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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回

    清明前后连着下了三天的雨,二月廿四终于放了晴,天光大好。

    岑乐出门的时候,秦思狂已骑在马上等他。令他没想到的时候,玉公子左右还有二人,比他大十多岁的样子,皆是着玄衣、佩文剑。

    秦思狂向来独来独往,今次竟然带了两位学士同行。难不成此行甚是凶险?

    大约是看出来岑乐的想法,秦思狂道:“杜兰、苏海山两位叔叔。九爷难得想明白,集贤楼的人出门也得有点排场,才能不给他丢人。先生不介意吧?”

    岑乐笑道:“怎么会呢?”他向那二人行礼,“路上就有劳两位前辈照应了。”

    上次奔赴温家时,岑乐与秦思狂沿路游山玩水,此次则不同。四人一路疾驰,三月初七就已进了济南府。

    明日就将抵历城,傍晚时,四人在城外二十里的客栈驻马歇息。

    也许是天南海北不少江湖人士都赶来给温时崖贺寿的缘故,小小的镇子热闹不已,他们来到第三间客栈才有两间空房。

    出于礼数,秦思狂跟两位学士挤一间房,岑乐一人住一间。

    放下行囊后,四人来到客栈楼下用晚膳。小二端上了一壶茶,给每个人斟满。秦思狂却望着茶壶迟迟未动。

    苏海山见他垂着眼眸,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秦思狂老实答道:“我不敢。”

    不久之前,他就在客栈吃过亏,也是当日去到的第三间客栈。

    此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人都笑了。

    赤山之事,秦思狂说给岑乐听过,作为集贤楼十八学士的杜兰、苏海山又岂会不知。

    岑乐调侃他:“那今次你带扇子了吗?危急时刻能防身啊。”

    秦思狂白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忽闻一阵脚步声。客栈二楼跑下来一人,拉着柜台后的掌柜说话,神情急得要哭。

    岑乐探头一瞧,那人他居然认得,是白曲的书童,在太仓集贤楼有过一面之缘。

    岑乐转头看了一眼秦思狂,发现他已经拿起茶杯,闷头喝茶,假装啥也没瞧见。

    此刻他倒是又不怕茶杯有毒了。

    客栈里人不少,声音嘈杂,但是岑乐还是听到了书童与掌柜的谈话。

    原来他奉白曲之命来济南送寿礼,哪想上个茅房的工夫,东西就不见了。白曲人已回杭州,并未同来。东西送不到,他没法向自家先生交代了。

    岑乐发现秦思狂已然直起了腰背,似在沉思。他听得到二人说话,那秦思狂必定也听得到。

    “以公子跟白先生的交情,不去帮帮忙?”

    秦思狂摩挲着茶杯,道:“温家的地盘,我们掺和,不合适。”

    苏海山道:“不知白曲先生送的寿礼是何物。”

    杜兰道:“我猜是他的墨宝。”

    岑乐笑道:“那可值钱,无怪乎有贼人惦记了。”

    次日一早,四人离了客栈。刚进历城,岑乐就见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温询询的小厮温岩在城门口招呼几人,说主人正在家中为了后天的宴席忙碌,不能亲自出来迎接,望几位见谅。因为宾客众多,宅子里住不下,所以温询询已为他们在客栈备了房间。

    岑乐本来以为雄踞山东的温家会是极其气派的大宅,温岩笑着说温家只是商人,哪敢越矩建大屋。

    走到客栈门口,岑乐抬头仰望招牌,不禁笑了。

    阳春客栈。

    秦思狂轻声道:“此间客栈可是四公子的产业?”

    温岩一怔,连连点头:“确实。公子如何得知?”

    秦思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猜的。”

    客栈很大,一楼觥筹交错,众宾欢也。见人开怀畅饮,秦思狂也乐了。

    二楼房间充足,他们终于不用再挤一间了。温岩跟客栈掌柜交代了几句话,给他们安排了松、竹、泉、溪四间上房,然后热情地跟着几人将他们送上了楼。

    未免也太客气了。

    秦思狂察觉到一丝异样,在廊道里拉住了温岩。岑乐见状也停下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站着。

    秦思狂对温岩说道:“小兄弟可是有事相商?”

