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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姑娘路上多加小心。”
韩碧筳和房仕寅两人快马加鞭,日落之前就进了苏州城。云岩堂堂主范峥已等了她许久,领着二人直奔张府。
三月里春暖花开,是春游的好时节。张溪横听闻渔洋山景色迷人,近几日更是山樱落了满山满谷,令人如至云中。四天前,他带着妻子和儿子,驾着马车前往渔洋山,观湖赏花。云岩堂派了三人随同前往。然而两天前,张家的马车被人发现停在城外,奇怪的是没有驾车的车夫。城门口的官兵上前查探,发现张溪横和夫人昏睡在马车内。官兵认识这是张府的公子,随即通传了张老爷。
回到张府后,韩彤枫不久便清醒过来,被问到小儿况景与三名护卫人在何处,她霎时泣不成声。
那日,马车驶到山下后无法继续前行,几人徒步上山。在山谷中赏花之时,岂料突然杀出一伙武艺高强的贼人。三名护卫奋力抵抗,仍是不敌,之后她便不知人事。
在范峥看来,当务之急是寻人。他派了八人前往渔洋山探查线索,其余人在苏州城内城外继续搜寻张况景。
渔洋山地方广大,山路难行,八人寻了大半日一无所获,三位兄弟是死是活全然不知。山下就是太湖,之前一战即便有尸体恐怕都沉了湖。
范峥亲自去拜访张溪横平日往来的友人。既然渔洋山设有埋伏,那一定有人故意引他前往。一位姓王的书生恰好记得此事。十日之前,他与张溪横在书斋买书,正好听见旁人闲谈,说到渔洋山山樱盛放,相约踏春赏花。王姓书生不认识那二人,说面生得很。范峥明白,渔洋山一役早有预谋。假使张溪横没有上当,设伏之人也会再生一计。
连着两日,范峥派出去的人马必回有数人没有回集贤楼。短短三日,云岩堂折损近两成。
到了今日清晨,张府来人禀报,张溪横回到府里后,尽管大夫望诊后说无大碍,可是过了两日依然昏睡不醒。
范峥心知不好,立刻令人放雪鸽回集贤楼。
韩碧筳来到张府,只见韩彤枫面色苍白,双目红肿,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韩碧筳拉着姐姐的手,道:“姐姐莫要心急,我一定尽快把小宝找回来。姐夫怎样了?”
“大夫都看过了,内息平稳,身上无伤,偏偏就是叫不醒。”
“那定是中了毒了。姚学士人在何处?”
房仕寅道:“年后随郭爷去了漳州。”
韩碧筳叹了口气。十八学士之中,姚学士最为擅长制毒解毒,但漳州据此路途遥远,必然是指望不上了。
“范先生,劳烦你去松江府华亭县请杨大夫来,就说碧筳求他帮忙。”
“好。”
“这几日云岩堂的兄弟不少有去无回,可能是查到了什么。小宝极有可能就在湖岸的村落或者山里。”
范峥道:“我已加派人手,只是搜寻范围太大,若是拖得久了,怕有危险啊。”
太湖沿岸村落众多,山势复杂,要寻一小孩,谈何容易。
“先生切记叮嘱手下人低调行事,莫要张扬。若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官府,对集贤楼也没有好处。”
掳走小宝,不是为财,就是寻仇。瞧这几日的架势,显然不是为财。若是寻仇,又会是什么仇什么怨?
范峥试探道:“要不,我去向凤鸣院打听打听?”
韩碧筳犹豫了许久,叹道:“算了。”
张溪横的家世背景,早在他与韩彤枫成婚前,集贤楼就查得一清二楚。他家世清白,张老爷从未得罪过什么人。至于夫人这边,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韩九爷素来广结善缘,但行走江湖难免也开罪过一些人。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能有几人?弄不好凤鸣院也牵扯其中啊……
“姐姐,你记不记得那些人的面貌,或者有何特征?”
“当时局面混乱,我也没有留意。”
韩碧筳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再使劲回想一下。”
韩彤枫静下心来,回忆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我记得有一个人……他没有头发,可能是个和尚。”
“和尚?”
