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6(1/1)

    他想自己应当在牢中待的算不上久,此刻最多也才日落时分。

    牢中狱卒此刻可能是晚膳时间,聚在一起的较多些。

    绪自如压轻自己的脚步声,正想着应该怎么蒙骗过关,出地牢大门口应当也守着狱卒……

    绪自如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还试探性地比了比,想自己一个手刀下去,能不能一下砍昏一个。

    却没想到他竟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地牢大门口,绪自如的脸色越走越凝重。

    等抬头见地牢入口处,在光影中也不曾看见一人后,他疾步走了出去。

    清晨出门时,衍水城还是个艳阳天。

    因为庙会节日将近,衍水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都似模似样地挂上了红色的小灯笼,偶尔还能见这街道上缀了一排的红色流苏样祈福纸。

    阳光下见着只觉得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这会儿衍水城竟然下起小雨来,雨不算大,淅淅沥沥地笼罩住这座几个时辰前还喜气洋洋的城市。

    绪自如冒着雨往前行,平日繁华异常的街道上此刻空无一人。

    衍水城像是变成了一座死城,全城静得只有绪自如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只剩细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绪自如在水中走着走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绕过地牢口这条僻静的小巷,走到繁华闹市区。

    细雨淅淅沥沥地下,闹市区悬挂的好几排大红色流苏祈福纸被细雨淋得脱了色,颜色泛起白来。

    雨势不算大,纸上吸饱了水变得沉重,开始往地上坠去。

    绪自如在烟雨蒙蒙中沉默地往前走,他走过那一排祈福的纸上,吸饱了雨水的祈福纸贴上了他额头。

    绪自如伸出两只手指捏开黏在自己额头的红纸,沾水的红纸脆弱,轻轻一捏便碎在绪自如的指腹上。

    绪自如走路的步子慢了下来,他一边指腹搓揉着手中粘稠的纸屑,一边沉默着思考现状。

    细雨如丝,把衍水城笼罩成雾蒙蒙的一片。

    绪自如在雨中面色沉静地走了一路,耳边听见了除自己之外的脚步声。

    绪自如抬目朝自己前方望去。

    烟雨蒙蒙间有一个人撑着一把米黄色的油纸伞,缓步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绪自如用力地搓了搓自己指腹中仍旧留存的粘稠感。

    那撑伞的人走近了,他仰起伞檐,在伞下轻描淡写地看了绪自如一眼。

    绪自如觉得口舌干燥,心中有成百上千的话想要去问宴清河,最后只抿了抿唇。

    宴清河把伞撑到他头上:“下雨了。”

    他还问,“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绪自如深呼吸了一口,僵硬着嗓子问:“怎么办?”

    宴清河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

    绪自如没忍住嘲笑了声:“你眼瞎了吗宴清河,看不清现在什么情况了?”

    事情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何枕出没出梦绪自如不知道,女娲石到底还存不存在这个梦中他也不知道,就连这硕大的衍水城内人全都消失,他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枕这个筑梦的人离开而导致了梦境崩塌。

    事情陷入死局。

    绪自如十分难受地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送自己师兄离开这个随时可能就会崩塌的梦境。

    ——他想要让宴清河离开。

    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从这里出去。

    他自己都不重要,是活是死都不重要。

    因为绪自如人生中第一眼见到宴清河,他站在那里一双静默的眼睛,便足够安抚许多人惴惴不安的心。

    因为他宴清河心无旁念只身赴死,旁人夸他勇气无双,夸他心怀大义。

    绪自如只觉得,凭什么呢?一个多没有体会过生活美好的人,才会这般无牵无挂不置一词又心甘情愿地去赴死?

    绪自如其实从来便不想要救全天下人,也实在没多想去做他自己口中的大英雄。

    他想要他大师兄宴清河心怀牵挂,随便是什么都好。

    想要宴清河在不得不要去赴死的前一刻,心中能怀揣着对这个世界留恋。

    不管是春华秋实还是草木更替都可以,至少要让宴清河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东西而付出的生命。

    他想要宴清河活。

    他没有英雄梦,也没有舍生取义的伟大情操。

    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要救宴清河一个人。

    宴清河的伞往绪自如方向又挪了小半寸,他抬起手,手指在绪自如额角上擦了擦。

    绪自如额角上粘了些祈福纸沾水脱色的红色染料,宴清河手指摩挲了会儿,没把那突兀的颜色擦掉,便又抬起袖子,用有些微湿的衣袖布料在绪自如额角上轻轻擦了擦。

    他表情平静,声音也平静无波,像是身边古怪的环境根本不能影响他分毫,他说:“气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取来就好了。”

    第35章 江南(五)

    绪自如抬眼看他,他已经有些分不清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自己大师兄,还是一个附身在别人身上的魔物。

    他紧了紧腮帮,把二人这段时间绝口不提却又分明心知肚明的那层薄纱撕开,冷静地询问道:“何枕一家人可是你杀的?”

    宴清河根本没有任何吃惊或是疑惑的神情,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是。”

    绪自如蹙起眉头抬步开始往前走,小雨不停,宴清河撑着伞沉默不语地走在他身旁给他撑伞。

    “那会是谁?”绪自如自言自语道。

    宴清河面色平静,仍旧沉默。

    绪自如面无表情朝前走,雨水顺着伞檐滴下,绪自如沉默地盯着眼前一滴一滴下坠的水珠,而后脑内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在何家大宅时沈笛曾跟自己笑谈般地聊起过,安息看着老成实际年龄才二十出头,那他必比自己年龄要小,怎么可能自己这次睁开眼才五六岁年龄,而他却已经十多岁?这是何枕的梦,他有一个他所期盼的温柔善良的妻子,活泼动人的女儿,一切皆是按他的所思所想而创造出,他怎么会平白让安息长了这么多岁来做他的干儿子?

    绪自如手指缓慢地摩擦身上布料,脑子彻底冷静下来。

    ——中午何宅遭了灭门之祸,而自己推门进去后,显然才没过多久,官差便上门来了,肯定是有人报官了。

    这个人会是也只会是他何家满门中唯一的一个幸存者。

    绪自如转头看了眼宴清河,宴清河便侧头跟他对视。

    “安息。”

    绪自如皱着眉头吐出这两个字来。

    宴清河脸色不变,没说话。

    只可能是安息这个何枕梦中的异数,他或许那天听见了自己跟何枕说的话,以为屠杀全家后再杀何枕,便能获得女娲石。

    他要女娲石……

    绪自如停下脚步,看宴清河。

    ——跟宴清河一样,入魔了。

    “他要干什么?”绪自如沉默地开口道。

    本是自言自语,没想让身旁沉默的宴清河搭话,宴清河却出乎意料地回答道:“去天极门,开驱魔渊,把驱魔渊内所禁锢的魔物放出来。”

    绪自如惊讶地看向宴清河:“你说什么?”

    宴清河沉默地回视他。

    绪自如就更加困惑起来,满脑子想要问的话,但仍先挑出重点来问:“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在天极门?”

    宴清河似乎沉吟了片刻,才面不改色地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在,死了。”

    绪自如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问完后反应过来,脸变了变,“你杀了他?”说完又沉了沉心,自行解释起来,“因为他要开驱魔渊放魔物,你才杀的他?”

    宴清河并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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