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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愈烦躁起来,伸手揪树上的树叶,揪一片扔一片。
何枕又在下面扯着嗓子哄小孩:“你要乖啦,刚刚不是还说肚子饿了吗,我们下来吃些东西好吗?”
他话音才落下,绪自如肚子仿佛是为了回应她一般地叫了两声。
他把自己嘴里的叶子扔掉,扒在树干上往底下看。
看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宴清河,说话语气像个刁蛮的小孩:“你。”
宴清河仰头盯着他。
绪自如颇有些不自在地命令起来:“你把我接下去。”
宴清河便瞬间飞身上树,他抱着绪自如安安稳稳地落了地,随后问他:“你想吃什么?”问完后想到刚刚何枕说的,小孩子喜欢面目、语气和善的人,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太熟练地用软下来的语气再次说道,“我带你去,可好?”
宴清河不习惯这么说话,乍听下来有股低三下四的味道,他这话说得扭捏,十分不熟练,绪自如坐在他怀里听得也怪别扭的。
两人这么四目相对看了片刻,宴清河的嗓子愈软了下来,这次倒比上次听着正常了些许:“镇上有位阿娘做的糕点很好吃,我带你去吃,可好?”
绪自如迟疑了好片刻,他暂时还没想离开慈善堂。
东伯一双完好的腿、何枕及他夫人,还有那个奇怪的养子这些事情,他都还没弄清。
还在犹豫间,他肚子又咕噜叫出了一声。
绪自如有些尴尬,他伸手抓挠了会儿自己没梳洗扎好的微卷头发,宴清河抱着他往慈善堂外走,嘴上又哄:“待会儿你想回来我再带你回来,可好?”
绪自如觉得烦,觉得宴清河吃错药,觉得宴清河鬼上身。
但抵不住肚子一直在叫,最后只默默吐出了个“好”字。
说完之后只觉得自己心性不坚,糖衣炮弹便能炸得他失了本心。
他想宴清河曾经或许也对小孩子的他这么温和过,不然他怎么能记了宴清河一辈子又一辈子。
一会儿又给自己找理由开脱,想着自己这肉身是个几岁大的小孩,心志不坚定很正常。
反正一个人总是不可能往同一个井里连着跳好几次的。
绪自如向来自诩洒脱之人,可是对着宴清河心情却总是反复。
总是被宴清河拿捏情绪这一点让他有些不甘,坐在宴清河怀里看这个人就更不爽起来。
宴清河抱着绪自如用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就从和善村到了平水镇,镇上比村里热闹些许。
虽然尚处饥荒年间,但镇上唯一一座酒楼里仍坐了四五桌人,小二端着盘子在桌与桌之间穿梭,嘴上跟人说:“都是野味。
昨天去山上打的,今早才杀,新鲜着呢,现在这年头,可难吃到这些了,吃完今天明天就没了。
掌柜说经营不下去,过不了几日便要把这间酒楼关了。”
绪自如被宴清河放在座位上,十分感兴趣地盯着那说话的小二。
这些跑堂的说话特别有烟火气,过去绪自如去酒店喝酒,常常喝着喝着便跟小二聊起来。
他们也什么都能说,上到京都里的达官显贵、山上修仙问道的能人异士,下到自己家隔壁寡妇夜会情郎,说得是津津有味,绪自如听着也是十分津津有味。
小二跟人寒暄完过来问候他们这桌:“您这边需要点什么呢?”
绪自如张口就来:“就你刚刚说的那野味吧,上一盘。”
他说的老神在在,一副常客的模样,奈何现在是个小鬼模样,说话的语气跟长相不太符,让人见了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
那小二果不其然笑了:“小孩可不能吃。”
绪自如有些无语,想着那玩意壮阳吗,什么小孩子不能吃。
旁边宴清河开口道:“上吧。”
吩咐完小二后又问绪自如,“还想吃什么?”
