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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狂拱手高举,深深作揖:“集贤楼秦思狂,见过大掌柜。晚生与杜兰、苏海山两位学士,奉九爷之命,特地前来祝寿,望您富贵安康,春秋不老。”
温时崖笑了笑,道:“贤侄快起,不必多礼。”
他外表干瘦,声音却雄浑有力,中气十足。
秦思狂又向那中年人行了个礼:“阁下是?”
“在下温祺。”
“原来是大公子。”
温祺是温时崖的长子,近几年来脂香阁的生意几乎都由他来掌管。
温祺又指了下温时崖身旁的少年:“这是小儿温陌。”
杜兰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锦盒,显露出盒中的白瓷菩萨。
秦思狂道:“九爷在汉阳有事要办,不能亲自前来,还请大掌柜见谅。为表歉意,特意命晚生准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望您莫要嫌弃。”
温陌走上前来,接过杜兰手中的锦盒,退回原处。
温时崖笑道:“九爷有心了,劳烦贤侄替我向他道谢。他正值壮年,不像老夫一把年纪,行将就木,哪哪也去不了。”
秦思狂再拜,道:“大掌柜红光满面,怎么能说一把年纪呢?”
等他抬起头,发现温时崖正盯着自己,目光炯炯,仿佛看的是他的骨而不是皮。
半晌,温时崖还是没有移开目光,他只好再次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温祺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父亲?”
温时崖回过神来,缓缓道:“你的面孔,很像老夫一位忘年之交。尤其是眼睛,好看,真好看。”
堂上几人齐齐怔住。秦思狂眼尾斜飞入鬓,有一分缱绻意味。动怒或动情之时更是如同秋日枫叶,绯红之色高挂枝头。
温时崖作为一位叱咤江湖几十年,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话来可不太体面。
秦思狂耳根微微泛红,岑乐忍不住笑道:“大掌柜此话当真?”
“老夫做了三十几年的脂粉生意,整日看人脸。别的不会,就会相面,从未看错人,”温时崖又望着岑乐,捋须一笑,“岑先生,近来‘当铺’生意可好?”
岑乐展臂扶手,磬折躬身,朗声道:“托温老的福,还过得去。”
“上回见你,还是十年前我五十岁生辰。一转眼十年过去了,你模样变了不少。”
岑乐笑道:“温老您可一点没变,”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方形漆盒,“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岑乐祝您松鹤长春,后福无疆。”
温陌拿过漆盒,对岑乐行了个礼。
温时崖摆摆手:“罢了罢了,老夫知‘当铺’不愿多与我结交。几位请坐吧。陌儿,看茶。”
温陌道:“是。”
四人坐定,温祺道:“父亲,您请了玉公子多次,今儿总算是见着面了。”
秦思狂连忙道:“您比我年长,不必如此客气。若不嫌弃,唤一声老弟,就是我的福气了。”
温祺大笑起来:“在下只比韩九爷小一岁,叫你老弟的话,岂不是比他小一辈,那可是吃了大亏了。”
☆、第四十一回
温陌奉上茶,摆在几上。
温时崖道:“陌儿,你四叔何在?”
“四叔今日应该没出门,爷爷可是要请他来?”
“你去瞧瞧。若在府里,让他过来。”
温时崖对岑、秦二人道:“小儿说了,他可要好好谢谢二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温询询真的会“感谢”他们吗,还是要“算账”?
温时崖没有察觉二人的异样,自顾自说道:“他说前些日子,有件事多亏玉公子和岑先生相助。
秦思狂低头浅浅一笑:“哪里的话。”
岑乐只觉喉头发痒,赶忙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把咳嗽声掩盖了过去。
“玉公子精明能干,几年来助韩九爷将集贤楼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掌柜过奖了。江南地方小,山水灵秀,南人多婉约,比不得北人豪放、尚武。集贤楼做做小生意,备些人马只为保个太平,九爷也仅是守庖厨罢了。”
“如果嫌江南伸不开手脚,玉公子可有兴趣来山东一展抱负?”
岑乐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到,秦思狂也是当场怔住。
温时崖今日找他来,竟是想将他从集贤楼带到脂香阁?可是在场除了岑乐这个外人,还有杜兰、苏海山两位学士。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事,温时崖存的是什么心思?
“若有机会替大掌柜效力,是晚辈的荣幸。只是九爷对我有养育之恩,恩德未报,何谈抱负?”
“哦,你乃太仓人氏?”
“正是。我本是在太仓街头讨饭的一名小乞丐,九岁时幸得九爷收留。他教我读书识字,还传授武功。对我恩同再造,晚辈实在是不能做不忠不孝之人。”
温时崖淡淡道:“你既然这么说了,老夫也不勉强。若是日后改变了主意,尽管北上来找我。”
“多谢大掌柜抬爱。”
“你不远千里而来,老夫送你一件小玩意,算是回礼。”
温时崖朝大儿子点了下头,温祺从袖中取出一个指节大小的镂空银香囊。
秦思狂起身,看着温祺打开香囊,取出一颗金色的珍珠。
“公子别瞧这颗珠子不起眼,它润浸几十种香料,乃温家不传之秘。转眼入夏,你将它悬于腰间,驱蚊避害。此物工艺繁复,耗时逾年。就算是我脂香阁,三年也不见得能做成一颗。”
听闻珠子如此名贵,秦思狂反倒不敢接了。
“此物乃是稀世奇珍,晚辈只是奉命前来跑个腿,实在是受之有愧。”
忽闻一人笑道:“公子不必客气。”
带着笑容走进屋的,正是温询询。他面色如常,不喜不怒。
岑乐在秦思狂耳畔轻声道:“做人做事,留一分余地为好。”
“先生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秦思狂出声埋怨,有些不大开心。
温询询道:“这样吧,公子你先带上,别浪费了它的功效,等回到集贤楼再交给九爷不迟。”
秦思狂犹豫了会儿,道:“那晚辈也不再推辞,代九爷谢过大掌柜。”
温询询从大哥手里拿过香囊,靠近秦思狂。
“在下替公子系上如何?”
“有劳温兄。”
温询询噙着笑,盯着秦思狂的脸,左手扣住他的腰带,轻轻把他往前一带,手上快速地把香囊系上。香囊是银做的,分量很轻,小小的还不到一寸,挂在腰间很不起眼。
岑乐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温询询道:“父亲,黄家妹妹已等了一个时辰有余。您看……”
秦思狂和岑乐起身告辞,说就不再打扰了。温时崖命小儿子送客,叮嘱四人明日来吃酒。尽管岑乐直说不必客气,但温询询还是一路将几人送出了府。他说既然曾承诺要好尽地主之谊,又怎可食言。
阳春三月,惠风和畅。大明湖畔风光好,杨柳满长堤,花明路不迷。泛舟湖上,几人把酒言欢,好不惬意。
酌酒三四瓯,微醺即止。下了船,温询询带了他们去到闹市一间饼铺,买了几个厚厚的炊饼。苏海山一眼瞧出是壮馍,说壮馍劲道十足,越嚼越香。
秦思狂试着吃了几口,咬得腮帮子都疼,太过费劲。
温询询笑着问他可是吃不惯,毕竟南方人平日吃的是白米和细面。
岑乐把手里的饼掰成小块,递给秦思狂,再把他手里咬了两口的饼换了过来。
温询询、杜兰、苏海山三人默默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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