆河交汇一处,亿万星砂之间簇拥着残月,好像熔炼的纯银。
冬季粮草短缺,连伦敦城都已经开始节衣缩食,民众购买食物只能使用粮票,遑论是远离英国本土的索姆河战场。无尽的雪野,灰暗的长冬,只能靠干面包或者土豆度日,有的时候这也没有,只能在附近的森林中寻找野草充饥。某一日轮到他当班,去寻找可食用的植物的时候,步行很远,但临近树林已经被毒气弹侵袭,几乎寸草不生,寻找甚久,只在雪下找到一小把枯死的蒲公英。这一把蒲公英,不足以填饱任何人的肚子,但也只能如此。他带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收获回到营地,果不其然受到其余人的嘲笑欺凌。说话之间,就有人将他压在地上,硬逼着要将那一把蒲公英塞进他嘴里。他只能咬紧牙关,预备只要有人成功掰开他的嘴,就要把对方的手指也咬下来。挣扎之中,泥泞满身,连眼睛也难以睁开。忽然间听见剧烈的咆哮声,而后觉得身上压着他的手一松。借机翻身而起,看见他的身前,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只巨大的黑犬。几乎可以说像是高加索獒犬一样的体型,正在对着那些欺凌他的同僚疯狂咆哮。
十一月战役后,在索姆河战役中重伤的战士,被经过哥本哈根,送回英国。史称丹麦计划。因弹片所伤而不得不被撤往后方的他,本来应该登上一艘被称作弗尔摩沙的医疗船。但在途径哥本哈根港的时候,因路途遥远而颠簸,挪动了本来卡在心小静脉与右心室之间的弹片。十二月十一日,他被埋葬在哥本哈根驻军医院,今天的哥本哈根综合病院。与其余两名同时期阵亡的将士一起。威尔士郡的下士佩申斯,与澳大利亚皇家军的下士穆迪。他们三人,都被丹麦军队,以军礼厚葬。
他看见了他的同僚,与对方正要迈步踏上的地雷线。
哥本哈根驻军医院,今天的哥本哈根综合病院。
你也是大犬呀,不如我叫你西里斯。
那是我出生的医院。
他也一样,是被推到了某个情形之中。
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巨大黑犬,从那一天开始始终不离开他的身侧。在他幕天席地休眠的时候,就躺在他的身边,用皮毛为他提供冬日难得的温暖。但从不让任何其余人近身。他的手指在长冬的黑夜中,轻轻一点一点梳开巨犬身上打结的,与他的军装一样沾满血污的黑发。轻声对他讲自己成长的约克郡谷地,讲那满山的羊群,绿野中如云朵游荡。他在黑犬的耳边说,等这一切结束了,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回我的牧场,你一定会喜欢约克。说不定还能成为很优秀的牧羊犬。又抬头看天上星辰,看漫天繁星如诸神的眼睛。星光摄人,躺在索姆河的原野上,只能看见流云低走,遮住了月亮。忽然抬起手,对着天穹上某处,说,你看见那颗星星了吗。那颗最亮的星星,是大犬星座阿尔法星,它的名字,叫西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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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六年十一月三日,安可高地战役。驻留军从北部向西瓦尔山脉进攻,他也是其中一员。
忽然感觉脸上温热,是黑犬结结实实地舔了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