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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警战士的帽檐压得很低,脸孔都隐没在影子里,但是从望远镜里看却很清晰。
『是不是啊闻哥……』丁海闻在小伙伴的议论声里,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抿紧了嘴唇,抬起步枪,上膛,对准了瞎子的后脑勺。
砰,砰,砰,砰,砰。
声音不很大,还比不了新年的礼花。
『走了走了!我妈煮了酸梅汤有人要去我家吗?!』
大家伙儿一个个沿着围墙顶上走,然后从危房的房檐上走下去。
丁海闻愣了很久,直到指尖一阵钻心的痛,『啊!对不起对不起!!』小丁一边吐舌头一边道歉,『踩着闻哥了。』
让一饼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看着点儿啊,闻哥可是弹琴的手,要是受伤了,剁了你的也赔不了人家。』
『没事没事。』丁海闻赶紧翻下围墙来做和事佬,『一点点,没怎么碰着。』
孩子们的八卦转瞬即逝,对瞎子一家的猜疑似乎随着瞎子中枪后的歪斜倒地而一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话题,却是镇上新来的医生,阿川家新装的电话,明明的跳级和保送。
丁海闻一路都很沉默。
他素来觉得自己是个很成熟的人,比起身边这些傻孩子来。
这不像他,他仿佛永远留在那堵围墙上了。
芦苇的帽檐下面,鼻尖的汗,下颌线的形状,开枪前微微动了一下的喉结,好像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那一枪似乎没有对着瞎子,而是打穿了他的心脏。
每走一步都觉得窒息,他不得不低下头,仿佛只是热得脸红。
小指有些肿,指甲似乎嵌进了肉里,不去在意倒不怎么疼,但是那一点点疼好像「滋啦」在他的脑仁里。
弹琴的手吗?
自己这双,不怎么好看的,关节和手指比起来有些粗壮的,甲缘剪得很秃的所谓「弹琴」的手,是否能牵得了那双在键盘上敲代码,不——是否能牵得了那双举枪杀人的手?
『恭喜明明!!』
『干杯!!』
『丁飞扬你是不是给孩子们倒的白酒?!』
『啊呀难得喝一下有什么关系……』
确实是非常难得的餐桌,因为明明的升学,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丁海闻也是头一次正儿八经地跟明明的父母同桌说话。
原本跟胡一平没有丝毫关系,但是明明连拖带拽,强行拉着他一同来坐下了,结果一顿饭吃得他坐立难安。
『男孩子可以考得远些,女孩子就不要上北京去念书了,我看之大就挺好——阿闻他妈妈就是之大毕业的,以前成绩也不错的。』无论是什么饭桌,父亲总能自说自话地变成一个人的讲演台。
丁海闻自小对这样的父亲,厌恶至极。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念书,』父亲还会自以为是地给「弱者」以关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长,小平初中毕业以后什么打算?』
胡一平本就觉得插不上嘴,这时候更不自在了:『……应该,去……打工吧,或者如果可以的话,继续管叔叔阿姨的毛竹地……』说罢看一眼明明的父母。
『我说吧,小平要不要到叔叔厂里来做学徒?我看你很聪明,虽然可能不在读书这个方向上。』父亲有一个技能,能把一件好事,说得又别扭,又惹人厌。
但是胡一平倒不显得讨厌,一仰头把杯子里的白酒喝了:『好!!』
大概因为父亲的「邀约」,胡一平整晚都高兴得很。喝完两盅白酒便换了雪碧,结果反倒是让雪碧喝醉了,『留步留步,我们给香烛嫂把儿子送去就好。』明明的父母架着一饼就走了,阿闻的父亲却硬要跟了去,明明主动要帮厨去洗碗,却被母亲婉拒了,只能和阿闻一起留在餐厅里。
『虽然,他们都说了……但是,你真厉害啊。』说不嫉妒是假的,阁楼上堆积如山的蜡烛似乎证明了自己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
『因为想追上闻哥。』明明酒喝得很少,但是只那一点酒也爬到脸颊上来,透过玳瑁边框的眼镜,看起来红扑扑的。
『少来了,你从来都比我厉害多了好吧。』丁海闻也不想客气,可就是实事求是,掏空心思,他也没想出来自己哪里有什么长处,能胜过眼前这个姑娘。
『我希望成为一个厉害一点的人,闻哥也能喜欢我。』胡一明说话的音量语气都很正常,丁海闻却慌张地看向厨房去确认关没关门。
厨房里一点动静都没,他甚至怀疑母亲贴着门在偷听。
『丁海闻,我喜欢你。』胡一明越过桌子来,握住了他的手。
第22章 恋爱
22.
