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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财手里这碗面不多,他三两口就吃完后了。
“这顿饭谢谢你,走了!岑先生,下次见面喝酒。”
岑乐一口面刚送进嘴里,赶紧吐了出来,与他道别。
二人吃完了面,秦思狂在桌上留下了十五文钱。随后他俩悠闲地并肩走在街上。
日光洒在地上,加之填饱了肚子,人便由内而外暖和起来。
“先生是不是有话想对秦某说?”
“不说也无妨。今次前来实是有事相求,不过昨日九爷已做了安排。”
闲话间,秦思狂记起今日城南有新春庙会,于是拉着岑乐一同去。庙会上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二人逛到晌午,岑乐一文钱没花,秦思狂则买了一个两寸左右的布猪娃娃,以及一只巴掌大的木雕狗。娃娃里混杂着茅香和少许丁香,味道雅致。小狗雕得栩栩如生,还细细绘了毛发,秦思狂很是喜欢,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
两人又花四文钱吃了两碗馄饨,等他们回到集贤楼后院门口,已是未时,正好遇上程持和家丁走出来。
秦思狂上前招呼:“程兄要启程回扬州了?”
程持笑着点头,他瞥到秦思狂腰间,不禁一愣。
“秦兄忙碌,你我也没机会好好说上话。下次若到扬州来,我定好好招待你。”
秦思狂笑道:“程兄言下之意我招呼不周了?”
“哪里的话。”
程持临走前又回头望了岑乐一眼,岑乐颔首致礼以作回应。
秦思狂寻了一圈不见韩青岚,小楼说他一上午都忙着给诸位叔叔伯伯送行,到送程持的时候反倒不见了人影。
进了集贤楼,旗风喊走了秦思狂,说九爷有事找他。
闲来无事,岑乐想着既然酒喝了,面吃了,话亦带到,自己也该回苏州了。他回到房中刚准备收拾行囊,旗风来叩门,说是玉公子有请。
旗风领着岑乐到书斋时,案上铺着一幅画,秦思狂正坐在案前把玩那枚水草玉扣。
岑乐暗暗笑了,看来门前程持一瞬间的失态还是叫他瞧了出来。
旗风退出去将门阖上。岑乐背着手走到案前,忍不住瞧了那幅画两眼。
末夏时节,一池残荷败苇,山鹰卷爪夹翅从天而降,白鹭和野鸭仓皇而逃,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画师笔锋清劲,健拔奔放,画上的兽禽活灵活现,像院画又像文人之画。
“画面精工细绘,水墨淋漓自如,好画。”
秦思狂笑道:“这是颜芷晴送给二叔的贺礼,自然是好画。”
“公子是特意叫我来赏画的?”
秦思狂放下玉扣,道:“秦某感恩先生心意。先生做事一向分寸拿捏恰当,应该不会故意让我为难吧?”
弯腰贴在他耳畔,轻声道:“公子莫非嫌弃在下,觉得拿不出手?”
这话一语双关,岑乐摆明想探探秦思狂的口气和心意。
他知道程持对秦思狂有念想,故意把玉扣悬在人腰间,又“无意”让程持看见。以程持的聪明才智,一定猜得到他俩有不同寻常的亲密“来往”。
秦思狂挑眉抬眼看他:“先生人中龙凤,有钱有势有才有貌。我一酒楼杂役,你占了我便宜,还说我嫌弃你,不是欺负人吗?”
岑乐笑笑,岔开了话:“你找我来,不会单单为了兴师问罪吧?”
秦思狂垂眸,放下玉扣。
“关于先生所托,方才九爷已告知。另外还有一事,我想有必要说一说。”
“公子直言无妨。”
“三天前南局丢了三十匹库锦,九爷觉得两件事有所关联。”
岑乐一怔,陆斯也真是流年不利啊。韩九爷向来广结善缘,陆斯开了口,忙他一定会帮。集贤楼才能在江南做大,而不引起朝廷的注意,也是多亏了朋友们的疏通打点。
岑乐心知今日自己是无法回程了。
“公子有何看法?”