    温岩长长一揖,道:“果然瞒不过公子。其实,我家主人还交代了件事。”

    说完,他敲了敲梅字间的门。房门由内向外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白曲的书童白晔。

    岑乐和秦思狂双双皱起了眉头。

    四人进到梅字间,岑、秦二人挨着在房间中圆桌前坐下。白晔本来站在秦思狂手边,特意绕了半圈,在岑乐身旁坐了下来。

    秦思狂眼皮都没抬,没作声。岑乐倒是低头笑了。

    昨日丢失寿礼后,白晔再三衡量,济南与杭州,相隔千里,此时回去禀报白曲是来不起了。他是白曲的书童,跟了先生五年有余,认得温询询。左右思量,白晔不敢耽搁,连夜赶往温家,向四公子请罪。

    听完温岩所述,岑乐道:“在历城寻一个贼,对温家来说应是易如反掌之事,为何要我们插手?”

    “偷盗之人一定晓得东西是送给老爷的,此番情况下依然敢下手,定是不惧温家,甚至是有意挑衅。老爷大寿在即,公子不想多生事端。主人还说,”温岩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先生您之前欠他一个人情……”

    岑乐尴尬地笑笑,心里凉飕飕的。原来温询询也是不吃亏的人,这么快就来向他讨人情了。

    温岩接着道:“后天就是寿宴,小的求二位帮帮忙。”

    岑乐道:“小兄弟方不方便说说,丢失的寿礼是何物啊?”

    白晔他咬了下嘴唇,开口说道:“应该是一幅画。”

    “应该?”

    “先生给我的是一个锦盒,我并未瞧见东西全貌。他交代我‘将此画交给温家四公子’,所以我想是画,只有画心。”

    若画还未装裱,就是一张纸而已。在偌大的济南府寻一张纸,宛如大海捞针啊!

    沉默了半晌的秦思狂终于开了口:“那么在这偌大的济南府,又有谁敢得罪温家?恐怕不多吧。尤其是近几日进出过历城的。”

    阳春客栈两条街外,还有一间客栈,名唤“晴川”,也是温家的产业,是武定府青城黄家的大小姐黄迟云下榻之处。

    岑、秦离开客栈之前,苏海山曾问二人,他与杜兰可要同去。秦思狂则说两人玄衣文剑过于招摇,怕黄大小姐误会集贤楼故意找茬。

    岑乐反问,他俩去难道就不算找黄家的茬了?秦思狂嘀咕说,这回恐怕是要上了温询询的当咯。

    二人带着白晔去到晴川客栈,却被告知黄迟云去了十二赌坊。“十二”二字并非指历城有十二间赌坊,意为它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开门做生意。

    一听人在赌坊,秦思狂忽然露出一抹喜色。但随后他掂量了下自己的钱袋,出门时总共才揣了三两银子,囊中羞涩啊……

    他让岑乐和白晔先去赌坊,自己则返回客栈取银子。

    秦思狂背着手慢慢走远,岑乐注意到身旁的白晔悄悄翻了个白眼。

    “小兄弟,在下知道玉公子与你家先生有些……‘过节’。可是眼下他想要替你解围,你这样子可有不妥啊?”

    白晔抿了抿嘴唇,半天才道:“岑先生,在太仓时,我见您与他来往甚密,在此斗胆给您提个醒,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年我家先生就上过他的当。”

    “这个嘛……”岑乐斟酌着用词,“有些事,你还小,不明白。”

    白晔恨恨道:“四年前我还小,而今可不小了。当日他说自己是扬州人,一口扬州话说得地地道道。后来他不告而别,我家先生托人在扬州寻了他四年。四年前先生认不清他是谁,今日您也未必识得清,更没有人晓四年后的事。”

    岑乐没料到白曲先生这位小书童如此牙尖嘴利,自己劝说不成反被他教训了一顿。也罢,他也不该自讨没趣。

    春日里,街上人多。岑乐和白晔走了半个时辰,沿路问了九个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十二赌坊的门头。两人看起来都不像赌钱之人,尤其是白晔。守门人冷冷瞅着他俩,并没有放他们进去的意思。

    岑乐四下张望一番,此处虽然仍在城内,但实在隐蔽得很。此时已是申时,他让白晔回主街找间茶楼坐坐,自己单独进去就好。

    白晔走后,岑乐塞了一小锭银子给守门人,说了几句好话,终于进了赌坊。

    ☆、第三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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