小二本想小孩点菜肯定不靠谱,所以故意敷衍着,这会儿同行大人说话敲定了,他便笑着热情地应了声:“行嘞。”
绪自如一人点了四五个菜,等着上菜期间,两人皆不发一言。
绪自如是不想跟宴清河说话,反正他现在是个小孩子,有任性及不说话的权利。
而宴清河看来也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绪自如看了会儿,后又神情淡淡把视线眺向了大门外。
这一顿饭吃完,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
宴清河唤小二结账,小二示意着把人往收钱的掌柜处引:“您这边来结账。”
宴清河站起身子本来要跟过去,脚步往前踏了半步顿了顿,他低头看向坐在座位上已经吃的酒足饭饱的绪自如,问了声:“饱了吗?”
绪自如捧着肚子点头。
宴清河便走到他面前,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再跟着小二去掌柜处结账。
那小二也是个话多的,见状笑起来:“您太惯着您家娃娃了,这么大小孩怎么还天天要抱呢。”
他说着冲宴清河怀里的绪自如笑着刮了刮自己的脸,“羞羞脸。”
“……”绪自如十分难得的体会到了羞愤的情绪,可宴清河一双手抱着他如玄铁锁链,他再怎么不情愿被抱着,却扔被拘在宴清河怀里。
宴清河抱着绪自如轻描淡写不带丝毫人气地瞥了眼小二,他淡淡地问道:“有事吗?”
小二被他一噎,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前方默默引路。
宴清河结完账后,抱着绪自如从酒楼走出来,他走路步子轻又速度快。
绪自如身体年纪小,精力并没有他自己所期待的那么充沛,饱饭后就有些犯困,宴清河抱着他的怀抱又稳,他眼皮耷了耷。
“困了?”宴清河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响起。
绪自如没说话,宴清河单手按上他的后脑勺,让绪自如脑袋枕靠在他肩颈处,而后吐息如催眠般:“睡罢。”
绪自如眼睛一闭,便直接睡了过去。
宴清河本是想着连夜赶路,可怀里睡着的绪自如显然在他身上睡得不算多安稳,总无意识地发出些哼唧声。
他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带着绪自如在镇上客栈开了间房。
夜间,宴清河把绪自如放在软塌上睡觉,盖好被子后他起身走到另一边的塌上。
房间内安静,绪自如躺在床上睡觉时很乖,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揪住被褥边沿,睡得很沉,呼吸声也很轻。
而宴清河就更加安静了,他坐在塌上,双手置于腿上,背抵着墙壁,静默的姿势像是在佛前入定。
屋内桌上蜡烛越烧越短,在一声烛火爆裂声中,仿佛入定中的宴清河身子微微侧了侧。
他额角上沁了些薄薄的汗水。
有古怪的声音在他耳边尖锐地嘲笑着。
“他恨你。”
“你求着他,他也不想理你。”
“不信你看他,他不想看见你,即使装睡也不想看你哪怕一眼。”
宴清河闭着眼睛,单手支着额头斜靠在塌上,他额头汗湿了,眉头有些痛苦地蹙了起来,几缕凌乱的黑发湿漉漉的粘在他额间。
那尖锐的声音仍在永不停歇地嘲笑道:“他马上就跑了。”
“你只要视线离开他,他就跑了。”
“你快睡吧睡吧。
你睡着了他就自由了。”
“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宴清河蹙着眉头,满头大汗,他低声怒斥了声“滚”。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万分的房间里仍够震耳。
他似是被自己的声音从梦魇中惊醒,一双沉重的眼睛猛地睁开来,他目光如鹰隼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前静默的空气,他胸口起伏剧大。
第23章 平水镇(一)
绪自如因为晚上刚吃饱饭就睡着了,睁开眼后只觉得这一觉睡得非常痛快。
甚至他从沔水河旁睁开眼时,脑内一直存在的混沌感都因为这一觉醒后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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