“天机堂昨天去查了,眼下没有确切的消息。贡品偷去也无用,唯一的结果就是让两局无法对朝廷交代,陷害陆斯与管叔二人。他俩都是织染局的官员,除此以外的联系,就在先生你了。”
岑乐想了想,道:“假使两件事是同一人所为,要应天和苏州两批货送往别处,最可能经由的地方……”
秦思狂目光一闪:“扬州。”
此时此刻,扬州有位人物,恰好在集贤楼。
妘姬啜了口茶,将茶杯放在小几上,沉默了半晌才道:“此事可大可小,奴家无法担保最后能给公子一个结果。”
秦思狂摩挲着手中扇子,道:“不求姑娘言明,给个提醒,秦某自会明白。”
“公子既然开了口,奴家不会坐视不理。”
岑乐忽然道:“妘姬姑娘不怕与我们来往让颜掌柜动怒?”
“怕,”妘姬叹道,“所以请二位莫要再开罪我家姐姐了。”
岑乐其实心里有点委屈,他又哪里愿意得罪颜芷晴。
秦思狂道:“确实是秦某的不是,今晚我自罚三杯,先向你赔罪。”
妘姬掩面一笑:“藏秀斋的王掌柜请白曲先生一聚,也邀了奴家,晚上不能陪公子饮酒了。”
秦思狂喃喃道:“他去喝酒竟然没同我说……”
外面有人敲门,小楼的声音传进屋内:“公子,有人找您。”
☆、第三十回
岑乐倚窗观望,从二楼正好能瞧见后门口。有个人正靠着门框,好像在吃包子。虽然天色已暗了下来,但是他依稀能看清那人,正是早上才见过的蔡财。
秦思狂与他攀谈了几句,随后取了一锭银子给他。
玉公子这位儿时的兄弟有些本事,才四五个时辰就有了消息。
过年前,福伯乡下的侄子来送信,信上讲老母亲时日无多。翎儿说自己一人照顾夫子足矣,让他安心回了长滨村。也就是说文夫子腊月里还在人世,城外又没有新坟,所以人很可能还在书院里。
“在下明白。只是……”
岑乐脸色有些难看。夫子是人是鬼尚且未知,为何不明日再来。连续两日都挑月黑风高之时前来探查……
秦思狂推开书院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其实他俩今夜来的时辰还比昨晚早些,只是心态大有不同。寂静无声的夜晚,空无一人的书院,半片废墟坏址,他们在寻找一个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人。
二人摸索了一遍前厅、讲堂,一无所获。夫子所住的房间已经坍塌,昨夜此处清雅的的檀香味道已荡然无存,唯有秦思狂白日里买的布娃娃散发着淡淡的茅香气味。遍地狼藉,想翻找也无处下手,岑乐便提议去藏书楼瞧瞧。
说起来,藏书楼还是他二人初见之处。那夜月下清辉,书香阵阵,蝉鸣满耳,岑乐与韩青岚也是这般游走在书架之间。
想起韩青岚,岑乐开口道:“你何时发现翎儿有异?”
秦思狂冷哼一声:“她的吐息和步伐,我早看出轻功不俗。若不是她,你我也不会晓得庄子源。文小姐桌上那盒胭脂,搞不好也是她故意留下的。”
“那你让她跟青岚去济南,不怕她半路加害?”
“她要的就是青岚顺利抵达济南,怎会加害于他?反倒会保护他才是。看先生昨夜的反应,想必早已对她起了疑。”
岑乐叹了口气,道:“当日在历城,她出现得太巧,庄子源死得更巧。若是温家派人杀了庄子源,怎么可能不动她一根寒毛?听青岚说她会轻功,十一岁才被买进书院,我就有了数。何况你让她同去济南,不可能单单是为了让她认人,或者路上给青岚解个闷。”
秦思狂笑道:“原来先生早知道了。几个月来却从未透露只言片语,真是个藏得住事的人。”
“哪里比得上你。她离集贤楼不过几里,你还能淡定自若。”
“她在太仓潜藏了四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我想看看她到底耍什么花招。”
“你不怕三少真的喜欢她,要娶她过门?”
“有何不妥?”秦思狂反问道,“她杀了庄子源,又没有杀文惜,与青岚没什么仇怨。若收了她,对集贤楼大有好处。”
“你怎知文惜不是她下的杀手?”
“她没有杀文惜的理由。鉴物、鉴人是先生的本事,你心里明镜似的,又何须多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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