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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南萧在一旁开口接话，算是打了个圆场，笑道：“阿台的数学应当很好吧，你那个在中大的教授难道没有留你做教员么？”

    陆南薇淡淡地道：“有什么难猜的？我的女友想见他，我自然要帮这个忙，等陈以蘅来了，我躲出去就是。”

    陆南台淡淡地道：“我学位不够，又没有什么有名的研究，做不来教员的。”

    陆南萧这么个大人了，走路还不老实，斜着走，仰着头走，最后干脆倒着走，笑眯眯地看着陆南台：“阿台，有喜欢的人了吧，这人还不能作为你的结婚对象，是不是？”

    陆南薇犹豫了一下，道：“我想见一见他。”她见陆南台露出疑惑的神色，立刻补充道，“我的女友家在明京，苦陈以芷的统治久矣，因此十分仰慕打死他的陈以蘅。这次她跟我来了姑苏，就是听说你与他相熟，才想碰一碰运气的。”

    陆南台想一出是一出地道：“军队里又不是没有文职，我也不是非要到作战部队去。”

    陆南薇眼见陆南台沉默，倒也不着急，闲闲地喝了口茶，转而笑道：“大哥是个闲不住的人，四哥哥早两年回来也好，倒能早早儿地帮爸爸管理事业了。只是言家那位小姐，听说要许给了别人，恐怕就与四哥哥无缘啦。”

    陆南薇在座上漠然看着长兄讥讽母亲，眼底一点波动也无。她知道陆翁亭从来就不爱管这些事，索性装着没听见，只低头吃饭，好似是个局外人。

    陆南萧看了方兰徽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这个自然。难道阿薇不是夫人的骨肉么，平时也应当是这么亲近过来的，怎么现在这样惊讶。”

    至于今次也是一样，她对自己被陆南台冷淡地驳倒一事，全然不觉得尊严有损，作出顺从陆南台的姿态时亦是毫无负担，连陆南台都忍不住纳罕。

    陆翁亭默然将碗里的稀粥喝完，开口将打算已久的话说了出来，道：“阿台，你该是定亲的年纪了，这两年间我也想得通了，不会再为你做主。你自己同我说，在外面可有中意的小姐么？”

    陆南台与长兄已有数年未见，乍一见面，也忍不住笑，两人相对而笑，竟然谁也没有落座。

    陆南薇朱红的发带垂到颈畔，更衬得她脖颈雪白而纤细，闻言复又垂下眼去，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算是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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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翁亭被陆南萧一阻，口气便松了不少，却仍旧道：“你不想结婚，不愿帮我的忙，那都是可以商量的事，只是你往后不要再想从军的事，这却没得商量。”

    陆南薇颔首，算是同意，继而又催促他道：“快说，你答不答应约陈以蘅到姑苏来？”

    陆南台这念头只在心头过了一过，便将其抛下了，转而道：“你问陈以蘅，是有什么事么？”

    陆南台仍旧沉默不语。

    坐在桌前的方兰徽冷眼瞧着，心头一哂，立即便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道：“到底是一家子骨肉，与旁人相比，总是格外亲近些。”

    至晚，陆翁亭和陆南萧终于归家，陆南萧的年纪与陈以蘅相仿佛，却较之更为活泼，进了正厅，见到早在饭桌前等候的幼弟，忍不住上前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肩，欣喜道：“阿台长高了不少呢！”

    他自然也愿意同陈以蘅见面，这倒是个绝妙的借口，届时将陈以蘅约到姑苏来，正好重新做一次导游，领着他四处逛逛。如今没有了当初的荒乱时局，更添了一分平稳。可是他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苦思无果，便索性将它搁置一旁了。

    陆南台已然拿定了主意，点头应了。

    陆南薇抬起眼来，看了陆南台一下，忍不住在一旁咬着筷子笑：“爸爸别生气。你看四哥哥哪里是要从军了，不过是寻个由头堵爸爸的嘴，好叫你别再逼迫他结婚呢。不过爸爸也不必着急，说不准四哥哥在外头寻了个美人，藏娇入金屋也未可知！”

    这晚，陆南萧约陆南台出去散步，因为天气潮冷，他们就只在庭院里闲走。

    陆南薇似乎天生有一种本事，对旁人都在意的事物并不显得如何，而在另一些别人并不看重的事上，却又显出超乎寻常的执念来了。陆南台有时候会疑心这是她遗传自方兰徽，而在后天又扭曲了的脾性。譬如她曾经被旧朝皇帝选如宫中做妃嫔，后来又经历了旧朝覆灭的事，旁人至多当个闲话顺口一说，说完了也就罢了，并不能对她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况且这种隐秘事也不会人人都知道。但陆南薇就仿佛十分笃定这件事已经被昭告天下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肯继续念书，就此辍了学业。

    陆南台一顿，没说话。

    陆翁亭微一蹙眉，道：“女儿家不许胡说。”

    陆南台拉了拉陆南萧的衣裳，叫他坐在自己旁边，却实在忍不住要笑，忙垂下眼去。陆南萧推己及人倒是未必，聪明倒是显而易见，只回家不久，就看准了方兰徽的死穴，一开口就将她堵了回去，比自己可强得远了。

    陆翁亭重重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一旁的方兰徽幸灾乐祸地看着陆南台，对面的陆南薇倒是垂下眼去了。

    陆南薇撇了撇嘴，已经看出了陆南台言语中对陈以蘅的袒护，方才的问题也无需再问，心下暗自冷笑，面上却没有再多说，仿佛妥协一般地道：“想来是我听多了逸闻，这才想出些没影子的事来，四哥哥可别生我的气。与外人相较，我自然更信四哥哥啦。”

    好在陆南萧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知道，要是按了你的脾气，倘若没有喜欢的人，是不会这么抗拒结婚的。我问过爸爸了，他在你出国之前就打算给你跟言小姐定亲，被你拒绝了，今天旧事重提，你干脆要离家从军，这可不是简单的不想结婚就能解释的。你仿佛很害怕爸爸哪天又逼你结婚了。”

    陆南台迟疑了一下。

    陆南台早在段于野那里领教了这个打趣，面对陆南薇时就从容了许多，道：“我原本就跟爸爸推辞过这件事，你不要再将它放在嘴上了。”

    陆南台挑了挑眉：“你不是很讨厌他么？怎么肯牵这样的线，其中一定有个缘故。”

    “胡闹。”陆翁亭只当他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只是淡淡地，语气听不出起伏，“你的身体自小就不算好，又没有经受过军校的训练，怎么能从军。”

    一顿饭吃得方兰徽心气不顺，面对着陆南萧与陆南台，几欲作呕，脸色十分难看。

    方兰徽面色一白，咬牙笑道：“正是呢。大少爷一贯聪明，故此格外能推己及人。”

    陆南台想到陈以蘅对顾静嘉的态度，便连带着对陆南薇的不以为然也计较起来，故而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地道：“顾四小姐在与她姐姐的书信中已经透露出要离婚的意思了，后来律师到了陈公馆，她也没有要拒绝签字的意思，为什么最后忽然饮弹自尽，谁也不知道，陈以蘅出于对她意愿的尊重，已经将她的牌位送还给顾家了，怎么不算是离婚？”

    陆南台沉默了一瞬，放下碗筷：“没有。”他想了想，知道此番这事没法子混过去，便道，“我想从军。”

    陆南台见陆翁亭暂时不再逼迫他，稍微出了口气，微微一笑，低声道：“好，我不从军就是了。”