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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到这里,洛然就开始不舍,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蓬莱守了几万年,每天入睡时只有自己,醒来时也只有自己,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沉在黑漆漆的水底,万籁俱寂,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
洛然紧盯着与白,看见他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困惑表情,丝毫不似作伪。
允瞳依旧不辩解,只垂着眼睛。
“师尊从哪听说的?父君身子一直很好,什么病都没有,若是他真的怎么样,我和哥哥怎么还会跑到蓬莱拜师?”
“怎么这么傻。”
洛然心里清楚他们三个必是前三甲,懒待去看,可与白却硬把他拖了去。彼时判官刚贴了榜,人头攒动,可与白一过去,他们就都恭敬地让了位,洛然抬眼一看,果然云卿和与白的名字写在最上面,唯独不见允瞳,心下大惊,忙仔细看下去,才在第一列的末尾找到。
允瞳听见洛然唤他,才从一众子弟中走出来,洛然牵着他的手,带他到了僻静处说话:“我知道你是故意答错,也许是为了少给我添麻烦,但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你和云卿、与白不一样,他们的身份光明正大,可你不是,所以你更要比他们出色,才能被天帝看到,自己也能少受许多委屈。试炼大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当作儿戏?”
洛然仔细观察了他们每个人的神色,然后从与白的怀里抽出自己的手,低声道:“不是你们做错了什么,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也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师徒,总该散的。况且,你们父君现在的情况也不好,蓬莱太远,你们应该侍奉膝下才是。”
洛然被他这一眼,却勾出了压在心头的另一桩心事,顿时觉得被人怀疑泄题也不值什么了,索然无味地又看了几个人的答卷,便转身出去了。外面风清日暖,洛然找了个亭子坐着,别人知他身份,也不敢去搅扰他。一片云在天上缓慢移过,投下晦暗的阴影,片刻被风一卷,又惊鸿般掠去了。
洛然道:“这次试炼大会之后,你们就离开蓬莱吧。”
“想一个人坐坐。”
正反复掂量琢磨此事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唤他:“师尊。”
与白听出洛然的语气疏离,愣了一下,却也不很在意:“快放榜了,师尊不去看看吗?”
与白更诧异:“父君怎么了?”
夜间燃起红烛,四人齐聚一堂。
云卿是沐浴过才来的,墨发微湿,白衣飘摇,他坐在上首,捻着茶叶泡茶,手指修长干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房内无人出声,忽听烛芯噼啪一声,火光明灭了片刻,他就皱起眉:“师尊究竟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待洛然神思恍惚地离开之后,与白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眸光掺了碎冰一般:“究竟是谁走漏的消息?虽然我们各有各的主意,但最要紧的,是不该让他知道凤凰胆的事,这可是当初说定的,现在又反悔?真要玉石俱焚不成?好在他暂时被搪塞过去了,不过经过此事,他必定生疑,我看过不多些时日,这件事就要闹破了。”
哪怕是被欺骗,也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
所以,要么是与白撒谎的技术太炉火纯青;要么就是现实果然和“梦境”不同,在这个世界里,天帝没有生怪病,也不需要什么凤凰胆。
洛然自认神色严肃,可允瞳却一点也不怕他,还抱住了他的腰:“三个人都全答对,师尊会被别人怀疑。我只是不想师尊受委屈,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洛然有些生气:“允瞳呢?他胡闹什么,方才我看到他全答对了的。”
说了又能怎样?把他们赶走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洛然就迅速否决了,他固然是个能忍让的人,但欺骗和背叛是何等可怕的事情,一旦助长,势必变成悬在颈上的一把刀。难道真要等到内丹被三个徒弟取出来,才知道后悔吗?那老天让他在那个世界穿梭游荡许多次,又有什么意义?
而他的三个徒弟,原来并没有欺骗他。
允瞳只不言语,今晚自始至终,他都没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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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白就首先疑到他身上,冷笑道:“有些人,最开始的时候就棋高一着,还在重伤不能化形的时候,就赶忙去了蓬莱。果然师尊是个心软又蠢的,碰见了也不知道是苦肉计,还捡回家随身带着。这就比我们占了先机。后来又一味装傻卖蠢,打量我不知道你跟他背地里做些什么呢,叫他娘亲就罢了,还天天吃他的奶?允瞳,我都替你觉得丢人。但你这般费尽心机,也没见师尊多看你一眼,你自己觉得不成事了,干脆就挑拨离间,让我们也不成。”
洛然摸了摸他的头发,心刹那间软了下来。这么懂事的允瞳,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甚至会依恋地叫他娘亲,怎么可能会为了内丹害他?但在那个世界,允瞳杀死他的惨烈画面历历在目,由不得人辩解,洛然开始困惑,到底该不该把两个世界混为一谈?
该怎么告诉三个徒弟,说他已经知道他们的阴谋了呢?
第14章
云卿泡茶的动作顿了顿:“什么?”
洛然决定,晚上把他们三个都聚在一起,好好试探一下,至少要知道他们接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与白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愕神色,待消化明白他的话后,就迅速抓住了他的手:“师尊,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你告诉我们,我们一定改。”
允瞳不说话,也没抬头,安静得仿佛泥塑木胎一般。
一双柔软的手臂缠了上来,与白侧头看着他,露出讨巧的笑:“师尊怎么躲在这里了?让我好找。”
后来因为实在太无聊,他甚至开始和花鸟虫鱼说话。
当时他正站在允瞳旁边,允瞳抬眼和他对视了一下,眼神透彻清醒,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不是说他生了一种怪病?”
直到他们三个来了,蓬莱才渐渐的热闹起来,洛然每日会花很多的时间去照顾三个徒弟,云卿说他自己不尊重,没有师尊的架子,可洛然只是因为太欢喜有人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