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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万里之外的地方,一条蛟龙守着一个垂垂老矣的凡人,圆满地度过了一生。
这是与白之前做梦都想得到的位置,但现在他听着几位星君说话,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集中精神。虽然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他该好好表现,但洛然还是会时不时跑进他的脑子里,让他神思不属,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经历了多少世,刻了多少个名字,直到上一世,允瞳终于找到了改变洛然命运的办法,在洛然剖出内丹之前,他说要自己取丹,洛然诧异又痛苦地看着他,却还是交出了匕首。
洛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允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肌肤都灼得发烫,那沉甸甸的力量让他窒息起来,只能刻意侧了侧头避开:“嗯,谢谢你。”
后来所有人都说,云卿是因为太爱柳心柔了,不愿意继任天帝浪费时间,只想和柳心柔当一对神仙眷侣。但其实不是,只有与白和允瞳知道原因。
在这期间,天帝驾崩,云卿和与白无奈只能回去一趟,前脚刚到九重天,后脚就接到了允瞳带走洛然的消息。他们派了很多人去找,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允瞳和洛然,像是一滴水,在世上就这么蒸发了。
那天,内丹又被重新融到了洛然的身体里,但已经没用了,离体之后,内丹就不再是内丹,只是一味名为“凤凰胆”的药材。洛然被带到蓬莱照顾,却依旧一天天衰老,醒都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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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世,剖出内丹之后,我把血都快放干了,你也不过多活了一个月。”他说:“都是我的错。”
洛然死了,允瞳在三生石上刻下了他和洛然的名字,然后就是再一世;每次失败,允瞳都在三生石上刻一遍他和洛然的名字,随后就发现,自己在三生石上刻下的名字,竟然不会因为时间的倒流而消失。三生石知道他一次次的绝望。
仙卿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失望的目光,摇头叹息了一番,都认为朽木不可雕。最后择定了云卿。
天道的漏洞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允瞳忽然发现,世界正在逐渐重合,过去和未来交织,而他可以带着洛然自由穿梭于时空之中,让洛然看到上一世的后续。他发现了洛然越来越奇怪的态度,知道自己的方法奏了效,但总有不能改变的东西,比如洛然依旧对云卿情深不悔,依旧把与白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依旧傻乎乎地对他们好。
一切开始重来,允瞳试图改变洛然的结局,但只要历史的轨迹偏移了一点,天道就会立刻消除他所带来的影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洛然爱上云卿,看着洛然重复上一世经历的所有痛苦,他想,这算什么,既然不让他改变,那为什么又要让他回到过去?
世上有多少人能做到在爱人容颜老去的时候,依旧爱他如初?
当时这只蛟龙没想到的是,原来还有下一世。
“他死了,你们满意了吗?”
允瞳把匕首丢到一边吻他,用舌尖把一粒假死丹递进了他的嘴里,迫他咽下。他当时何等天真,竟然以为这样就能瞒过云卿和与白,也能瞒过天道。可天道为了惩罚他,直接把他送到了下一世,与白就是在这时候夺走洛然的,他把洛然带到了一处水洞,悄悄藏着。
允瞳抬起眼睛,寂静的眼睛里,满是让洛然看不懂的情愫。
第46章
允瞳道:“你们要取内丹,不就是想他死吗?现在满意了吗?”
他们的消失除了在云卿和与白心里掀起了巨浪,在其他人眼里并没有什么水花。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仙卿们开始商量天帝继任的人选。
“我不想当天帝。”他说:“让与白当吧。”
他倦怠地半阖上眼皮,继续说:“你看到的,是第一世的结局。”
洛然看完了往生镜的全部内容,才从梦境里彻底醒过来,正好是清晨,茜红色的纱帐摇曳在他的视野里,光也在眼睛里跃动着,把瞳仁照得清透。允瞳坐在床的另一侧,垂着头,披散的乌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颔,苍白阴郁。
时间开始颠倒,等允瞳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蓬莱,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就是洛然温柔的小脸。他惊喜地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他还只是一条小蛟龙。这是他刚被洛然捡回去的时候。
几千年后再醒来的时候,冰川已经消融,化成汪洋大海,允瞳抱着冰棺,漂浮其上。
允瞳有些失望,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洛然的感谢,但更多的,似乎也求不到。
与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他现在当上了天帝,得偿所愿,但他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
第一世以洛然死亡为终。白发苍苍、骨瘦如柴的老人,被封印在坚冰里,其实那时候他的模样并不好看,但允瞳却百看不厌,甚至化龙沉寂在冰川下,守护着他的尸体。他用自己覆盖着龙鳞的尾巴拥住冰棺,硕大的龙首也抵在上面,摆出依偎的姿势,沉沉睡了几千年。
日月星辰的光都照在他的身上,鱼和水草从他的身下游过,在几千年的沉睡时光里,允瞳的龙身也变得更为巨大,衬得冰棺小巧如明珠,捧在他的心头。又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一起漂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那里以海为天、以天为海,中间却是一片虚无。
直到天帝病重,洛然和上一世一样误会他,允瞳和洛然解释过无数次,他爱他,他不想要他的内丹,但洛然却根本听不见。允瞳离开的时候几乎绝望,他知道下一次再回来,洛然就会在他面前走向无可挽回的结局,而他只能这样看着。
“我从来没有想过取你的内丹,我和他们两个不一样。”
洛然道:“其实你那时候,已经不想取我的内丹了,对不对?”
继任大典那一天,哪里都找不到云卿,众人乱作一团,直到傍晚才在蓬莱发现他,洛然不在了,蓬莱的禁制也没了,所以云卿才能进去。他坐在洛然的房间里,别人和他说话,他也不舘哩釦邇尔澌玲期珥柳妻刘瘤出声,直到柳心柔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才有些动静。
与白很久之后从梦里惊醒,还能听到允瞳的那声质问。
云卿的继任大典在三日后,与白被天后叫过去骂了好几回,可他依旧浑浑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