韩碧筳一惊。说到和尚,她倒是曾听韩青岚和秦思狂提起过一人。
范峥忆起去年归元寺一事,哑声道:“难道此事与温家有关?”
小宝被掳,赶巧了是在玉公子去济南的这个日子里。
韩碧筳瞄了一眼自家姐姐,道:“今日初几?”
“初八。”
“温时崖的寿宴是三月初十,也就是后天,二哥最迟明日抵达历城。范先生,你即刻放一只雪鸽到历城,他见到后自会回程;再送信给徐州的钟扬,简言情况,见到二哥让他速回苏州。”
“是。二姑娘肯定公子他会去九镜堂?”
“他一定会。”
☆、第四十二回
岑乐不是集贤楼的人,并不能体会雪鸽有多要紧。不过几日来,从秦思狂、杜兰、苏海山三人的神情推断,必是有大事发生。
四人一路十分小心谨慎,但出人意料的,沿途并无怪事发生。三月十四夜晚,一行人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进了徐州城。
秦思狂打头,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尽头赫然是一间棺材铺。
天色已晚,铺子已经打了烊。他叩了三下门板,不一会儿侧门走出来一老翁,请几位进去。
铺子后有一大宅,院子非常宽敞,里面还摆了许多棺材,有做完的也有没做完的。
岑乐不禁感叹,单知道云岩堂是间油铺,没想到九镜堂竟然是做死人生意的。
策马疾行了一整日,四人坐在厅堂里,均是饥肠辘辘。不过一会儿,阵阵香味传来,有一老翁和一年近而立的男子,前后脚走了进来。
桌上摆下了一盆白面馒头,一碟炒菠菜,一碟拌白菜,一碗蒸腊肉,还有一大盆蛋花汤。菜色简单,香味扑鼻,尤其是对他们几人而言——岑乐出门前所带的盘缠都交代在了十二赌坊里,秦思狂的钱袋也是日渐消瘦,这一路几人过得甚是清苦。
那男子道:“我也不知你们几时能到,没什么准备,只能请你们将就将就了。”
秦思狂道:“钟兄你太客气了。”
那人笑道:“思狂,别来无恙。上次茱萸山,我没亲自前往,还怕你不高兴呢。”
说完,他瞧了岑乐一眼,笑意更浓。
原来此人就是九镜堂堂主钟扬。能直呼其名,看来钟扬与秦思狂交情匪浅。难怪那日清晨茱萸山上,岑乐拉着秦思狂胡天胡地,惹得他气了好久。
棺材铺不比客栈舒服,钟扬本来说让伙计们挤一挤,给他们腾出四间空房。秦思狂却说两间就好,他们住一晚就走,不用劳烦兄弟们了。钟扬点头说好,脸上却挂着讳莫如深的笑容。
岑乐吃完饭便独自回了内宅厢房,预备休息。钟扬不忘叮嘱他夜里千万不要去前院和正房。
等岑乐一觉醒来,房里还是只有他一人。窗外漆黑一片,不知什么时辰。
他穿好衣裳,推门而出,眼尖地发现院里有一个人。
月光下,院子里一地的棺材,那人静静地立在当中。
是秦思狂。
他正抬头仰望天上的月亮出神。
今日是十四,已经过了子时,皓月当空。
听见脚步声,秦思狂回头,见是岑乐,问道:“你怎么起来了?”
同一时刻,岑乐道:“你还不睡?”
秦思狂一笑,扭回头看着天上月亮,道:“真圆,像之前在历城吃的壮馍。”
岑乐焕然大悟,原来是晚上没吃饱,望梅止渴呢。
“有心事?”
“方才钟扬与我说,他收到了两封信,皆是苏州送来的。”
“出了何事?”
“第一封信上说,妹夫带着妹妹和小宝出游,在渔洋山被袭。妹妹无碍,妹夫却昏睡不醒,小宝更是不见踪影。云岩堂寻了几日,一无所获。”
“可知是何人所为?”
秦思狂摇了摇头,道:“妹妹说,她好像见到了一个和尚。”
和尚?
岑乐一惊,道:“难不成是……”
“钟扬说,三天前九镜堂上过茱萸山了,松元不在寺中。小沙弥说去年冬至之后他下了山,至今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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