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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白脸色难看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咬牙坐到书桌前,宫娥要进来研墨,他嫌自己要写的信丢人,大声呵斥把她们赶走了。一个人在书桌前坐到了天黑,写了好几封道歉的信,一封比一封措词强硬,先前还说“我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那样说你”,后面就变成“谁让你睡觉要喊云卿的名字,你都没有喊过我,你就是更喜欢他”。
这一声叹息有些像压城的乌云,又沉又闷,把与白压在那里,动弹不得分毫。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半晌才想,洛然跟他在一起,难道就这么不开心吗?
之前与白一直觉得自己是主导的那一方,他想怎么对洛然,洛然就要怎么受着,就算做得再过分,洛然也只会无条件地溺爱他。
洛然叹息一声,不忍心打扰他睡觉,给他掖好被角,重新回到了蓬莱。一夜没睡,费了好些时辰,做了几样与白平日最喜欢的糕点,装进食盒,打算带上九重天,说几句软话,把与白哄回来算了。
与白之前睡觉的时候,一点点动静都能惊醒,但自从和洛然在一起后,他睡得越来越熟,洛然有时候都起来大半天了,他才会悠悠转醒。但这次离开洛然,他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习惯,夜夜失眠到天明。
与白只好说:“吵架了。不过已经没事了,我今天就准备回去。”
他一面说着,一面推开了门,扶着天后走到游廊下,远处侍立的宫娥看见了,全都拥簇过来,跟在他们身后。天后道:“你有事就去办吧,我自己回去。”
洛然在蓬莱也是一直挂念着与白,后来终于忍不住,夜深人静时悄悄来到了九重天,谁都没惊动。推开与白卧房的门,看见床上的纱幔里隐约有个人影,靴子脱得东倒西歪,隔得百八十里远,洛然轻手轻脚地过去把靴子归置好,然后坐在床边,撩起半边帘子看与白。
与白睡得正熟,两颊生着朝霞一般的艳红,凑近了,才隐约闻到他身上有些酒味。
洛然提着食盒,已经赶到了与白的殿外,房间门紧紧关着,不见一个伺候的人。他已经有些奇怪,朝门口走近了,就听到天后漫不经心的声音:“这次回来这么多天,洛然怎么没跟你一起?”
确实还不懂事,一个人的时候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了。
天后冷笑道:“跟母后都不说实话了吗?”
“与白,”天后探究的目光落在了与白身上,眼珠里闪着毒蝎尾针一般的冷光,她若有所指道:“母后多说一句,你别嫌多嘴。以后你可是要当天帝的人,就该冷血无情,不能轻易对别人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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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洛然还是在意他的,与白整颗心都柔软起来,那一瞬间,他居然卑微地想,算了,他不想和洛然再冷战下去了。
这些信,洛然看到应该会更生气吧?与白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尽数丢进了纸篓里。
与白问:“姐姐,如果想哄一个人高兴,应该送他些什么东西好?”
他们说话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与白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事要办,先送母后回宫吧。”
此刻他已然忘了,之前他说过的侮辱洛然的难听话,不知比云卿要过分多少倍。
“不会真的不过来找我了吧?”与白背靠着门,自言自语道:“是他先打了我,总该过来道歉吧。之前还说要对我好,就是这么对我好的?”
与白就那样坐了一夜,想了很多事情,等到凌晨,宫娥进来伺候他洗漱,与白盯着格窗里爬进来的阳光,半晌,也叹了一口气。
他离不开洛然了,他甚至觉得,如果洛然有一天不爱他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发疯。
“他有事。”
天后被与白哄得熨帖,脸上这才绽出一些笑意:“我要操心的还不止这些呢,等取丹之后,洛然估计也活不了多久,我还要想着给你挑一个合适的姑娘,先把亲事订了,过几年再娶回来,我才算放心。”
宫娥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不开心,又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呢?
“心意?”与白兀自沉思,他忽然想起来,之前那次雪夜和洛然表白,其实是半真半假,总归掺着做戏的成分在。不如再表白一次?
但现在他们两个的关系颠倒了,与白已经被洛然宠坏了。
但只表白,不送些东西的话,似乎显得不诚恳。他绞尽脑汁想着送什么好,余光瞥见桌上摆着的月光石,眼睛立刻亮起来。
“看来母后担心我对洛然动心?”与白只想赶紧把她打发走,好去见洛然,于是信口胡诌:“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洛然也只有长相还算拿得出手,可比他好看的,也不在少数,更何况他年纪大我这么多,性情也木讷无趣,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母后操心这些做什么,您应该想的是,等我取丹之后,应该怎么在父君面前帮我说好话。”
“跟他吵什么架?”天后道:“跟他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治你父君的病吗?当初要不是因为你跟我保证了尽快取丹,我绝不会同意你们两个成婚的。素日看你也有分寸,谁知道这次这么长时间你都没动静,怎么,真跟他过起日子来了?”
与白想得透彻,刚想睁开眼,就听到洛然长长一声叹息。
所以他即使喝了酒,在洛然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清醒了过来。
宫娥笑起来:“二殿下是和那位吵架了吧?怪不得这段时间心情这么差——可那位应该不缺什么吧,您送点能体现心意的,也就足够了。”
与白年纪小,他免不得迁就一些。况且仔细想想,也算不得什么,就算再亲近的人,谁敢保证没互相说过一些戳刀子的难听话?因为关系亲近,被伤害了,痛苦自然加倍;但伤口一旦开始愈合,比起被外人所伤,反倒更能若无其事。
他忽然浑身发冷,仿佛陷入了一个难解的悖论。没等他想更多,洛然已经起身离开了,他慌忙从床上坐起来,低头四处找靴子穿,却看见睡前扔得东倒西歪的靴子已经被摆得整整齐齐。他愣在那里,出了一会子神,洛然已经把门关上,走远了。
第43章
“怎么会。”与白敷衍道:“母后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的,现在还没到时候,总要等他彻底相信我了,我才好下手。”
难道真的对他腻了?也许这次他离家出走,正合了洛然的心意。
“以后自然都听母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