丁海闻,我喜欢你。
不等他反应,胡一明就给自己搭了一个台阶下:『我知道可能说太早了,但是总觉得如果等闻哥上高中了会更受欢迎的,所以——我希望能在闻哥的人生里占个座儿。』
他果然没有什么长处,能胜过眼前这个姑娘,就连恋爱的勇气也一样。
『……可真会说,输给你了。』丁海闻把手抽回来,想挠挠头,头发却不听话地东倒西歪起来,要被父亲见了,又得扯着他的头发威胁他「全部剃光」,『说什么占个座儿,明明你是抢座儿吧,数学也好,编程也好……』
他不该这么说的,太小气了。
但是嫉妒催着人跑,停都停不下来。
『我也是为了坐在闻哥的身边,才学习编程的。』明明大方地打断他,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但是却夺走了芦苇和我相处的时间。丁海闻忍不住腹诽。
『明明,咱俩永远是朋友——不对,我跟一饼一样,你永远是我妹妹。』他比明明高出一头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头一次发现少女的耳朵很小。
他对告白并不陌生,拒绝起来也算熟练。
『还有——明明,其实,我喜欢男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拒绝却让人如同告白般胸口发紧,瞳孔涣散。
2000年,秋
『其实,我喜欢男的。』丁海闻感到箍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明显僵了僵,『就不去凑热闹啦!』
『骗人。』室友狐疑地叉起手,盯着他。
他放下微积分作业,抬起头:『真的。你看我是不是没给你们炫耀过女朋友?』
『所以才要去联谊啊!!丁先生赏个脸一起嘛,我们屋就你这脸拿得出手啦!不能让法语系的妹妹太失望啊!』室友把他的作业囫囵收了,圈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世风日下,据说大四的都要掺一脚我们大一的联谊会。』
『那真是丧心病狂。』丁海闻严肃地板起脸,『不过其实也说明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学土工,四年找不着对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求求了别这样,对了,听说大四去的有一个男的特别帅,把妹圣手,泡妞狂魔……』室友讲得绘声绘色,把丁海闻逗乐了。
『哦是吗?那要去看看。』他拉开衣柜,一手插着腰,一手扒拉起来。
『……他,知道吗?……』趁母亲洗完那一大堆碗碟家伙什之前,丁海闻拉着胡一明走到院子里来。
前些年母亲种下的夜来香开得正盛,花香浓烈,熏得他意识模糊。
『怎么可能说呢?再说他也不会喜欢男生。』
怎么会这样。
是胡一明跳了级,跟自己同一年进了高中——不,人家胡一明已经保送了,而自己还在等待中考。
是胡一明说喜欢自己,本来也不算多麻烦。
怎么搞得像他在找一个妹妹谈心一样。
谈心就罢了,他还要学个怀春少女一样把地上的石子往花坛里踢,更该死的是让明明一提,芦苇的模样就在脑子里走马灯,再也拽不走了。
『不说怎么知道呢?』小妮子还不死心,『……我如果今天没有说,我也不知道闻哥喜欢男的。』
这家伙真是逻辑鬼才,概率爆破手。
输了输了。
『好吧,我会说啦。但是怎么的也,等我考上个好学校吧——成为一个厉害的人,他也能喜欢我。』丁海闻别的不会,现学现用很擅长,但是这场合似乎没用对,胡一明先前告白被拒的时候都没怎么,这时候眼泪却下来了。
『喂别哭啊!……等我跟他说了指定就失恋了,咱俩又在同一起跑线了……喂明明!对不起,等一下明明!』少女用力甩开他,他还担心是不是扯痛了她,就哭着跑了。
阿狸也跟风追了几步,还十分多余地「汪汪」了几下。
『别叫了啊笨狸!』阿闻劝不住狗,急忙捏住阿狸的嘴,『是明明啊,你叫个啥子啊!』
阿狸只好扭着屁股「呜呜」起来,大尾巴一扫一扫,委屈地伏低了身体。
『算了,我也没……也不算欺负她了吧……唉。』见阿狸不叫了,丁海闻才松手,在狗子蓬松的颈后用力地撸两把,『真难啊,恋爱——阿狸也是吧,三岁了还找不到对象。』
『呜?』阿狸当然听不懂,提溜着她的圆眼睛傻乎乎地望着他。
尽管热,丁海闻还是坐到地上,把阿狸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一个人叨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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